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晓生见褚方知先一步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希音和步虚声也回来了。他二人一前一后,也不并排。
步虚声走在前面,倒看起来十分正常,看见百晓生招手后还浅笑着点了点头。
希音蓦地从后面冒出来,百晓生这时才看见他。
希音的脸色臭得要命。
其实希音不仅皮相貌美,骨相也是顶尖的。此时他眉头微拧,优越的眉骨让上半张脸都陷进了阴影里。没了从前那种笑容的掩护,他紧紧抿着唇,方才显出这张透着怒色的脸有多可怖。
按理来说,有那样一张面皮,生气也吓人不到哪去。只是他那双绿幽幽的眸子就这样一直盯着前面的人,被阴沉的脸一衬倒像是泛着荧光,危险又恐怖。
百晓生咋舌,他从来没见过希音这样的神色。
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希音与见人三分笑的杏桃花不同,他平日里笑,纯粹因为两个原因。
一是他这人素来喜欢开他人玩笑,看着旁人吃哑巴亏,他是真心实意地......嘲笑。二是不管他是出于什么意味笑,在那张脸的衬托下倒也让人无法对他动怒,毕竟他说的话总是让人想揍他。
总之,莫说只是少时相处过的百晓生,连传音楼的弟子们也未曾见过他这般的臭脸。
步虚声感觉到百晓生在惊讶于身后的希音,也转过身去。
希音没料到她会突然转过来,神色立时变了。
他收了方才像是要吃人的眼神,眉间也略有松动,只是嘴巴抿直了过久,一时半会儿没跟上。
看着倒像是小孩子在闹别扭。
百晓生翻了个白眼。
“你同殿主吵架了?”百晓生偷偷问道。
“吵什么架啊。”希音用着不大不小的声音回道。
“人家同我根本不熟——”
第二句百晓生拦都没拦住。
步虚声没有说话,微皱着眉在思考。
刚刚那一路她不是没感觉到希音在生气,只是她不懂为什么,后来她边走边想,猜到应该是因为她最后说的话。
但她还是不明白。
她不太懂怎样才算相熟,所以就这样说了,谁料到希音却生气了。生气也便罢了,直接同她说她二人已算熟人不就好了,非跟在她后面像要吃了她似的看着她。
妖就是难缠,步虚声想。
希音见步虚声仍是不说话,便又问百晓生。
“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开始下一场比试?”
重音全落在“这么久”三个字上,听着倒有几分委屈。
“我正要找你们去呢,比试者跑了。”百晓生耸了耸肩。
步虚声和希音这才注意到观赛的众人许多已是神色不耐烦,正在交头接耳。连观赛台上的众长老也都沉着脸,神色凝重。
“不是只剩杏桃花和贺雪臣了嘛。殿主的比试一结束杏桃花就没了踪影,大家最开始都以为她是内急去方便了。只是后来比试开始后司判已唤了三声人都还未来,才知道这是逃跑了。”
百晓生挠了挠脑袋,有些不解道:“按理来说,对手没来参加比试,贺雪臣已算胜出了。哪晓得他不知道抽什么风,司判还未宣布,他便跑下台去非要找到杏桃花。”
希音点点头,解释道:“他二人从前就认识。”然后瞥了一眼观赛台上的众长老。
“找到了吗?”齐长老问旁边的随侍。
“仙君,他二人实力悬殊,你看这......”燕知平开口道。
“知平,再等等。南之木不是也去找了嘛。”天算子听着倒是不在意。
“南之木也去找了。”希音扭过头,耸了耸肩。
“那我就不去添乱了。师兄,你就安心等着吧,这场是一定会比的。”他拍拍百晓生的肩膀。
杏桃花躲在假山堆叠而形成的一处洞里。
“桃花师妹。”一道温柔的女声传入她耳中。
她抬头。
“方师姐......哇,枣泥山药糕!”她立刻扑上去接过糕点。
方喜忧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方师姐,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方喜忧指了指洞外的左侧。
“这里离厨房很近。”
杏桃花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本来想直接躲在厨房里的,但我听见南师兄的声音了,就只好跑到这里来了。”
方喜忧捏捏她的脸,轻声问道:
“为什么要逃跑?”
杏桃花叹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个大个子——就是贺雪臣,他同我认识。如果真比试,我是打不过他的,而且会输得很惨,多丢脸啊!但我更怕他像昨日的云师兄一样直接认输,那样更丢脸......”
“他不会认输的。”方喜忧伸手擦了擦杏桃花嘴角的糕点屑。
“这是最后一场了,盟主和长老们是不会同意他直接认输的。”
杏桃花跳起来,“真的啊!”
然后又可怜兮兮地滑下去。
“那我就会输得很惨......”
“我从前也怕我会输得很惨。”方喜忧轻声道。
“我天赋不高,从前与其他弟子的比试没赢过。”
杏桃花听出她语气里的失落,有些手足无措。
“方师姐......”
方喜忧对她笑了笑。
“后来,我就不怕了。因为我不相信我会一直输,我努力修炼,总有一日会赢的。”
她摸了摸杏桃花的头。
“当你赢的那一刻,你就会发现,再也没有人会在意你以前输了多少次。”
远远地,南之木看见方喜忧牵着杏桃花向他走来。
“南师兄!”杏桃花挥挥手。
他快步走去,有些探究地看了一眼方喜忧。
“桃花师妹,你......”
