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还不信,潮人舍友把林译打着石膏躺在床上的照片翻给她看。
“就是跟你约会的那晚。他打电话的时候正在开车…一激动撞了护栏。”
姜许灵:“……”
“听你这口气,是在怪我吗。”
潮人舍友抖肩轻笑:“我哪敢。”
“他说想见见你。”
旁边的人补充:“你把他拉黑了,他找不到你。”
姜许灵又瞥了眼照片,石膏不像假的,便沉着声问:“...严重吗?”
潮人室友:“你自己问他吧。”
姜许灵:“......”
她想简单了。
恋爱开始只需要一个“嗯”。
恋爱结束却需要无数个“分手吧”“不为什么”“你听不懂吗”。
她坐上了潮人室友的车。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小区,开进地库。均匀分布的线性灯带,将地下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姜许灵下车,乘坐电梯直达玄关。
潮人舍友熟门熟路地将她带进林译的家。
客厅里已经围了十来个人,男男女女,或立或坐,听到声音后,分散开,将人群中间的林译露了出来。
“阿灵,你来啦。”他的右腿打着石膏,笔直地摆在沙发上。
整个人一改往日的精致,头发乱蓬蓬的,下巴上的青茬也没刮,嘴唇灰白起皮。
如果是苦肉计,那他成功了。
姜许灵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确实有点自责。说到底,是因为跟她吵架才出的车祸。
她走到沙发边上:“什么情况?”
林译勉强扯出个笑:“没事,就是骨裂,需要打个石膏静养。”
“那你怎么出院......”
话没说完,忽然被一个熟悉的男声截了去:“好久不见,阿灵。”
姜许灵的太阳穴猛跳了一下,朝客厅的尽头看去。
姜臣穿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侧身倚在厨房岛台的边缘。
手里捏着香槟,遥遥敬了敬她。
“你怎么在这。”说完,姜许灵心中的那点愧顿时烟消云散,回头剜了林译一眼,“你叫他来的?”
林译瘪嘴不说话。
姜许灵的眉心拧成疙瘩,转身就往外走。
却被那三个潮人室友拦住。
“什么意思?”姜许灵昂头瞪他们一眼,手却悄悄伸进包里,给WX置顶的人发了个定位。
她敢单刀赴会,就是笃定林译不敢对她做什么。
可现下姜臣在...
她讨厌甚至憎恶这个哥哥,一如他憎恶自己一样。
年少时,他毁了姜许灵的画,姜许灵用铅笔在他的肩背上戳了两个洞。
后来他出国留学,一两年才回来一次,次次都要找姜许灵的晦气。
再后来,他从藤校毕业回国,进了姜源集团,跟在姜甫山身边。
得知自己那个最没出息的妹妹,当了画家,办了个展,拿了多个国际赛事的奖项,声名鹊起。反而成了三兄妹里最争气的一个。
恐怕气得觉都睡不着。
他憋着口气,非要摁下姜许灵高贵的头颅。
...
清大附近的日料店里。
陆修允,乔云舟正和学长李茂吃饭,聊AI推理芯片的那个项目。
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了。
“...你应该已经看过我给你的测试报告了,我们的算法跟他们的不一样,我们是先判断再算,把无效计算掐掉,能效比可以提一个数量级。”
李茂的语速很快,上半身前倾,连珠炮似的,根本不给人插嘴的机会。
可眼前这位还没毕业的金融系学弟,【陆远投资】的创始人,只是笑眯眯地盯着项目书。
那笑叫李茂心里发毛,端起桌上的水,一口喝光。
才听陆修允问:“你们团队现在有几个人?”
“三个。”
“那......”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陆修允滑锁看,除了一个定位,什么消息也没有。
他站起身。
李茂也紧张地站起来。
“抱歉学长,我现在有点事,要立刻赶过去,你和云舟先聊。”说完转身就走。
“这......”李茂看看他远去的背影,又看看桌上的乔云舟,“他是不是对我这个项目不感兴趣啊?”
乔云舟摇头淡笑了声:“不会,你别介意师哥,他一般不这样。”
除非那个人是姜许灵。
陆修允开会,工作,或者跟人面谈时,手机都是静音的。
但他自己写了套程序,把姜许灵的所有消息提醒,都放在了静音之外。
...
姜臣放下香槟杯,双手抄兜走了过来:“怎么?不欢迎我啊。”
姜许灵呛他:“不欢迎。”
姜臣了解这妹妹的性子,也不恼,哂笑一声,走到林译身边:“听说你们谈恋爱了。”
姜许灵:“是吗,你来晚了,刚刚分手。”
闻言,林译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拖着石膏腿,往她身边挪了一步:“阿灵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别跟我分手。”
姜许灵:“......”
