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烬长生 > 54. 京中盛典
    第二日天还未亮,大街上就响起了敲锣打鼓之声,一波又一波的官兵驾着车马在街上巡视,人声鼎沸。

    即便楚南天再三劝阻,楚父依旧提前吩咐下人准备了膳食。

    林瑶拉开门,楚府里的丫鬟恭敬地立在门口,见贵客出来,丫鬟欠身道:“姑娘你醒了?老爷请姑娘过去一同用早膳。”

    林瑶正想开口拒绝,对方却似早有准备,微微笑道:“其他客人已经到场,都在那里候着姑娘了。”

    事已至此,林瑶也不好再推拒,只得跟着丫鬟过去,哪知恰在正厅外,她与同样过来的李遇泽碰了面,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立时反应过来情况。

    楚父多年经商,自是人情练达,想必每个人都是被这套话术哄骗而来。

    不出所料,两个人迈入正厅,里面檀香融融,装潢沉静华贵,沈常青已经挨着楚南天在圆桌旁落座,正同楚父饮酒畅谈。

    “沈仙长,南天这孩子自小被我娇养,肆意惯了,但本心良善。你是他的师父,为师为父,若是他在修习之中做出什么让你不满意的,还望多多包涵。”楚父言辞恳切,说着敬了沈常青一杯。

    沈常青回敬过去,二人又闲聊几句,见李遇泽和林瑶迈入正厅,楚父道:“这位便是李掌门吧,还有林仙长,实有仙姿啊。”

    林瑶颔首,没有多言。

    李遇泽拱手道:“此次出行是我们考虑不周,有劳楚老爷了。”

    楚父笑道:“不过小事,我倒还私心想要各位多留几日。”

    等所有人到齐了,楚父才招呼着动筷。即便他说不必太过拘谨,随意便好,可像这样的大户人家家风严明,用膳时的规矩自是不必多说。

    用膳时无一人开口,厅中安然,仆从静候两旁时不时添菜换香,不过是一次早膳,足以窥见楚氏家境殷厚。

    等到所有人用膳完毕,楚父才看向对面的时清妍,他笑着开口道:“食毕,筷子落于左侧,平行于桌沿三寸,筷头朝左,这位姑娘是宫中之人?”

    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时清妍的身子僵住,只觉心脏猛地一沉,但还是平静道:“楚老爷见笑了,只是我曾经在大户人家里当过侍女,见主人家用膳时的各种习惯,便不自觉地学了去。”说话间,还稍用眼角余光留意沈常青的神情,后者除了面上有些讶然外,其余的并无异常。

    惯是个会装的,她心里如是想着,桌下的手不知何时攥紧,渐渐冒出些汗来,声音不自觉冷了几分。

    皇室用膳规矩森严,秉持以左为尊,所以筷子落于左,筷头朝左,平行于桌沿三寸,而皇家祭祀时,则筷头朝右,以表对鬼神之敬。可时清妍不知道的是,除了皇室之人,无论是多大的官员,在用膳之后筷子都是落于右侧的,譬如此时的陈凌舟。

    加之先前时清妍和陈渊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氛,一颗名为怀疑的种子在陈凌舟的心里种下。

    时清妍有意扯谎隐瞒,楚父便也不打算戳破,沉吟片刻后道:“原来如此。”然后他轻轻将这件事揭过,对李遇泽道:“李掌门,今日京城中实在闹腾,不知事态是否紧急,若是能放一放再好不过,毕竟如今赶路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李遇泽好似是想什么出了神,被这一声“李掌门”给拉了回来,“倒是不急,只是我身为掌门自是得提前去准备相关事宜。”他回过头对沈常青和林瑶叮嘱道:“那我便先过去,你们再停一日无妨。”

    “何必这么着急?”沈常青有些不解,“我们的时间是够的。”

    李遇泽摇摇头,执意道:“上一次我便缺席,此番合该去早些的。”

    街上人头攒动,推挤拥搡,除去皇室撒下铜币碎银的车马,其余的马车难以行走,就连摊边小贩也收了铺子,不知是不是加入了这场混战。

    马车缓缓而行,前后被围得水泄不通,四角均有官兵执长鞭开路,以驱赶那些抢钱抢疯了的人群。甚至有被鞭子击打摔在地上的,侥幸爬起来捡回一条性命,又或者是为了争抢钱财几人大打出手,纵然头破血流也是常态,无人会管。

    “陛下诞辰不应当是大喜之日吗,这又是闹哪一出?”沈常青道。

    饶是先前在府中听到了喧哗的动静,林瑶也没想过会是这番情景。繁华的京城,于今日宛若人间炼狱。

    楚父道:“几位见笑,这已经算是一份惯例了。所以我先前才说过,今日不宜出行,否则一行人更是会被人流冲散。”

    “那便万剑宗再见吧。”李遇泽道,刚一说完,他眉心一蹙,捂住嘴咳了两声。

    林瑶皱眉伸手相扶,低声道:“怎么回事?”

