萼绿华在希音和步虚声的注视下,败下阵来。
她叹口气,缓缓道:“其他的我都可以告诉你们,唯有这件事不行。此事涉及万镜阁秘辛,若是告诉你们,便是对万镜阁的背叛。”
希音与步虚声对视一眼,也不好再说什么。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便多问了。”南之木打圆场道。
“南贤侄,我知道玉虺对你们至关重要,但白榆的确也对我们十分关键。现在距离一年还有些时日,我向你们保证,若是你们愿意相让,我万镜阁可以协助你们再找到一位魔君并且诛杀他。”
南之木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我们会认真考虑的,也多谢七长老告诉我们这些。”
萼绿华闻言笑了笑,站起身来:
“既然如此,那你们想好了给我答复便是。我也就不叨扰了,你们好好休息。”
说罢向外走去。
众人将她送至大门外,见她神色有些困惑。方喜忧问道:
“七长老,可是有什么事情未交代?”
萼绿华摇了摇头。
“这倒不是。只是,我总觉得这条街有些奇怪,像是……”
“像是什么?”杏桃花好奇道。
“像是被一层灵力屏障笼罩着一般……也许是我想多了吧。你们不必再送了,我出来的事情三长老不知道,此刻我要偷偷回去了。”
说罢,轻身迅速离开了。
送走萼绿华,众人再次坐在桌前。
“方才七长老说的话,你们怎么看?”
官浔摇摇头,“其实说来说去,也没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白榆和罗浮梦的关系我们早就知道了,白榆去万镜阁求助一事我们也猜到了,只不过细节上有所欠缺而已。”
方喜忧点点头道:“而且从七长老的话来看,万镜阁是决心不会让出玉虺了。”
“可她说可以帮我们再找到一位魔君,还会协助我们诛杀他,这难道不比我们自己诛杀一位魔君轻松许多吗?”杏桃花纠结道。
“阿音,你呢?”南之木问道。
“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我想还是要先弄清楚,万镜阁到底为何一定要将活的白榆带回去。”
希音忽然一愣,恍然道:
“白榆!他们想要带走的是白榆!”
“花孔雀哥哥,你是不是糊涂了?咱们不是一直都知道这件事嘛。”杏桃花瘪瘪嘴道。
步虚声眼睛一亮,了然道:
“这不一样。咱们一直以来都将白榆和玉虺当作一体的,但其实万镜阁的人言语间提到的都是想将白榆带回去。七长老方才也说了,想要找到白榆十分不易。”
方喜忧一怔,疑惑道:“什么意思?”
希音回道:“若我与声声想得不错,那万镜阁的许多行为就可以解释了。万镜阁一直想要带回去的是活着的白榆,而非玉虺。故而他们就算发现了玉虺藏身的洞穴,也一直没有下手。况且方才七长老说了,他们一直没能找到白榆。我想,许是因为白榆对他们有所防备,所以一直以玉虺的形态出现。”
南之木恍然道:“如此便说得通了。万镜阁在九派之中实力可排前三,我一直疑惑怎会对玉虺毫无办法。如此看来,因为他们要的是活的白榆,所以处处受到掣肘了。”
步虚声点点头,接着道:“而且还有一事现下也清晰了。昨日秦京墨也许的确在无风野观察我们许久,但他要的是白榆出现。所以他在等我们引出白榆,只是后来仍是没能遂了他的愿。”
她顿了顿,“我想,万镜阁传信给九道盟寻求帮助也是这个原因。一方面,玉虺为祸五里许久,他们得给九道盟一个交代,以免引起旁人生疑。另一方面,白榆不会出来见他们,可未必会对其他修士见死不救。”
官浔皱眉思索道:“那你们如今知道万镜阁要抓白榆回去做什么了吗?”
希音摇摇头,“白老应当猜得没错,多半是与他们门派秘法有关。据我所知,万镜阁近年来抓捕了许多魔族回去,但用来干什么就不知道了。也许正是因为那些魔族并不能解决他们的问题,所以才盯上了白榆。”
方喜忧点头道:“我看万镜阁阁主也并非绝情之人,不然当时也不会放任白榆离开。而此后数十年玉虺都没怎么出现,所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如阿音所说,可能正是因为那些魔族并不能解决他们的问题,阁主不得已才盯上这个昔日熟悉的师妹。”
南之木沉吟道:“如此一来,咱们眼下只剩一个问题了,那便是万镜阁为什么需要白榆。”
见其他几人都陷入了沉默,步虚声悠悠开口道:
“你们可有听说过浮生三镜的来历?”
