龙念菲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对。
她走进市场部办公室，田恬不在工位上。其他几个同事看到她，迅速低下头，全部假装在忙。
龙念菲放下包，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公司内审部，主题是“关于市场部项目资料泄露事件的调查通知”。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点开邮件。
内容很简短：市场部负责的云麓山庄项目部分内部资料被泄露给了竞争对手，内审部已介入调查，请市场部相关人员在今天下午两点前到内审部办公室接受问询。
龙念菲盯着屏幕，心里沉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赵雅走过来，脸色很难看。
“龙念菲，你看到邮件了？”
“看到了。”
“内审部的人刚才打电话来，说泄露的资料是从你的工作电脑发出去的。”赵雅看着她，目光复杂，“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龙念菲的手指攥紧了鼠标：“不是我做的。”
“我相信你，但内审部不相信。”赵雅说，“他们查到上周五晚上，有人用你的账号登录了公司系统，下载了云麓山庄的核心数据，然后发到了一个外部邮箱。”
龙念菲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上周五晚上，她记得那天她准时下班，回了老宅，和傅迟州一起吃了晚饭。
“我的账号密码只有我自己知道。”她说。
“内审部说，如果你的账号没有被盗用，那就是——”赵雅顿了顿，“那就是你本人操作的。”
龙念菲站起来：“我现在就去内审部。”
赵雅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内审部在二十五楼。
龙念菲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里面坐着三个人，内审部经理席飞、公司法务，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许婼也在。
她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在看到龙念菲进来后，她站了起来，声音柔柔的：“嫂子，你来了？我也被叫来问话了，说是协助调查。”
龙念菲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龙小姐，请坐。”席飞示意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上周五晚上七点到九点之间，有人用你的账号登录了公司系统，下载了云麓山庄的十一份文件，包括设计图纸、供应商名单、成本预算表。这些文件随后被发送到了一个外部邮箱。”
他推过来一张打印纸：“这个邮箱，你认识吗？”
龙念菲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的邮箱，她从来没有见过。
“不认识。”
“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账号会在那个时间段登录系统吗？”
“我那天准时下班，六点离开公司，七点到九点之间，我在家里。”龙念菲说，“我的电脑一直在公司，没有带回去。”
席飞问：“有人能证明吗？”
龙念菲沉默了一秒。能证明的人就是傅迟州。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的晚饭，从七点到九点，她一直在老宅里。
但她说出来，就等于把傅迟州拉进这件事里。
她不想这么做。
席飞皱了皱眉道：“龙小姐，这关系到公司的商业机密泄露，如果你不能提供不在场证明——”
“我能提供。”龙念菲打断他，“但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你说。”
“你们查到的登录记录，是从哪台设备登录的？”
席飞翻了翻资料说：“公司的内网登录记录显示，是从你工位上的那台电脑操作的。”
“那就是说，有人在我的工位上，用我的电脑，登录了我的账号，下载了文件？”
“是。”
“那监控呢？”龙念菲问，“二十五楼有监控，市场部办公室也有监控。上周五晚上七点到九点之间，谁进过市场部办公室，监控应该拍得到。”
席飞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监控怎么了？”龙念菲追问道。
席飞看了一眼法务，法务清了清嗓子：“上周五晚上，市场部办公室所在楼层的监控系统刚好在维护，没有录像。”
龙念菲蹙眉，监控刚好在维护，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她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许婼。
许婼表情无辜，但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龙念菲收回目光：“我还有一件事想问，我的账号有密码保护，需要输入密码才能登录。即使有人用了我的电脑，不知道我的密码，也登不进去。”
“所以问题就在这里。”席飞看着她，“账号和密码，只有你自己知道。”
龙念菲靠在椅背上，脑子飞快地转着，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上周四，她在公司咖啡厅用笔记本电脑加班的时候，去了一趟洗手间，电脑没有锁屏。回来的时候，许婼正好从旁边经过，跟她打了个招呼。
“我的密码可能被人看到了。”她说。
“你有证据吗？”
龙念菲摇了摇头。
席飞叹了口气：“龙小姐，如果没有证据的话，那么我们也只能公办公事了。”
“给我一天时间。”龙念菲站起来，“明天这个时候，我会把证据带来。”
席飞和法务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席飞点头，“明天下午两点，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交代。”
龙念菲转身走出内审部。
走廊里，许婼也跟了出来。
“嫂子。”她叫住龙念菲，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你没事吧？这件事闹得挺大的，我刚才听内审部的人说，如果查实是你泄露的，可能要报警处理。”
龙念菲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许婼。”
“嗯？”
“监控是你让人关的，还是你姑姑让人关的？”
许婼的笑容僵了一瞬。
“嫂子，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
