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仙女姐姐，救救我们。”
桃夭顺着衣袖望去，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拉着她，又立马松开。
“救救我们。”十几个小孩子围着桃夭和欢栗应声附和。
桃夭立马回握住她，抬眸看着扎羊角辫的小姑娘。
她从云织囊中拿出湿锦帕给她擦干净脸、手，柔声哄她，“不怕，你们已经安全了，很快便会有人送你们回家了。”
小姑娘瞪着瞳孔看见她变出手帕，惊诧又好奇，嗓音软糯，“谢谢仙女姐姐。”
“不用谢。”桃夭揉揉她的小脑袋，看向其他孩子们温声叮嘱，“你们都不要乱跑，官府很快会派人来接你们回家的。”
那些小孩子眨巴着眼睛望向羊角辫小姑娘，叽叽喳喳回答：
“嗯嗯，我们都不会乱跑的。”
“华姐姐说了，不然我娘亲会找不到我的。”
“嗯我也要娘亲，会听话的。”
桃夭指尖捏捏眼前这位叫“华姐姐”的小脸蛋，浅笑着夸她，“真棒，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希华，裴希华。”
几个小脑袋凑着一起，然后裴希华带着五个孩子出去。
桃夭觉得她聪慧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也就随她去。
剩下的几个明显胆子更小，对着欢栗大眼瞪小眼。
她们回来时，每个人怀里皆抱着一个大布袋，里面是从喽啰们家里搜刮出来的馒头、干粮等吃食。
这些稚童被关在地牢里，一人每天就吃两个馒头和水，都饿得面黄肌瘦。
小丫头指挥着她们排队，“每个人都有，一个个领。”
桃夭微愕，她倒是忘了这一茬。
这些孩子是凡人，需要吃饭填饱肚子的。
“给，仙女姐姐，你吃。”
小姑娘拿着一个最好的纯面白馒头递给她，眉眼弯弯，“我手洗干净了。”
“你吃吧，我不饿。”
桃夭扬起唇角摇摇头，又取出一些汁水充盈的灵果给她们吃，“别噎着了。”
“谢谢仙女姐姐。”裴希华乖巧作揖，拿了一些和其他孩子一起分着。
欢栗哭累了吸吸鼻子，看着小孩子们吃东西，也有点饿了。
她瘫坐在太师椅上捏了一颗灵果吃，“嗯？”
小松鼠眼睛一亮，情绪好多了，“好吃。”
小孩子们吃饱喝足又隐约明白自己得救了，一个个就没有那么局促拘束。
她们跑到外面找拐自己的人，短胳膊短腿地踢打起来，“坏人坏人，我打你。”
她们要泄愤，地精配合地只捆住四肢和脑袋，免得自己被误踢了。
“哎呀，你们这样不行！”
欢栗望着她们小打小闹的，立马焦急起身冲出去，“都退至我身后。”
她幻化出灵鞭，“你们都看好了，要这样。”
被当做示范的山匪，瞪大眼睛呜呜直哼。
直到小松鼠的鞭子狠狠抽开他的小腿，皮开肉绽，“呜——”
“哇～好厉害。”
小豆丁们有样学样，小雀儿似的散开找趁手的工具，有拿柴火木棍、柳条的，还有去厨房捡了个烧火棍的。
桃夭随着她们闹，闭目安神中。
聚宝寨的这些罪人，挨几下打算什么。
-
周庆彦下山带着一部分官兵上来时，每个山匪都吃过欢栗的鞭子了。
一位亲信凑上前，低声道：“大人？这、用私刑恐怕不妥……”
“你行你去审问一下两位仙子。”
周庆彦没好气呛声。那亲信立马就噤了声。
他哪敢啊，这些根茎已经让他大开眼界了，“不行就闭嘴，赶紧去干活。把他们都绑严实了，跑了拿你是问！”
欢栗一手拎一个，把大当家他们扔出忠义堂，关上门，不让旁人去打扰桃夭。
周庆彦进去过一次，从堂内暗格里取出罪证便出去了。
家离得近的孩童，头两日便被她们爹娘接回去了。
不幸遇难的殇子，她们的亲人在山头哭得肝肠寸断，又闹哄哄挤进寨子里，朝恶匪扔臭鸡蛋、烂菜叶，哭喊着冲上去打骂。
