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锦绣楼再赶五日的路便到了寻花舫。因为寻花舫周围十分清净,沿路也没有什么城镇村庄,他们这五日几乎都没怎么歇息。
待到了寻花舫已是将近子时,众人都疲惫不已。
于是广寒仙与映山红先将他们安顿下来,第二日再带他们去见舫主。
许久没有沾床,众人几乎都是一上床就睡着了。终于睡了一个饱觉后,第二日一早大家神清气爽地起来,打算用完早膳就去见舫主。
“奇怪了,声声往日从来不贪睡,怎么今日还没来用早膳?”南之木疑惑道。
“花孔雀也没来。”官浔补充道。
刚说完,两人就一前一后进来了。
方喜忧看着步虚声头上精巧的朝云近香髻,冲着杏桃花眨了眨眼。
“声声姐,你今天怎么想起梳发髻了?”官浔边喝着粥边好奇道。
“希音梳的。”步虚声随意坐下了。
官浔被粥猛地一呛,咳嗽起来。
他就说步虚声何时学会梳发髻了。官浔瘪瘪嘴,心想他二人到底懂不懂这在人界是夫妻才会做的事。
希音点点头,“有了新衣裳自然得有发髻来配啊,声声不会,我就代劳了。”
说罢他仔细端详了片刻,叹气道:“从前没梳过女子的头发,果然还是不够熟练。没事,以后我多练练。”
步虚声睨了他一眼,想起早上痛苦的一个时辰。
“你休想,我再也不会在凳子上坐一个时辰让你梳头了。”
南之木瞧着他二人,悄然一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用过早膳,他们一行人前去拜见寻花舫的舫主青棠。
“师父!”杏桃花扑了过去。
算来她离开寻花舫已有半年多,此刻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这一路上发生的事。
其他几人也上前一步向青棠行礼。步虚声想了想,也与自己的同伴们一起行礼。
“诸位不必多礼。”青棠笑着对他们点点头。
她目光落在南之木身上,见他举止沉稳、眼神清明,赞许地点点头。
目光稍移看见希音,饶是寻花舫美人无数,青棠的目光还是闪过一丝惊艳。
她目光逐个扫过,看见了步虚声。
杏桃花见青棠的眼神落在步虚声身上,介绍道:“师父,这位就是声声姐,三生殿的殿主。”
青棠神色微变,三生殿出世她亦有耳闻,但亲眼见到如此年轻的殿主还是有些震惊。
步虚声朝她点点头,“三生殿殿主,步虚声。”
青棠起身,笑道:“殿主无须多礼,九派本是一家。再说了,我还得感谢殿主对小徒一路的照拂呢。”
步虚声见青棠待她亲切,与九道盟那群各怀心思的老家伙们不同,也轻笑着点点头。
待他们坐下后,青棠问道:“你们此行是去五里万镜阁?”
南之木点头,“正是。”
青棠叹了一口气。
“五里有些古怪,我也听说了。若是平日我便让你们不要去了,可这是九道盟给的任务,我也不好多说。”
她一挥衣袖,竟出现了许多花瓣绿叶,这些花叶逐渐组成了一幅地图。
青棠指着地图道:“九派之间有规矩,我寻花舫不便送你们到万镜阁,只能将你们送至五里与幽篁的边界。寻花舫离万镜阁大约两月的路程,你们进了五里再走一月便是。”
南之木拱手道:“这样便足够了,多谢舫主。”
青棠微微一笑,问道:“从寻花舫到五里走水路是最快的,你们没人苦船吧?”
几人都没怎么坐过船,只想着坐船应当与坐马车差不多,便点了点头。
***
杏桃花一脸得意地看着吐了几天的官浔。
“喂,官浔,你行不行啊?怎么就你吐得最厉害?”