“放心吧,我同她都说了。”方喜忧打断道。
南之木点点头,“好。”
方喜忧牵着杏桃花,继续向试炼台走。南之木就慢慢地跟在他们后面,神色温柔地看着前面的二人。
“来了来了!”百晓生一巴掌拍在正在打呵欠的希音身上。
杏桃花蹦蹦跳跳地上了台,贺雪臣收到消息也赶了回来,看见她神色无异,放下心来。
“既然来了,便开始吧。”燕知平手一挥,坐下说道。
台下窃窃私语。
“也不知道他们二人有什么好比的?这小妖还能强过贺师兄去?”
“你们说,贺师兄今日不会也学云师兄一样直接认输吧?”
“诶诶,贺师兄的雪狼出来了。”
“贺雪臣的灵兽雪狼,听说可是凶猛无比,连魔族都怕的存在。”百晓生摸着下巴思索道。
“杏桃花可能有些难办了。”
希音摇摇头,叹了口气,“师兄,你真是笨蛋呐。”
下一秒众人就看见贺雪臣的雪狼扑到杏桃花面前,肚皮朝上在地上打着滚儿。
“什、什么?”百晓生张大嘴巴惊讶道。
杏桃花尴尬一笑,把雪狼往外推了推。
“贺师兄,你还是把糯米收回去吧,我同它比不了的。”
贺雪臣笑了笑,“好,都依你。”
燕知平扶额苦笑。
“贺雪臣将雪狼都收回去了,看来他今日是铁了心要让着杏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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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平呐,贺雪臣没有与南之木同队的心,你看不出来吗?”天算子开口道。
“他二人心中有大义,又都有主见,不在一队反倒好些。”
台上贺雪臣背过手,温声道:
“桃花妹妹,出招吧。”
杏桃花知道他这是让着她,但不让着她,她怕是一招都接不下来。
她点点头,从彩丝绕香囊里取出月华弓。
天算子神色有些凝重,对燕知平说道:“知平,无论如何也要尽力保全南之木他们这一队。”
燕知平恭敬地应下了,有些疑惑。
“乾坤印、九枝灯、月华弓......也许他们,真的能改变三界的命运。”天算子喃喃道。
杏桃花化出一支箭,向贺雪臣射去。
贺雪臣抬手一挡,那支箭就停在了他的面前。他手猛地握成拳,那支箭便消失了。
杏桃花不甘心又射出一箭。
两箭。
三箭。
......
杏桃花有些累了,微微喘着气。
贺雪臣也不出手,只是站在那儿接招,偏她还奈何不了他,杏桃花心里叫苦连天。
台下隐约传来一些嘲笑声。
“噗——这都第多少支箭了?一支都射不中,不如直接认输算了。”
嘲笑的人抬起头,看见南之木瞪了他们一眼,让他们无端有些害怕起来。
杏桃花哭丧着脸看向方喜忧,方喜忧笑着向她点点头。
杏桃花又直起了身子,她想起昨晚南之木教她的将注意力都集中于眉心处。
她凝神,静静感受着。
慢慢地,眉心处的额印又有了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很温暖,又很清明,让她有些想要落泪。
在台下的人看来,杏桃花更为奇怪。
她的发丝在风中浮动着,周身笼罩着淡淡的银色光辉,整个人竟然还在慢慢升空。
杏桃花手中瞬间化出了六支箭,她睁眼,将箭全部射出。
贺雪臣感觉有些不对劲,这几支箭的速度比之前的箭快上许多,而且带着一股隐隐的威压,让他几乎失去了行动能力。
他不打算硬接这几支箭,便侧身闪避。可那箭仿佛在他身上装了定位似的,跟着他转了个弯儿。
他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面对。
他凝聚了全部灵力,堪堪挡住五支箭,眼见着最后一支箭直逼他的眉心而去。
“不好——”众人惊呼。
四位护法出手想要拦住那支箭,却直接被震下了台。
贺雪臣闭上眼。
那支箭停在了他眼前。
杏桃花落在了地上,笑道:“大个子,可是我赢了?”
贺雪臣睁开眼,见所有箭都消失了,松了一口气,笑道:
“桃花妹妹,你赢了。”
步虚声神色有些凝重。
“殿主,怎么了?”百晓生见身旁两个人都板着个脸,决定先问看起来比较正常的步虚声。
步虚声轻声道:“方才那几支箭射出时,我觉得我的九枝灯好像隐隐有些共鸣。”
希音低下头开始思考——
方才箭出那一瞬,他的确有些莫名的感觉,但那种感觉和九枝灯给他带来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如果说月华弓的箭矢射出时他感觉更像是熟悉,那九枝灯给他的感觉就更为奇怪,威压、召唤、共鸣……他也无法准确形容。
自从三界大比开始,他就遇到了许多有趣的事,让他越发好奇起来。
燕知平站起身,向台下宣布道:
“今日的比试全部结束,明日辰时将宣布最后的分队名单,并在比试台举行观赏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