“账号密码是你上周四在咖啡厅偷看的。”龙念菲打断她，“下载文件是你找人操作的，还是你自己做的？”
“龙念菲，你血口喷人！”许婼脸色一变，指着龙念菲说道。
“我没有血口喷人。”龙念菲往前走了一步，“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知道为什么吗？”
许婼的嘴唇在发抖。
“因为我刚才说的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发文件的那个邮箱，是你自己的。”
许婼的脸色刷地白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龙念菲笑了笑，“但现在你亲口承认了。”
许婼愣了愣，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后，吼道：“你诈我？”
“对。”龙念菲双手抱胸，“你做了这么多事，却犯了一个最基础的错误，你太想让我死了。所以你用了自己的邮箱，因为你怕用别人的，别人会不配合。你觉得自己很聪明，监控关了，账号密码有了，只要把文件发出去，我就百口莫辩。”
她看着许婼的眼睛。
“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那个邮箱虽然是你用来收验证码的小号，但只要查注册信息，就能查到绑定的手机号，你的手机号，内审部应该有记录。”
许婼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给你两个选择。”龙念菲站直身体，“第一，你自己去内审部说清楚，承认是你做的，我会跟公司说，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第二呢？”
“第二，我报警。商业间谍罪，加上栽赃陷害，够你吃几年牢饭。”
许婼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龙念菲，你……你不能这样……”
“我能。”龙念菲的语气平静，“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如果你还没有去内审部自首，我就把证据交给警方。”
她说完，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许婼压抑的哭声。
***
龙念菲没有直接回办公室。
她去了三十八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秘书正在整理文件。
“龙小姐，傅总在开会。”
“我等他。”
龙念菲在接待区的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给傅迟州发了一条消息：【我在你办公室门口。】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会议室的门开了。
傅迟州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龙念菲感觉到他今天心情不太好。
“进来。”
龙念菲跟着他走进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傅迟州转过身，看着她。
“内审部的事，我知道了。”
“你知道？”
“公司里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他靠在办公桌边沿，双手插在裤兜里，“许婼做的？”
“你猜到了？”
“猜到了，但没有证据。监控是她姑姑帮忙关的，那个时间段的录像被覆盖了。”
龙念菲看着他：“你知道林韵然参与了？”
傅迟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刚才在内审部说，明天会带证据去。”
“我诈她的。”龙念菲说，“我用了一个很笨的办法，让她自己承认了。”
傅迟州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什么办法？”
龙念菲把刚才在内审部走廊里的事说了一遍。
傅迟州淡淡道：“她信了？”
“她慌了，就说漏嘴了。”龙念菲耸了耸肩，“人做贼心虚的时候，脑子不太够用。”
傅迟州看了她几秒，嘴角扯了扯。
“你比我想象的还聪明。”
“那现在怎么办？”龙念菲问，“许婼那边，我给了她两个选择。”
傅迟州收起笑容，想了想：“让她自首，林韵然那边，我会处理。”
“你打算怎么处理？”
“她关了监控，这是事实。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和许婼合谋，但公司有规定，非维护人员不得干预监控系统。”傅迟州语气冰冷，“这些足够让她在傅氏待不下去。”
龙念菲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早就想动林韵然了，对吗？”
傅迟州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她在傅氏二十多年，安插了很多人。财务、人事、公关，都有她的人。动她需要理由，所以这次她关监控，就是理由。”
龙念菲想起傅皓初说的那些话，想起了那场火灾。
“你一直在等。”她说。
“嗯。”
“这次会成功吗？”
傅迟州看着她，语气笃定：“会。”
***
第二天中午，许婼去了内审部。
龙念菲没有去现场，田恬后来告诉她，许婼进去的时候脸色苍白，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手里攥着一封辞职信。
“她承认了？”龙念菲问。
“承认了。”田恬压低声音，“说是一时糊涂，嫉妒你，想给你点教训。内审部的人问她有没有同伙，她说没有，都是自己做的。”
龙念菲没有说话。
许婼没有供出林韵然，是林韵然让她这么说的，还是她自己不敢说，龙念菲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许婼走了之后，林韵然还会在。她在傅氏二十多年，根深蒂固，不是一次监控事件就能扳倒的。
晚上回到老宅，龙念菲发现傅迟州在厨房。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服，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
王妈则揣着手站在旁边，一脸紧张。
“先生，还是我来吧。”
“不用。”傅迟州头也没回，“你出去。”
王妈看到龙念菲，像看到了救星，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太太，先生说要给您做饭，拦都拦不住。”
