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念菲接到母亲电话的时候，正在陪一个大客户的太太做SPA。
手机震动了三次，她都没接，直到那位太太心满意足地离开，她才擦干手，回拨过去。
“菲菲，你怎么才接电话？”母亲周芸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傅家那边有消息了！”
龙念菲顿了一下。
临城傅氏，掌控着半个城市的商业命脉。自从父亲生意失败，负债累累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迟早会被当作筹码摆上牌桌。
“他们同意了？”她问。
“同意了，傅迟州亲自点的头。”周芸几乎要尖叫出来，“菲菲，你要嫁的可是傅迟州，傅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爸的债能还清，你弟弟能出国念书，咱们龙家——”
“我知道了。”龙念菲打断她，冷漠地说，“什么时候见面？”
周芸说：“明天下午三点，去傅家老宅，傅迟州要亲自见你。”
龙念菲应道：“好。”
挂了电话，龙念菲靠在SPA会馆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临城的夜景。
傅迟州，这个名字在临城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二十五岁接手傅氏，五年时间把市值翻了三倍。手段狠辣，作风果决，从不在媒体面前露脸，却能让整个商界为之侧目。
传说他从不近女色，身边连个绯闻对象都没有。
有人说他性冷淡，甚至还有人说……他是gay。
龙念菲觉得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场联姻能解决龙家所有的麻烦，而她付出的，不过是一段有名无实的婚姻。
各取所需，互不打扰。
挺好的。
***
第二天下午，龙念菲的车停在傅家老宅门口。
车子是周芸坚持叫的专车，说不能让人家觉得龙家连个体面的出行都负担不起。龙念菲没反驳，只是在车上又补了一层薄薄的口红。
傅家老宅坐落在临城东郊的青山脚下，占地极广，是那种老式的园林式建筑。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口两棵银杏树少说有上百年历史，深秋时节满树金黄，落叶铺了一地。
龙念菲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
这里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她以为傅迟州那样的商业帝王会住在现代化的豪宅里，没想到是这样一座充满旧时气息的老宅。
门口的佣人显然已经接到通知，恭敬地引她进去。
穿过影壁，走过一条游廊，龙念菲注意到宅子里很安静，走廊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
“龙小姐，傅先生在里头等您。”佣人微微欠身，退了下去。
龙念菲点了点头，随即推开门。
这是一间书房，很大，光线有些暗，四周是通顶的书架，摆满了书和古董。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沉香味。
傅迟州此刻正站在窗边。
他没穿西装，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手里端着一杯茶。窗外是宅子后院的景色，一方池塘，几丛瘦竹，远处是隐隐的山色。
傅迟州听见动静后缓缓转过身来。
这是龙念菲第一次看清这张脸，比她想象中年轻、好看。他五官深邃，眉骨高挺，薄唇微抿，身材比例很好。
“龙念菲。”傅迟州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感。
“傅先生。”她微微颔首。
傅迟州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龙念菲在红木椅子上坐下，背挺得很直。她注意到茶几上摆着两杯茶，一杯已经凉了，一杯还是热的，看来他确实在等自己。
“龙家的情况，你应该清楚。”傅迟州靠在窗框上，没有坐下来的意思，声音淡淡的，“你父亲欠了三个亿，名下资产全部冻结，你需要用这笔婚姻来翻身。”
傅迟州说得很直白，没有各种拐弯抹角，他并不像大多数有钱人一样，喜欢说一些隐喻的话，让人猜半天。
“而你，二十六岁，临城大学毕业，之前在龙氏集团担任市场部副总监。龙氏破产后，你在一个SPA会馆做客户经理。”
他把她调查得很清楚。
龙念菲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她扯了扯嘴角说：“傅先生的信息很准确。”
“我需要一个妻子来完成家族的要求。”傅迟州继续说，“你不吵不闹，背景干净，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所以这是一笔交易。”龙念菲说。
“你可以这么理解。”
龙念菲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我很荣幸成为傅先生的人选，我也会做好我该做的事，不会打扰您，您给我一个身份，我替您应付家族，我们各取所需，互不打扰。”
傅迟州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划过一丝意外。
好像她的话，和他预料的不太一样。
之前他也这么和别的女人说过，但她们都不能接受。
傅迟州觉得这个世界上，能用钱解决的事是最简单的，可她们要的是爱，他给不了，也不想给。
没有人能值得让他付出真心。
“你能这么想，最好。”他收回目光，转身看向窗外，“婚后你就住在这里，一楼西边那间是客房，收拾过了，其他区域你都可以自由走动，但有几点规矩。”
他顿了顿。
“第一，我的卧室在二楼东侧，你不能进。”
“嗯。”
“第二，宅子里的佣人都是傅家的老人，你不需要指挥他们，有事找王妈。”
“好。”
“第三——”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管你在外面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问。”