周庆彦没有多管，只吩咐官兵们看着点，别叫他们给打死了就好。
忠义堂和外围离得远，倒是没有听到声音。
欢栗凑热闹去看了会儿，又哭着回来了，“呜我以后也没有家人了。”
桃夭拿出灵果让她开心一点，温声安慰，“那你可愿意跟我一起去花界？”
“花界？”欢栗咬着灵果，耷拉着的脑袋支棱起来，满是好奇，“那是什么地方？”
“我的家。”桃夭看着她莞尔，声润如玉，“今后，也会是你的家。”
-
思及至此，欢栗望着床上熟睡的少主，轻手软脚地关上木莲花窗，从房间退了出去。
桃夭在南海忙着取不灭鲛烛，也没时间好好休息。
这一松懈下来，确实睡了一个香喷喷的好觉。
她醒来后，伸了个懒腰起身推窗。
伴着清脆的风铃声，树屋院中的欢栗带着花果精灵们抬头招手，“少主醒啦，少主～”
桃夭唇角翘起，眺望着云朵懒洋洋地垂挂在天边。
她越发坚定要守护好花界，更要保护好自己，不愿看见花界再出现坍塌破败之态。
“少主，快下来玩呀～”
小荔枝喊着她招手，笑得欢快又狡黠，“我们在玩飞花令哦～”
桃夭转身，虚渺间凝形在院中。
她坐到木圆桌前，扫过桌心的花果，嫣然含笑，“李子，赢了不少次吧。”
李子得意吐了下舌尖，拖音撒娇，“少主～”
她摊手变出个艳红硕大的荔枝放在桃夭面前，“少主请吃。”
欢栗见状咽了咽喉咙，立马嚷嚷着，“我们也要。好姐姐，大胜家，让我们也沾沾好运～”
“嗯嗯。”两个小果子头直点。
它们俩答得半斤八两，桌上大多数是葡萄青提。
李子鼓起腮，无奈笑骂，“有你们什么事呀！”她虽这样说，但一人发了一个大荔枝。
“都在这儿呢。”恋影飘飘然走进院中。
几人转眸望去，笑打着招呼，“宫主、宫主好。”
两个小果子输惨了也不想再玩下去，得了荔枝抱着边走边啃着。
恋影落了座。
欢栗吃完了荔枝提议：“我们四个人也能玩。这次玩花名令，说花名但是不能带花字。”
李子有前几局的胜意，信心十足。
她眨眨眼，嘿嘿笑着加强难度，“简单的，我们就不要说了，只能说三个字及以上的花名，怎么样？”
“行，那往右旋，我先来吧。”
恋影若有所思，报出一个花名，“风信子。”
桃夭紧接着，软声开口：“三色堇。”
“紫罗兰……”
如此三局后，李子卡住，“呃…玉、不金银花！”
“不对。”欢栗拿住她错处，“带花字了，哈哈你今天的好运气花完了。”
“哼！”李子闷闷不乐，耍无赖道，“不玩了不玩了，一点都不好玩。”
“那好吧，我也吃过你的荔枝了，不用你再给啦。”欢栗安抚着她，抛了一颗青提吃着。
桃夭吃过荔枝也不用，李子可怜兮兮望向恋影，见她摆摆手，脸上霎时笑逐颜开。
恋影有正事要说：“夭夭，此次去万年祀典，不仅是取回魂兮引，还是我们花界出世的好时机。”
“天族千年来执掌仙界，压诸天万灵、一脉独大，此次定要为我们地祇争回往日荣光，并非是孱弱势微。”
“桃夭明白，定会勤加修炼。”桃夭点头，知此事重要。
“倒也不足为惧。”
恋影柔声宽慰下，“据我所知，那天族近百年来也没出什么有天赋的能人大仙。”
“天族的少主至今还未选出，夜黎公主和昱昶王子皆仙法平平。一直以来，不过是靠着淮绪上神罢了。”
万年祀典这种小辈间的比试，淮绪上神又不可能参加。
恋影心绪紧促，一片暖意，似乎已经预料花界少主拔得头筹的情景。
还是得稳住，她看着桃夭，压住笑意。
“淮绪上神！”
李子瞳孔一亮，急忙忙插话，“我知道他。听闻他性情大变，这一年来到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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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堕神，手段凶残啦。个个都灰飞烟灭，连具全尸都没有呢。”
