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一直在往下沉,头顶的日光离自己越来越远,周围很暗,整个世界里好像就只剩下了水流涌动的声音。
这种感觉,远比被烈火灼烧千年更让他难挨。
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好久好久,无力感侵袭了宋辰风的全身。
……
扑通——
宋辰风猛地睁开双眼,一个空灵的影子正逆着光朝他游来,那道影子在他的眼睛里不断放大,让他想到了绽开的白莲。
在水下,衣摆逆着水流蹁跹,那道身影显得梦幻缥缈,似即若离。
宋辰风看到叶婉游了过来,他清楚地看见了那双眼中流露出来的急切,是因为他而着急。
叶婉伸出手,捞起宋辰风的胳膊就要往水面上游去。浮起的发丝在少年眼前飘过,他盯着女子的半边侧脸,在几千年里,第一次心跳声这么清晰。
哗啦——
江面上裂开一个缺口,宋辰风瘫坐在地,小水珠顺着苍白的面颊滴落在地,他垂头急促地咳嗽了好一阵。
余光里瞥见了一双白靴,宋辰风眨了眨眼,仰起头来,叶婉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她浑身也是湿漉漉的,肤色莹白,额前碎发湿哒哒地粘在一起,发尾还在往下滴水。
“还没死呢吧?”叶婉没好气道。
宋辰风眨眼,轻松地笑了笑说:“本人那可是向来命大,更何况……”少年语气打了个弯,轻声道:“我就知道上仙你一定不会不管我的,对吧?”
女子冷哼一声,突然俯身向他靠近,盯视着他的眼睛,淡漠的裂痕下,面色愠怒,“别跟我嬉皮笑脸的,你知道他们都是冲着我来的吧?今日之事,绝不会是最后一次,别哪天稀里糊涂地就死了。”
面对女子突如其来的靠近,少年明显察觉到自己的心脏窒了一瞬。
周围的空气被尽数剥夺,他不自禁地放轻了呼吸,紧接着便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在自己的胸腔里肆意乱撞。心跳声太大,他紧张了,生怕眼前人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于是匆匆忙忙想要将其压下。
宋辰风的喉结上下滚动,叶婉突然开了口,他心脏猛地一颤,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我在问你话,你这是怎么了?”叶婉皱着眉头不耐烦地问道。
就像是被女子的这句话给勾回了神志,宋辰风强迫自己的眼睛看向了一旁的江面,“我这是在担心……”
“担心什么?”叶婉语气疑惑,随即好像想起了什么,她沉声询问道:“他们给你吃了什么东西吗?”
宋辰风摇摇头,“这倒是没有。”
“那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个嘛……”少年仰面,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脖间,笑道:“你说我这么好看的一个人,脖子上要是留了疤,那可怎么办啊?”
的确,叶婉闻言看向宋辰风的脖子。白皙的皮肤上有着被手掌掐出来的印子,青紫交加,在这些印子中间,还有一道细长的口子,是被叶婉的剑划伤的。
伤口在江水中已然被泡得发白,虽不再往外渗出血来,但还是能看到内里绽开的皮肉,与这些青紫相交在一起,看起来狰狞可怖。
“你这担心纯属多余,伤口并不在脸上,有什么好怕的?真是娇气。”叶婉眉毛一横,不客气地评价起来。
宋辰风眼神登时亮了起来,他轻轻挑眉,“那这么说,你可是也觉得我样貌好看?”