    “老毛病了,常青应当跟你说起过,不用在意。”李遇泽摆摆手,示意无恙。

    在目送之下,李遇泽走入了人群之中,只一转眼便消失不见。而在下一个拐角,他脱离人群靠在一处偏僻小道,咳意来得猛烈,他凝眸看了看掌心中的黑色血迹,眼底划过一抹复杂之色。

    ……

    “嘬嘬嘬”几个小丫鬟嘻嘻打趣,怀中捧着食碗,慢悠悠地给池中金鱼喂食,也不知怎的,其中一人在逗乐中脚下一滑,险些摔进池子里。

    “姑娘当心。”沈常青飞身赶去,足一轻点水面,人就被他揽住上了岸。

    丫鬟心绪未平,沈常青已然将她放开,她面上微微一红,“多、多谢。”说完就跑走了。

    沈常青回头看向林瑶,继续方才的话题,“我想我应该能猜出来叶前辈为什么会选你了。”

    “为何?”

    “照你所说,叶前辈是在那个洞窟身死,定有一丝怨念留在那里,她或许认出了你是上清派的人,所以你才能借着这股怨念短暂地与她融为一体。”沈常青叹息一声,“叶前辈当年何等风光无限,在比你我二人还小的年纪就已经自创剑法,倒真是造化弄人。”

    林瑶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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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以后,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叶前辈的影响,我发觉自身对于剑术的领悟更深了几许,想来于她而言,手中的剑并不是拘泥于表象利器,而是剑心如一。”

    沈常青靠在凉亭边,“这番经历于你而言有益,缘之一字妙不可言,就当是叶前辈赠与你的大礼吧。”

    “信到了!青云的信送到了!!”一个丫鬟高声叫嚷,她蹦蹦跳跳地穿过石子路,信件被她高高地举过头顶,身旁围了不少人。

    “上面写了什么啊?”

    “小桃,快念快念!!”

    那个名为小桃的丫鬟咳了两声,脚踩一块石墩之上,“各位姐妹,大家安好。最近去了沿海一带,风景不似江南秀丽,一连在船上吃了三天熏鱼,晕船吐了三天,实在难受。时常会想到你们,不知小桃是否已然学会识字?……落笔,程青云。”

    她们站在廊外叽叽喳喳地笑着,信件越过好几人手里,春桃不满道:“这个程青云,真是的,信里总说是如何如何地想我们,还说什么等我识了字后便回来,我如今已经能看懂她的书信了,结果人却怎么也见不着。”

    “就是就是,好久没见过了,说起来还真是有点想她。”

    “你们说……她不会是在外面有喜欢的人了吧?”

    春桃瞪大眼睛,震惊道:“不会吧?她可不是见色忘友之人。”

    “你们还记得吗?当年青云姐走之后半年,就有一个人来找过她,当然我也是听当时看门的大哥说的,据说模样甚是好看。”

    有人不禁好奇打趣,“是怎么个好看法?可有那个黑衫公子的模样俊俏?”

    又是一阵嬉笑,被问之人羞怯,面色潮红道:“我也是听看门大哥说的,我可没见过那个人。”

    林瑶收回视线,对沈常青轻声道:“喜欢一个人该是什么样子?”

    “是憧憬?是惊艳?是与共或者依赖?还是死生相随?”

    沈常青似乎颇有些震惊,这种问题竟能从林瑶的口中说出来,他不答反问道:“那你以为的会是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林瑶叹了口气。

    “你可以对很多人拥有憧憬,那些你以之为目标的强者,那也是憧憬。惊艳一词太过广泛,一些美好的事物也会让人惊艳,心生向往。与共?倒不如说更像是同伴,譬如你与我们。依赖就更不必说了,弱者对强者,幼者对长者,这些都可抱有依赖之情,仅是因为这个人可靠罢了。”

    “至于死生相随……”沈常青沉吟片刻,“这个词太大,我不敢说。”他跃下台阶,转了个身立在林瑶面前,失笑道:“那师妹,你问出这个问题时,心里又在想谁?”

    她在想谁?

    林瑶垂下眼,没答话,风从湖面上吹来,她恍惚想起那人的声音,如湖上微风悠悠道:北域的日子真的好漫长啊……可在看向她时的眼睛却是亮亮的,像是数九寒冬中,有一团名为希望的火在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