龙念菲愣了一下，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傅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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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台上的锅里煮着什么东西，冒着热气。傅迟州的动作有些生疏，刀工不算好，但每一刀都切得很仔细。
“你在做什么？”龙念菲问。
傅迟州顿了顿，说道：“长寿面。”
龙念菲眨了眨眼：“今天谁过生日啊？”
傅迟州转过身，看着她。
“你。”
龙念菲愣住了，她翻开手机日历，十一月十七日。
她的生日连她自己都忘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入职资料上有。”傅迟州转过身，继续煮面。
龙念菲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许久。
她确实不过生日，龙家败落之后，她就不过了。没有人记得，也没有人张罗。她自己也不想记起，因为每一年的生日都在提醒她，她又老了一岁，而生活依然没有变好。
但傅迟州记得。
“你会做饭？”龙念菲声音很轻。
“不会。”傅迟州坦然自若地说，“但王妈在旁边指导了。”
龙念菲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锅里的面。面条在沸水里翻滚，汤底是骨头汤，飘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
“卖相不太好。”傅迟州说。
“没关系。”龙念菲笑了，“能吃的就行。”
傅迟州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把面捞出来，盛进碗里。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
一碗面，两双筷子。
龙念菲低头看着那碗面，面条有些软了，荷包蛋煎糊了一边，青菜切得大小不一。
“吃吧。”傅迟州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龙念菲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
“怎么样？”他问。
“还行。”龙念菲学着他的语气。
傅迟州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龙念菲。”
“嗯？”
“生日快乐。”
龙念菲抬头看他，但很快就把视线给移开，脸有些发烫。
她回道：“……谢谢。”
傅迟州把一个信封推到她面前。
“打开看看。”
龙念菲疑惑地拿起信封，封口没有封，她抽出里面的东西。
一张黑色的卡。
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卡号和一个芯片，沉甸甸的，质感冰凉。
龙念菲愣住了：“这是什么？”
傅迟州淡淡道：“黑卡。”
龙念菲知道黑卡是什么。
银行只对极少数顶级客户发出的邀请制卡片，没有额度上限，可以刷下任何东西。她以前在龙家的时候，见过父亲拿过一张，但那只是普通的白金卡，离黑卡还差着好几个等级。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她把卡放回信封，推回去，“我有工资，够花了。”
“生日礼物。”傅迟州没有接。
龙念菲的手指顿住了：“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傅迟州没有动：“龙念菲，你嫁进傅家快两个月了，我没有送过你任何东西。”
“你送过的，那些裙子，耳环，还有……”
“那是让你出席活动用的。”傅迟州打断她，“不是送你的。”
龙念菲噎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裙子是傅太太的行头，耳环是我妈的遗物，都不算。”傅迟州看着她说，“这是我第一次送你东西。”
龙念菲低下头，看着那个深灰色的信封。
他说得对，嫁进傅家这么久，他从来没有送过她一件真正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因为一个名义上的妻子，不需要礼物。
“为什么是黑卡？”龙念菲问。
傅迟州想了想，说：“因为别的卡额度不够。”
“……”龙念菲说，“我又不花什么钱。”
“那是你的事。”傅迟州站起来，“给不给是我的事。”
良久，龙念菲还是接受了这份生日礼物。
“傅迟州，谢谢你。”龙念菲软声道，“我收下了。”
傅迟州得到她的回答后，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两个人安静地吃面，餐厅里只有筷子碰碗碟的声音。
龙念菲偷偷抬眼看他，他吃面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他吃饭总是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但今天他吃得很快，像是急着吃完好做别的事。
她不知道他在急什么。
一碗面吃完，龙念菲端起碗要去厨房，傅迟州伸手拦住她。
“放着，明天王妈收拾。”
“我洗一下很快的。”
“放着。”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龙念菲只好把碗放下，坐回椅子上。
傅迟州靠在椅背上，餐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他的脸上，把他平日里那些冷硬的线条柔化了不少。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家居服，领口比平时低了一点。
龙念菲的目光落在他锁骨的位置，那里有一小片疤痕的边缘，若隐若现。
她迅速移开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明天晚上有事吗？”傅迟州忽然问。
龙念菲想了想：“没有。怎么了？”
傅迟州：“有个电影，想看吗？”
龙念菲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电影？”
“嗯。”傅迟州说，“老宅后面有个家庭影院，很久没用，我让人修好了。”
龙念菲看着他，心跳得飞快。
他约她看电影，还是在家庭影院，就他们两个人！
“什、什么电影？”她问。
“你想看什么？”
“我……随便。”
“那就随便。”傅迟州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明晚八点。”
龙念菲坐在餐厅里，看着他上楼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把那雀跃的情绪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