叶婉:“……”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安静,片刻后,宋辰风才听到头顶冷冷地吐出一句话:“你这脖子上的皮肤要是和脸皮一样厚,也不至于会被我的剑划伤了。”
叶婉继续道:“还有,我再跟你说一遍,不要把自己的性命不当回事,今天的事情不会是最后一次,离我越远越好。”
“可我也说过了啊,我命大嘛。”少年歪了下脑袋,有些孩子气地“噗嗤”一笑,“就像你说的,今天不会是最后一次,他们已经盯上我了哦,所以我为了保全自身性命,更是得寻求上仙你的庇护了吧。”
叶婉直起身子,冷漠的神情像是为她周身镀了层寒霜,她沉默了。
宋辰风知道,叶婉在犹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焦灼的情绪在宋辰风的胸腔里蔓延,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看到女子将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开,随后转过了身子——
宋辰风的心一下子就跌落到了谷底,几乎是在叶婉背过身去的那一刻,少年的嘴唇陡然丢失了血色,他张了张口,还没有听到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什么的时候,一道声音荡了过来。
“叶婉,我的名字。”
阴云连绵的天空中,一道日光刺破了雾霭,迎面照在了宋辰风的脸上,晃得他眼睛有些酸,却始终不舍得眨一下眼,哪怕一瞬。
……
……头好晕……哪里……这是哪里……看不见……这是哪里……
“师父”
谁在说话?
“师父……”
……什么师父……谁……你在喊谁?
“……林瑶……醒醒……”
林、瑶。
秋又尽,今年的雪来得格外的早。
“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门被从里面拉开,寒气顺着门口给灌了进去,叶婉冲着外面人道。
来人外头罩着一黑色斗篷,将脸遮得严严实实,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露出半张脸。
脸上稚气渐褪,眉眼与叶婉也变得越发相似了,在这三年里,他成长了很多,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躲在后面被人保护的人了。
叶邈进门前,将身上的斗篷给脱了下来,斗篷上的雪被他给抖落,尤其肩上位置,在地上落了一大片,显然已经在外头站了很久。
“你这些年怎么样?过得还好吗?”叶邈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吹过几下后轻抿了一口,他垂着眼,热气往上爬,弥漫在他的眼睫上,有些潮湿气。
“也就那样,不好不坏吧。”叶婉说话间也没抬头,一直低下头写着什么。
“怎么突然想起要下山看看我了?”叶婉道。
叶邈放下手中的杯子,心中有气,他这下动作力道不小,瓷器在桌上发出“碰”的一声,漾了些水渍出来,他哼道:“我可不像某些人,三年里对自己的亲弟弟不闻不问。”
“我不是有给你写信吗?”
“你管那叫信?”叶邈提高声音,语气里诸多不满:“半年里寄一次,上面就写四个字,‘安好,勿念。’次次如此,你管那叫信?!”
这是两个人分别后的三年里第一次见面,叶婉听着叶邈大嗓门的控诉,仿佛回到了他们两个年少时在门派拌嘴的日子,内心一软,她笑道:“怎么跟你姐姐说话的?”
叶邈“切”了一声,继而看向叶婉手底下压着的一张纸,“你在写什么?”
“符咒。”叶婉淡淡道:“你应该不知道,这个宅子可是这里怨气最为深重的凶宅。”
话音刚落,只听屋外一阵冷风刮过,卷着朔雪呜呜地惨叫着。
叶邈缩了缩身子,“怨气?我怎么没感觉到?”
“要是让你感觉到了那才不对,因为本来就是假的啊,有时候人可比鬼恐怖多了。”叶婉面无表情地说着,突然话音一转,她道:“你对最近修真界的那个事怎么看?”
“你是说万剑宗?”叶邈拉下脸,他不屑道:“很明显是想要这个天下第一大派的名头呗,就凭他们万剑宗,也够资格举办仙门大会?这是真把自己当做修真界的领头人了?”
“其他门派怎么说?”叶婉语气平稳。
“那些个掌门惯是会见风使舵的,如今见我们上清派落寞,而万剑宗得了势,他们自是得捧着,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我年纪尚小……”叶邈“呸”地一声,“真是胡说八道,扯什么年龄问题,总之这个仙门大会,我是不会去的。”
“不行,你必须去。”叶婉冷不丁开口道:“‘天下第一派’这个名头于上清派并无益处,自古以来便有兴衰交替一说,他们既然想要那便给他们好了。”
“可这仙门大会又能有什么用处呢?早前从未有举办过,说不定只有今年这一次呢?”