几人一愣,摇了摇头。
“之前我尚在三生殿时没事便翻殿内收藏的古籍,意外看见了浮生三镜的故事。只是当时并未上心,后来更是忘了这事。这些时日因为褚方知、罗浮梦以及青陆他们,倒让我想起这个故事来。”她笑道。
“声声姐姐,你快给我们讲讲这个故事吧!”杏桃花一听见有故事听,连睡意都消散了。
“传闻,浮生三镜本是九天一位神君的神镜。随着魔神出世九天大乱,神镜也就掉落到了下界。而万镜阁的先祖捡到了那面破碎的神镜,但神器只有神才能修补。于是先祖干脆就将神镜沿着裂缝分成了三面镜子,并重新将其打磨装饰。
“偶然的,先祖发现那三面镜子能照映出人的记忆,只是那记忆有些是过去的,有些是现在的,有些则还没有发生。
“先祖感到十分惊奇,而关于这三面镜子的事情最终也走漏了风声。但更神奇的是,那些妄图夺走镜子的人都看到了十分痛苦的记忆,也正因如此,他们最后都放弃了这个不祥之镜。
“先祖松了一口气,将此事告诉了自己的夫君。先祖的夫君感到好奇,便偷偷来查看。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未看到痛苦记忆,而是看见了自己与妻子相识相知相恋的记忆,以及他们已年迈,携手观赏晚霞的情景。而先祖的夫君还发现了一个其他人都没有发现的事情——
“这三面镜子的裂缝拼起来,依稀可以辨认出两个字。一个字看起来已经刻上去许久了,差不多快要磨平了,是一个“月”字。而另一个字看上去应该是后刻上去的,是一个“花”字。
“先祖的夫君将这两件事告诉了爱人,先祖觉得这三面镜子若是随着时间流逝就此消失太过可惜。于是两人一起修习出了秘法,这秘法便是仿造这三面镜子的作用。
“先祖是一个务实的女子,将此秘法取名为“浮生三镜”。而先祖的夫君是一位书生,平日里喜欢舞文弄墨。他看着爱人,又看着镜背上的字,决定将其取名为“春花秋月镜”。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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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谁也说服不了谁,于是干脆将两个名字都保留了下来。
“随着漫长时间的流逝,这个秘法作为万镜阁的独家秘法流传了下来。只是这个秘法或用于诛杀魔族,或用于与人比试,所以绝大多数人都只能从里面看见痛苦的记忆。大家都更倾向于直截了当地叫它浮生三镜,久而久之人们也都忘了它曾经还有一个倾注着爱意的名字,叫春花秋月镜。”
几人听完,一时都有些震惊。其实莫说他们,就连万镜阁的长老们也未必知道“春花秋月镜”的事。只是三生殿古籍众多,大多又是孤本,故而倒让步虚声这个外人知晓了。
安静的屋内突然传来抽泣声。
官浔被吓了一跳,疑惑道:“喂,小桃花!你哭啦?”
杏桃花擦擦眼泪,点了点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这个故事好感人,一时间就没忍住……”
官浔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转头问道:“声声姐,你讲这个故事应当不只是为了讲故事吧?”
步虚声点了点头,正色道:“其实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很重要的信息。那便是万镜阁的秘法浮生三镜最初的确是神器,而且是受损的神器。”
希音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因为神镜掉落时已经破损,故而根据神镜修习出的秘法浮生三镜也就有瑕疵。”
步虚声点了点头,笑道:“我正是此意。”
希音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既如此,那么万镜阁抓捕那些魔族和白榆,应当都是为了修补秘法的瑕疵。看来他们秘法瑕疵的解决方式,与魔族有关。”
“可白榆不是魔族啊?”杏桃花纳闷道。
“正是,”希音点了点头,“他们之前抓回去的魔族都无济于事,所以才会将目光放在特殊的白榆身上。”
“若是白榆被抓回去了,会怎样……”方喜忧轻声问道。
南之木叹了一口气,低声道:“自是用于研究如何修补秘法。毕竟她现在算不得仙族了,更算不得九道宗门子弟了。”
“那……修补完了呢?”方喜忧睫毛轻颤。
南之木沉默了。
“魔族的下场,咱们都很清楚。”希音耸了耸肩道。
方喜忧不再言语,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南大哥,依你看,我们现在要怎么做?要遂了万镜阁的愿么?”步虚声问道。
南之木叹息道:“就算我们不将她让给万镜阁,只要玉虺一日与白榆同体,咱们都——”
“若是将玉虺从白榆体内剥离呢?”方喜忧突然出声道。
南之木一怔,“什、什么?”
方喜忧认真道:“若是将玉虺从白榆身上抽离,她就算不上魔族了不是吗?从这些日子我对白榆的了解,我相信她是不愿这样活着的。她这样苦苦支撑,不过就是为了再见罗浮梦一面。可罗浮梦已经死了,她若是知道了,未必愿意继续这样活下去。既然如此,为何我不能帮她一把?”
她顿了顿,蹙眉道:“至少她不应该在被利用完后被随意杀死。”
方喜忧很少似这般情绪激动,几人一时也愣住了,纷纷看向南之木。
南之木揉了揉眉心,无奈道:“话虽如此,可白榆和玉虺同体,你要如何将玉虺剥离?”
方喜忧看向南之木,坚定道:“我会全力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