龙念菲愣了一下：“我明白，我不会多嘴的。”
傅迟州看了她几秒，似乎在确认她话里的真假，然后他点了点头。
“婚礼在下周六，傅家会把一切安排妥当。”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还有什么想问的？”
龙念菲想了想，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婚后我需要出席哪些场合？”
“该出席的会通知你。”傅迟州放下茶杯，“其他时间，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那我需要搬过来住吗？”
“这里是你的家。”傅迟州说，“当然要住这里。”
龙念菲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潜台词，她要住在这里，扮演好傅太太的角色，但与此同时，她和他的世界不会有任何交集。
同住一个屋檐下，却是两个世界的人。
“好。”她站起身，“那我先回去准备。”
傅迟州没有送她的意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龙念菲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傅先生。”
“嗯？”
“谢谢您愿意给龙家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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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语气认真地说。
傅迟州没有回答。
龙念菲也没等他的回答，推门走了出去。
穿过游廊的时候，她注意到走廊的墙上挂着一幅照片。黑白的老照片，上面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旗袍，怀里抱着一个男孩。
女人长得很美，眉眼间和傅迟州有七分相似，应该是他的母亲。
龙念菲多看了两秒，随后继续往外走去。
出了傅家老宅的大门，坐上车后，她才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响了，是周芸打来的。
“怎么样怎么样？他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龙念菲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谈妥了，下周六婚礼。”
电话那头传来周芸如释重负的声音：“太好了菲菲，妈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
“没什么委屈的。”龙念菲说。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妈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妈，我不回去了。”龙念菲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婚礼前还有很多事要准备，我在外面住就行。”
“……你是不是还在怪妈？”
龙念菲沉默了一会儿。
怪吗？说不怪是假的。当初是周芸拍板，让她去认识傅家的人，也是她一次次地打电话催她，说龙家就靠她了。
但她怪的不是周芸，她怪的是自己生在这样一个家庭，怪的是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免费的午餐。
“没有，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她说。
挂了电话，龙念菲把手机攥在手心里。
等她回到自己租的那间小公寓时，已经是傍晚了。
房子很小，六十平，家具都是房东留下的旧货。自从龙家出事，她能卖的都卖了，能省的都省了，这间公寓是她最后的容身之处。
她把包扔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水。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弟弟龙念安。
“姐。”少年的声音有些闷，“妈说你下周六结婚？”
“嗯。”
“嫁给那个傅迟州？”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愿意吗？”龙念安突然问。
龙念菲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愿不愿意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龙家需要这笔婚姻。”
“我问的是你愿不愿意！”
少年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很久的情绪。
“姐，我知道家里出了事，我知道爸欠了很多钱，可你不应该为了我们去嫁一个不喜欢的人啊，我还小，可我以后可以赚钱还债，我们可以慢慢来——”
“念安。”龙念菲打断他，“慢不来的。”
她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一些：“而且，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傅家很好，傅迟州……他是个体面人，我不会受委屈的。”
“……真的？”
“真的。”
龙念安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地说：“那你要照顾好自己，如果他对你不好，你就告诉我，等我长大了，我替你撑腰。”
“好。”龙念菲欣慰地笑了笑，“我等你替我撑腰。”
挂了电话后，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下周六，她就会成为众人羡慕的傅太太。
龙念菲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