叶婉叹口气,轻轻摇头,“我厌弃魔族,但他们却有一个修真界不曾有过的特点,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
“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叶邈愣住了。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事实的确如此。修真界各门各派太过固步自封,都以壮大自身为先,其余各派皆视为竞争者。情谊无法维持稳定的同盟关系,唯有利益是永久的,长远来看,仙门大会是交流功法的妥当方式,对于如今的修真界来说,它是有意义的。”
“……”叶邈低声道:“爹爹说得对,论管理门派,我的确不如你。”
叶婉握笔的手一顿,接着又听到叶邈闷声问她:“你当真不打算回去了吗?”
屋子里安静一瞬,啪嗒一声,叶婉将手上的笔放下,她抬起头,看着叶邈,伸出一只手缓缓搭在叶邈的肩上,她轻声道:“叶邈,你做得很好,无论有没有我,你都做得很好——”
“我很想你。”叶邈的眼眶变得通红,他打断叶婉的话,执拗道:“这三年里,我很想你,为什么你从不回来看看我?明明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问题的答案,叶婉没有办法给他,同时也不能妥协,偏执得如同过去她要走时那样。
如果叶邈在进门前没有抖掉斗篷上的雪就好了,那他或许就能看到叶婉没来得及遮盖住的两张纸——以自身为钥,引渡天劫。
可是除了叶婉,没有人看到,而她闷不吭声。
“你的心魔如何了?”
叶婉如实回答:“三年里再未曾发作过。”
“那便好。”
临走前,叶邈又罩上了那件斗篷,大雪还在往下砸,他站在雪地里背对着那个人,“过了这个冬天……”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被这大雪对比得毫无重量,不知道是他没说完还是叶婉没听见,最终他走出院子,消失在白茫茫的一片中。
倒数着日子,叶婉知道,过了这个冬天,她就该有二十三岁了。
不会有谁能够伤到她的,如果预言是真的,她活不过二十三岁,那么,离她跟魔神同归于尽的日子,不远了。
宋辰风拎着一大堆东西,刚一进院子,就见女子直愣愣地站在门口,似乎在出神想着什么。
“你干嘛站在外面等?你要是着急用墨块可以早点跟我说的,我肯定早早地就回来了啊。”宋辰风往前飞快走了几步,推搡着叶婉就进了屋子。
关上门,这才把外面的冷空气给隔绝起来。宋辰风往手上哈了口热气,将他拎回来的那一大堆东西一一放在桌上——墨块、鸡血、一沓纸……
“这样就齐全了吧?”宋辰风把东西细点过去,嘴里问道。
叶婉点点头,“接下来,该让‘冤魂’们发请帖了。”
“对了。”叶婉偏过头看向宋辰风,“刚到这里时我们见过的那个画家,你可还记得?”
宋辰风收拾东西的手一顿,他抬起头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有事情找他,你今日出门可有碰到他?”
“没见过。”宋辰风一脸幽怨地说,“那日要不是我拦着,他就要撞到你了,你到底干嘛要找他啊!”
叶婉闻言瞥了宋辰风一眼,没戳穿他语气中的异常,“事情不急,明日我再过去看看,你身后藏的什么?”