“确有此事。”恋影回过神，轻轻颔首，“淮绪上神先前处理堕神，行事宽厚、常有恻隐之心。若非罪孽深重的堕神，绝不会将它们送上绝路。”
“那他咋变嘞？”欢栗吃着葡萄，听得津津有味。
似乎是什么好笑的事，恋影倏地笑起来，“有个不着边的传言，似乎是红鸾心动，心爱的女子叫人抢了去，受了情伤才如此泄恨。”
“情伤？”
桃夭莫名心尖酸涩起，喃喃自语，“这样怕是不妥，如此一来，他身上戾气十足，怕是也会着了邪道。”
三人静下来，视线落在她忧思不安的脸上，“少主，你认识淮绪上神吗？”
“我、”桃夭一愣，反思自己着实过于愁绪了，娓娓解释，“我在南海也听说过这位上神，他也曾帮助过南海的仙子鲛人镇压海妖，且不说他有万般好，若是堕落邪神，仙界怕是有大患。”
“夭夭所言极是。”恋影欣慰又骄傲，她们花界的少主与旁人就是不一样，想得如此深远。
“天族背靠上神，想必他们也能明白这道理，我们不必过于担忧。”
天族近百年来，修行之路上添了不少新鲜血液，可其心浮躁，入了堕仙的更不在少数。
-
九重天、凌虚天境
素云清寂，殿内明亮空透。
“上神。”侍者进来，低眉禀告，“容仙君来了。”
没等他开口，一位玉面郎君火急火燎地、大步跨进来，高声嚷着，“淮绪，我不是告知过你吗？不可再去寻堕神击杀，你为何不听劝？”
那神君端坐着，全神贯注看着手中的玉简，仿佛没有听见旁边的吼叫。
他骨节分明的长指握住琉璃杯抿了口茶水，才缓缓放下玉简，抬眸看向容仙君。
“我有要紧事寻他。”淮绪薄唇轻启。
神君一身墨紫织金云衫，墨发以白玉冠高竖起，眼神凌厉、锋芒毕露。
“你……”容珏盯着他，一时语塞。
“要紧事还是要命事？你看看你自己，现在浑身凶戾，还偏爱穿暗色仙袍。哪儿还有先前白衣胜雪、清冷如月的上神模样？”
“再说了，这墨袍一向是我穿得俊朗些，咱们俩黑白双煞不是挺好的嘛。”
侍者额间一跳，暗诽后半句才是容仙君的真心话。
“我没有杀，只是剥了他的神格。”
淮绪懒得与他辩驳，重新拾起玉简，淡然道：“若不会用词，不必强用。”
那些堕神有没有灰飞烟灭，容珏不在意。
千万年来，没有堕神手上是不沾血的。
心中生了恶果，若是还没有弑神杀仙、谋害生灵，及时押送入天牢还可留得一命。
好在淮绪前几次手刃的都是背了血案的堕神，只是容珏察觉到他的心境不对。
他坐下，摆手让侍者下去。
殿内只剩他们二人对坐，容珏叹息，“你的心神……”
“我清楚自己。”淮绪打断他，转开话题，“我让你探查的魂兮引如何了？”
自从淮绪渡凡劫归来，不是查古籍，就是击杀堕神。
等等，刚刚他说什么？
剥了神格？！
岂不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容珏凝着他心惊，忽而想到一个狂悖胆大的念头，噔地站起身，“你这是逆天而行！”
“万年冰莲我已经寻到。”淮绪不打算瞒着他，直言坦白。
他神色从容，语气平静，不觉得自己要做之事是多么惊世骇俗。
万年冰莲可以净化被邪气浸染的神格，容仙君猜对了。
容珏看着他，面色沉凝，狠下心戳刺他，“她死了，已经消弭在三千世界中了！即便你做再多，她也不会……”
“住嘴！”淮绪怒喝，琉璃茶盏啪地应声崩碎。
他指尖陷入掌心，割心刮骨般得疼，嗓音暗哑，“你不说，我也会去查。”
“你真是疯了！”容珏颓然坐下，静了会无奈开口，“这东西说好办也不好办。”
淮绪疑神望他，“直说便好。”
“在夜黎公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