就在一周前,两人去飙车。他穿赛车服,坐在驾驶舱,整个人像子弹上膛,潇洒凌厉。
姜许灵差点就动心了。
可惜,会开赛车的也会翻车,会骑白马的也不一定是王子。
姜许灵环顾了眼客厅,发现十几双眼睛都在审判她。
甚至有人小声嘀咕:“心未免也太狠了。林译追了她两年。”
“就是,不想谈恋爱就别答应人家啊。”
“都是出道的画家了,这么不爱惜名声吗?”
林译情真意切:“求求你了阿灵。”
姜许灵:“......”
演技挺好的,可惜跟他的人设不符。
林译这种性格的男人,私下嘴甜求求饶还有可能。
但在室友、同学的注视下示弱,卑微认错,不成立。
摄像头和录音笔估计早就布置好了。
无非是想利用姜许灵的暴躁脾气,话术引导,录点劲爆的视频。
那就成全他。
姜许灵深吸了口气,眼睛忽地红起来:“你没错,林译,都是我的错。”
林译:“......”
姜臣:“......”
姜许灵的眼睛里蓄满了水:“你长得那么帅,家世那么好,性格又好,可......”
她支支吾吾:“可...你不行欸。”
客厅里一寂,所有人都冻住了,一脸愕然地交换眼神。
林译的脸勃然变色:“姜许灵!你胡说什么。”
姜许灵装作被吓到,往后退了一步:“...我刚关上房门,你就说好累。”
“姜许灵!!”林译气得要把石膏锤烂了。
他们总共就在一起一周,这一周林译多次邀请她来自己家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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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她都不肯,关个屁的门。
可她演的跟真的一样:“躺床上就只会聊天,嘴上功夫确实比腰上强。”
林译的脸黑如锅底。
一旁的姜臣帮声:“你要不要脸姜许灵。”
姜许灵歪着头:“怎么,哥你谈恋爱不上.床啊?还是你也不行?”
她后知后觉地捂嘴:“还是你俩......”
姜臣伸手猛得将人一推,姜许灵一个趔趄,撞在潮人室友的身上。
“抓住她。”姜臣命令道。
立刻有两只大手,像铁钳一样箍住了姜许灵的上臂。
围观的人匆忙关掉录像,收起手机。
原本是想给姜许灵定个“玩弄感情”的罪,忽然变成了豪门兄妹撕.逼。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谁也不知道接下去会变成什么样。
姜臣拉着脸,死死攥紧拳头:“你还是那么讨人厌。”
像是强行将怒火压在喉咙处,声音发紧,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还是这副德性,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顶撞。”
他边说边走近姜许灵,伸手,五根指头嵌进她的肩窝,似要将这单薄的肩胛捏碎:“我真想看看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忽然,一声尖锐的电子和弦截断他的话。
玄关的可视触屏亮起来。
映出陆修允的脸。
林译这才想起那晚的忠告,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抬头去看姜臣。
姜臣的眉峰压得更低,手劲反而松了。
暗暗骂了句:真是条好狗。
每每想找姜许灵的麻烦,他都能及时赶来。阴魂不散。
客厅内的十余人也是一脸茫然。
来访的铃声一直响。
姜许灵蹙着眉冷哼了声:“不开门吗?”
“小心五分钟后被人砸开。”
林译权衡片刻,给潮人室友使眼色,放了人去开门。
姜许灵恢复自由,伸手揉肩膀。
被姜臣捏的那一块,已经凝成了绛紫色,一阵阵钝痛。
她的唇抿成一条线,盛怒堵在胸口,但她努力咽下去:“姜臣,你也二十多岁了,人模狗样走出去,一群人围着你喊小姜总。怎么总跟我过不去呢?只要跟我有关的事,你事事都要插一脚。”
姜臣:“少自作多......”
“你先听我说完。”
姜许灵抬手,闭上眼叹了口气,“姜家的财产,公司,股份我什么都不要。我不会跟你、跟姜珠抢任何东西。”
“所以,”
她的语气变得不耐烦,眼皮半垂,带着对牛弹琴的疲惫:“麻烦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小时候那点仇都被你盘包浆了,真不至于。”
她嫌弃道:“成熟点,有那功夫,不如好好琢磨琢磨,怎么在集团里站稳脚跟。你的仇人不是我,嗯?”
话音刚落,陆修允从门外走进来,额头和鼻梁上还挂着薄汗,但气息已经平稳。
他扫了眼客厅,见男男女女一群人围着姜许灵,便快步走到她身后:“怎么了。”
姜许灵正跟姜臣对峙,比他矮一头,却风撼不动。
闻言,轻快一笑:“没啊,喝了点酒,想让你送我回家。”
她一字未提刚才的事情。
提了,陆修允绝不善罢甘休。真打起来,他一个对这一屋子......
未必打不过,可最后,他也一身伤。
姜许灵舍不得,挽上陆修允的手臂:“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