宋辰风笑了下,将身后藏的东西给亮了出来,“你看!”是一个大雁形状的风筝,他将风筝举至叶婉面前。
叶婉一抬眼,便看到风筝上的两只硕大的眼睛距离自己极近,实在是有些孩子气。
“等到雪停了,陪我去放风筝吧。”
叶婉一把推开那快要贴在自己脸上的两个黑窟窿眼睛,戏谑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了宋辰风央求的脸。
“……行。”
“真的?”宋辰风惊呼出声,带着些不可置信,在叶婉要朝他投过来一记白眼之前,他灿笑着拎上风筝跑了。
冷月凄凄,深夜的雪景凝结了月光,惨兮兮地亮若白昼。
一个白色身影几近要与这雪景融为一体,在其间如鬼魅般随意穿梭。
通体漆黑的乌鸦立在枝头凄厉鸣叫,约莫三更时分,月下,那人踩在覆盖了屋檐的厚雪之上,月光朦胧,天地皆空。
手中的符纸还剩下一些,那人静候着,没过多久,便听到有人正在向这里靠近,她往下看去,果然是那张熟悉的面孔。
宋辰风笑着冲她扬了扬下巴,意思便是事情已然办妥,她点点头,紧接着便看向手中还剩余的涂了血的符纸,她凝眸,只一扬手,数张符纸被她给抛了出去,散在空中,在这夜里燃起了蓝色的焰火。
有光辉洒在那人脸上,仅照亮一瞬她的面容,仙姿玉色,芙蓉雅韵。
一道闪电刺破黑夜,惊雷滚滚,声势浩大,来得又急又凶,将人从睡梦中给拉了出来。
宁攸近些日子本就睡不大好,今夜好不容易熬到后半夜才终于浅浅入眠,却被突如其来的雷声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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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电划过窗,宁攸扶着额头慢吞吞地坐起了身,瞧这架势,这雷声想来一时半刻是不会消停得了的,索性他便下了榻,点燃了烛火。
幽幽的火光下,宁攸伏在桌前,长睫在眼睑下方投射出细密的阴影,
良久,他将案上的画卷悉数包了起来,连带着一些衣物,只是收拾到一半时,窗外又陡然闪过一道惊雷,轰隆隆,紧接着他便听到外面的嘈杂声。
从这些嘈杂声中,他听到有人喊道:“起火啦——”
闻言,宁攸停下手上的动作,在一旁的架子上取下外衣,穿戴整齐后便匆匆地就要出去。然而刚一打开院门,宁攸便看到一团蓝色的火焰在自己眼前凭空燃起,同时还伴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来不及多想,因为此刻村子里已然乱成了一锅粥,他们推搡拥挤,拿着锅碗瓢盆就要朝一个方向赶去。
宁攸对这里的人并不熟悉,也没几个人认识他,好不容易总算是拦到了一个有些印象的人,正是那日他不小心撞到的两人中的一个。
不过那人看他的神情却有些怪异,宁攸道:“这是出什么事了?为何大家都这样慌张?”
宋辰风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将宁攸抓住他胳膊的手给移开,“村尾的那处凶宅着火了。我家小姐说,若是凶宅被烧,那里面的冤魂可就一点都镇不住了。你也看到了吧,那些个鬼火,可全都是怨灵的标记呢。”
“这……好端端的怎么会起火呢?”宁攸脸色一白,语气不由得急了几分。
“那我如何知道?你若是不想死就快些赶过去救火,我家小姐与我又不是这个村子里的,再怎么样死的也不会是我们。”宋辰风瞥了宁攸一眼,颇为嫌弃地就走了。
宁攸呆愣地站在原地,片刻后回过神,追着宋辰风就来到了村尾这里。
静谧的深蓝色火焰熊熊燃烧,将这处宅子给包裹起来。村民们泼过去的水并无一点用处,反倒使得火势越来越大。宁攸站在人群中,过往之人也不知道是谁撞了他,差一点便要趔趄倒地。
叫骂声,火焰燃起的滋滋声,雷声……宁攸又觉头痛了起来,且比之先前来的更为猛烈,恍若要炸开来,视线一点点变得模糊,他仿佛疯了般的拨开人群。
……疯子……
好像有人在喊什么,可他已经听不清了,眼前的焰火在此刻显得诡异却又美丽,他好像看到有一个女婴在前面哭泣,这让他想到了那个自己没有一点印象的妹妹,他伸出手去,想要去触碰那个哭泣着的女婴。
那一刻,女婴消失不见,眼前是诡异的蓝色火焰,燃在他的半边臂膀,而他自己,却没有一点痛感。
宁攸震惊地看着自己的胳膊,而在其他村民的眼中看来,可怖而又惊悚。似乎有越来越多的人发现这焰火并无什么伤害,就在他们疑惑之际,焰火霎时间消失,宅子还是和往常一样,没有遭受到一点损坏。
叶婉新学的幻象之术,今日第一次应用,效果斐然。
有人看到了冷静地站在院子门口的两人,于是又惊又怒地问道:“二位,这是什么意思?!”