官浔愤愤抬头,却发现胃里如翻江倒海一般,只好怒视着杏桃花。
一路上晕船最严重的就是他,其次就是南之木。只不过南之木身体强健,倒也能忍住。
方喜忧和步虚声也有些难受,但比起他们两人倒好上许多。希音看起来适应得不错,像个没事人一样。
“我回房了。”步虚声算不上太难受,但头一直有些晕,精神也就不太好。
希音看着她的背影,神色有些担心。
步虚声刚回房间坐下,便见熟悉的小白鸟飞了进来。
“你主人让你来的么?”步虚声看着眼前蹭着她手指的小鸟笑道。
小鸟点点头。
“你告诉他,我没事,休息片刻便好。”步虚声摸了摸小鸟的头。
小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着有些担忧。
步虚声戳戳它的脸,凶巴巴道:“喂,把你上次叼走的衣服还给我。”
小鸟被她吓一跳,扑腾着翅膀飞了出去。
步虚声笑着摇摇头,转身准备回床上睡觉。
没想到小鸟却飞了回来,口中还叼着一个香囊。
步虚声接过香囊,闻了闻。
“橘皮?”
这橘皮闻着甚是清爽,她的头晕倒是缓解了不少。
小鸟示意她将香囊挂在床边,她挂上去后,感觉自己周围都环绕着淡淡的橘香。
“谢谢你啊。”步虚声笑着摸摸它的脑袋,“我要睡觉了,你要一起么?”
小鸟扑腾着翅膀在屋里飞了一圈,似是有点害羞,但很快它就飞到了步虚声枕头边闭上了眼。
在船上待了十日左右,几人终于适应了船上的生活,晕船的症状有所缓解。
他们再在未央江上行船一周左右便可到碧波府下船了,从碧波府再走三日也就到了五里边境。
今日天气难得不错,万里无云。
青棠邀了步虚声在二楼赏景,希音也厚着脸皮跟了过去。
南之木在一楼指点杏桃花修炼,官浔和方喜忧在一旁看着。当然,官浔的主要目的是找机会和南之木打一场,南之木担心他俩打起来将这船掀翻了,就算官浔保证动静小些南之木也没答应。
“桃花和你们在一起很开心。”青棠看着正在叫苦连天的杏桃花笑道。
步虚声轻声道:“大家都很开心。”
希音眼神微动,静静地看着步虚声。
“喂花孔雀,咱俩比一场!”官浔抬头看见希音,朗声道。
他其实不太喜欢与希音比试。这厮狡猾得很,滑得跟个泥鳅似的,嘴又欠,边打边逗他玩。但在未央江上平静度过了十几日,官浔实在是有点技痒了。
希音眉梢微挑,笑了笑。
下一秒,他手中的扇子向着官浔的方向一转,扇中数枚飞刃齐发。
官浔冷哼一声,脚尖轻点,侧身踏上船舷,轻松躲过每一柄飞刃。
那些飞刃便继续朝着原来的方向飞去,那里站着本来在官浔后面的南之木。
南之木叹气,他合理怀疑是官浔和希音的蓄意报复。思及此处,他拔出裁云一扫,将向他飞来的飞刃变了个方向,飞回希音的方向。
希音略微侧身,扇面一提一转一压一合,将所有飞刃收回了扇中。
“好!诸位真是好身手,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青棠鼓掌道。
“舫主过誉了。”希音笑道,回头给了官浔一个挑衅的眼神。
青棠却叹口气,“只是桃花到底与你们差距过大,我担心……”
步虚声安慰道:“舫主不必担心,小桃花她——”
话还未说完,船却突然一震,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
“怎么回事?红儿你去看看。”青棠皱眉道。
映山红点头,方才踏出一步却有一支鱼骨箭袭来。
那箭来得又急又猛,映山红惊呼一声,却发现那箭在她面前堪堪停下了。
“注意!”步虚声喊道。
希音看着眼前的九枝灯,微微有些愣神。
“南大哥,下面怎么样?”
南之木扭头,看见瞬间开启防御法阵的官浔和站在他身后的方喜忧,赞许地点点头。
“我们没事!”
杏桃花从他背后探出头,摇摇他的袖子。
“南大哥,那些是什么?”