叶婉却回答道:“这个问题,你应该问天上那位。”
听到这句话,众人抬头望天,只见一团黑气不知已在院子上空盘踞了多久,一道声音从上方传来,“……旧债今偿,你们可还记得十二年前之事?”
叶婉垂下眼,淡漠地听着那道声音缓缓道来:“十二年前,蝗灾蔓延,饿殍遍野。有商客南下,自林中捡到女婴,而女婴身边,还守着一名稚子。商人深觉痛心,便命仆从将两孩抱至轿中,途经此地,大雪一连下了几日,加之婴孩体弱,于是在此安顿数日,并设粥棚,救济村中百姓……”
“只是女婴一直高烧不退,商人欲带女婴前往晋阳城医病,饥民唯恐商人此去不返,便谎称村中有能人可医治此病。在饥民的遮掩下,病情一连拖了两日,直到一个晚上,商人强硬地撞开医馆大门,却发现女婴已然止了呼吸。商人大怒,连夜收拾便要启程离开,不再进行施粥,然而斗米恩,担米仇,饥民一致闯入商人院中,将商人和数名仆从一并杀之,继而瓜分米和钱财,并将人剁碎了埋在院中。”
“当初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便是那个于慌乱中被托举藏在屋檐上的稚子。”
那人说完之后,便于上空现出原身,是个不大的少年,于魔族而言,恰是能够觉醒力量的年纪。
“魔……是魔族!!”
“你、你们作为修真者竟然敢助纣为虐?!”
叶婉淡淡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助纣为虐的?我跟这个魔族可没有一点关系,是他要杀人,我可没有要杀人的意思,更何况,杀人偿命,你若是当初没有参与,现在怕什么呢?”
“……我……那若是被他误杀了怎么办?”
“误杀?”叶婉看着那个魔族少年,轻声说道:“那便只能自认倒霉喽,不过放心,我是绝对绝对会替你们报仇的。”
惨叫声、痛哭声不绝于耳,宁攸意识恍惚,有人将他撞倒在地,他看到一个接着一个,周围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强烈的血腥气息充斥在他的鼻间,脑海里以及自己的眼睛里都是血,赤红色的血。
似乎有乌鸦在枝头喊叫,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黑色的雾气将月光吞噬殆尽,再一细看,原来那不是黑雾,全是血,倾盆而下,将月亮染成了红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子里这才安静下来,那个魔族,凭借着自己幼时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历时十年,在今夜报了仇。
那名魔族缓步走至叶婉身前,没有任何反抗,他跪在地上,身子却挺得笔直,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大仇已报,他,不悔。
叶婉只一直看着院外,以一个看似是局外人的身份,她并没有去多看一眼跪在地上的魔族,只淡淡道:“你自己动手吧。”
这句话刚一落下,那名魔族便一掌拍向自己的胸口。这一掌,只怕是五脏六腑均已碎裂,口中吐出的浑浊的黑色血液喷洒在地上,倒地前,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了声:“谢……谢……”
数十具尸身杂乱地铺放在地上,有人声线颤抖,悲愤交加地看着叶婉,眼神里的怨毒就好像叶婉才是一切事情的罪魁祸首。
“你们修真者这样做,就不怕这件事传出去吗?!!”
“传出去么?”叶婉终于神情冷淡地看了一眼那名死去的魔族少年,“随便吧,我这人啊,一向是只杀魔,不救人,哪里还需要什么名声。”
宋辰风凝着目光望向她,这句话太过熟悉,深觉恍惚。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