南之木顺着杏桃花的目光看去,见水面下潜着数十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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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魔族。”他目光一沉,就要拔剑。
青棠眉头微皱,“应是前身是鱼妖与蚌妖的低阶魔族,修为不高。只是数量不少,有些难缠。”
步虚声听罢微微挑眉,将目光放在杏桃花身上。
“小桃花,试试你的月华弓。”
“啊?”杏桃花张开嘴惊讶道。
南之木与步虚声对视一眼,明白了她的意思,将剑收了回去。
杏桃花见南之木收剑,意识到他们是认真的,被吓得后退几步。
“喂小桃花,你再不出手,那些魔族就过来了。”
官浔本来有些紧张,但被方喜忧一拦,也就抱着臂站那不动了。
“喂,你们怎么——”
话还未说完,一个魔族从水里跃出,手里的箭直直地朝着二楼射去。
杏桃花猛地拉开月华弓,射出一支箭。那箭堪堪打中鱼骨箭,鱼骨箭拦腰折断,掉落在地上。
“你们是认真的?”杏桃花大叫道。
水中所有魔族瞬时一起跳出水面,朝杏桃花拉开弓。
“哇哇哇,被盯上了!”
杏桃花愤愤盯了几眼围观的众人,凝神拉开了月华弓。
她手中的月华弓幻化出六支灵箭,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辉。
似是感应到周围的敌意,月华弓发出极低的嗡鸣声。
魔族们手中的弓也跟着嗡鸣,霎时便断成了两截。
魔族和杏桃花面面相觑。
杏桃花反应过来,哈哈大笑:“天助我也,那你们就给我当靶子吧!”
那些魔族见手里的弓断了,暴怒着朝杏桃花涌来。
杏桃花没想到他们这么多一起上,一边在船上四处躲避,一边转身朝那些魔族射箭。甚至还要抽空,哀怨地看几眼皱眉看着她躲避身法的南之木。
虽然她四处躲藏的样子颇有些狼狈,但经过这些时日南之木的监督和拿官浔当沙包练习,她的准头确实提升了不少。大多数的箭都一击命中了魔族的眉心,那些魔族被射中便化作一团团魔气。
据说魔族死后魔气将复归于魔神,这也是魔神不死,魔族无法彻底消灭的原因。
步虚声看着那些准备逃窜的魔气,冷哼一声。
她手指翻飞,迅速结了一个印。
只见九枝灯忽而变大了许多,悬在她们所在的船上,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那些魔气似乎被九枝灯吸引,争先恐后地扑向九枝灯,刚一进入光圈,便被烛火灼烧,逐渐消失。
“哇,声声姐你的九枝灯居然可以这么用?”杏桃花惊讶道。
她话音刚落,一个魔族却从背后窜出,伸出手想要偷袭。
“小心!”青棠惊道,在袖中的手也伸出,想要帮忙。
杏桃花却先一步旋身,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正对着那个魔族。她伸出脚,重重地踢了那魔族一脚。
南之木松了一口气,放下了握住剑柄的手。
那魔族吃痛一声,撞上船舷处。
杏桃花也被吓了一跳,她平日修炼时常常踢官浔和南之木,两人几乎可以说是岿然不动,没想到她这一脚力度这么大。
在那魔族再度扑过来前,她果断地射出一支箭,正中眉心。
如此,所有的魔族都被杏桃花一人消灭了。
青棠微微一愣,看着眼前这个有些陌生的小弟子。
“舫主,现在你还担心吗?”步虚声笑道。
青棠回过神,感叹道:“不曾想桃花加入天阶诛魔队后竟有如此进步,看来是我小瞧她这丫头了。”
旁边的映山红也松了一口气,转身准备下去查探船体有无受损。她方一转身,却见到看起来有些恍惚的希音。
“希音……师弟?你怎么了?”她红着脸轻轻摇了摇希音。
希音一直盯着九枝灯的方向,听见她的声音猛然回神,倒把映山红吓了一跳。
步虚声瞥了他一眼,“你怎么了?”
希音盯着她的眼睛,摇了摇头,眼神有些复杂。
“为什么呢?”
“我不知道,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