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许盯着我看 > 5. 第五章
    有仇必报。

    是姜许灵的性子。

    刚上初一那年,她脾气不好,傲慢的态度惹到了班里几个同学,有男有女。

    他们抱团孤立她,上课揪她头发,将【我是猪】的便利贴,贴在她身后。

    姜许灵都忍了。

    可她越忍,那帮人越过分。

    在教室走道里伸脚绊她,往她的水杯里倒墨水,把她的作业丢进垃圾桶......

    甚至开始向她索要钱财:“你好有钱啊,刚出的手机,你说换就换。给我也换一个咯?”

    姜许灵猛地站起身,抄起桌面上的牛津高阶词典,往那男生头上一砸。

    男生被砸懵了,缓过神后,拳头立马招呼过去。

    十三岁的少男少女,还没有体型差,揪着对方的校服领子,你一拳我一脚,东倒西歪,撞翻了三四架课桌。书本笔袋洒了一地。

    直到班主任赶来,将二人分开。

    那男生被打成猪头,嘴巴眼睛都肿了。

    姜许灵也挂了相,血从鼻子里流出来,她伸手一蹭,在脸上留下一道猩红的拖尾。

    那次之后,男生见了她就躲。

    孤立她的小团体也不敢再动手。

    姜许灵在亲身经历中学到:你打我,我就打你,直到你不敢再挥拳向我。

    “软拳头”也一样。

    *

    视频成功发送,姜许灵转身回家。

    赵姨给留了饭。

    也不知是不是仇没过夜的原因,姜许灵吃得格外香。

    到了十点多,隔壁的【拾风楼】传出动静。

    听不清在吵什么。

    但那种压抑的气氛隔着楼都能感觉到。

    看来父亲嘴里【从不说谎】的人,并没有把自己恋爱的事情如实告知啊。

    姜许灵关上窗子,洗了澡,一夜好眠。

    早上六点,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她揉着眼睛走去开门。

    是姜珠,像是哭了一夜,上眼皮肿,下眼皮青,整双眼睛被挤得只剩下一条缝儿。嗓子也哑了。

    “是你发的?”

    姜许灵还没完全清醒,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什么?”

    姜珠忽然奔溃尖叫:“那条视频。”

    “嘶——”姜许灵闭眼缩肩,“声音小点。是我发的,怎样了?”

    怎么了?

    因为那条视频,沈青姿差点跟她断绝母女关系。

    姜珠哭哭啼啼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姜许灵不解地挑挑眉:“视频是假的?亲嘴的那个人不是你?”

    眼前人龇着牙,浑身紧绷,像是随时要扑上来,咬断她的喉咙。

    “我跟他...你根本不知道我们之间的事......”

    姜许灵截断她的话:“不好意思,不感兴趣。”

    姜珠崩溃地颤抖起来:“姜许灵,我恨你。”

    “恨我?”黑直发的少女冷嘲一声,“你帮姜臣害我的时候,没想到我会报复吗?”

    姜珠高声控诉:“你有受到什么惩罚吗?爸爸妈妈有教训你一句吗?如果换做是姜臣或者我……”

    她凄凄艾艾地哭:“爸爸妈妈从来不管你,哪怕考不上高中,哪怕丢全家人的脸,他们还是纵容你。你在姜臣的背上戳了三个血窟窿,道个歉就可以一了了之。”

    “而我呢,”姜珠浑身都在颤抖,“我从小到大所有的努力,因为那一个视频,全毁了。”

    她想起昨晚,想起沈青姿的眼神。

    暗淡、失望、幻灭。

    她一辈子都没法忘记那个眼神。

    她是乖乖女,是别人家的孩子,是品学兼优的学霸,是他们的骄傲......

    姜珠越想越伤心,哭得惨烈。

    姜许灵的反应却不大。

    失望的眼神她从小看到大。

    她捅姜臣,是因为他先冒犯。

    她发视频,是因为姜珠先陷害。

    她这个人气量小,就是一点亏也不能吃:“说完了?”

    姜珠一愣。

    只听姜许灵淡漠道:“你从小到大的努力,不会因为一个视频就毁了。”

    “即便毁了,你不恨爸妈,不恨姜臣,不恨那个偷偷跑来见你的男朋友,不恨自己,却跑来我这发疯?”

    她一阵见血地问道:“是觉得我最好欺负是吗?”

    姜珠张着嘴,还保持着哭的姿势,但没了声音:“......”

    “那你想错了,我心胸狭窄,有仇必报。”

    说完,姜许灵砰得关上门,回床上睡觉。

    可血气上涌,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起身拉开窗帘。

    窗外透进淡青色的光,天已经亮了,蝉还没开始聒噪,只有零星的鸟叫。

    姜甫山的商务车已经开到院子外面,助理们进进出出,帮忙搬东西。

    没一会儿,沈青姿穿一身米白色的真丝衬衫,高腰阔腿裤,和西装笔挺的姜甫山并肩从【拾风楼】走了出来。

    两个人的脚步都很快,很急,很生气。

    姜珠跟在后面,姜臣立在她的右后侧。时不时低头,似在安慰。

    他们先后上了车。

    一台商务车,跟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转眼消失在青果巷的巷口。

    太阳慢慢爬过屋檐。

    没有人跟她道别。

    十五岁的女孩立在窗前,平静地哭了一会儿。

    而后,把心里那根脐带,一刀剪断了。

    *

    洗漱后下楼吃早饭。

    赵姨帮她做了三明治,一杯牛奶,一些蓝莓。放在长方形餐桌的一角。

    她一个人坐在诺大的餐桌边,安安静静吃早饭。

    赵姨站在厨房里偷瞄她。

    以往姜先生他们离开,这丫头都要大闹一场的,不是摔杯子,摔筷子,就是嚎啕大哭。

    今儿怎么了?安静地反常。

    “赵姨,蓝莓还有吗?”餐厅的人忽然唤她。

    “有。”赵婷兰又洗了一些。

    锅上还单独炖着粥,粥好了以后,赵婷兰盛出一碗,同样准备了蓝莓,一杯水,用托盘端着,往三楼走。

    姜许灵见了,疑道:“你去哪?”

    “给修允送早饭啊。”

    姜许灵歪着头往三楼看:“他没一起走吗?”

    赵婷兰摇头:“没啊。”

    姜许灵:“......”

    姜许灵:“就把人丢这,他们不管了?”

    赵婷兰解释:“已经安排好了,康复师每天都会来,新招的阿姨下周也能到岗。回诊的日子,姜先生也会回来。”

    “.......”

    姜许灵翻了个白眼,短叹一声,继续吃早饭。

    房子是姜甫山的,她也没啥发言权,爱住就住吧。

    吃完早饭,回画室画画。

    沈青姿言出必行,说不给钱,就真的一分也不会给。

    手里没钱,姜许灵哪也不敢去,只能待在家里画画。

    要是能画出一两幅自己满意的,就送去李柔姐的画廊,运气好被有钱的藏家看中,能挣点零花钱。

    虽然至今一幅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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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卖出去。

    太阳升到最高处,光线从斜照变成了直灌,空气有了形体,变成热浪。

    而景物天地在热浪中变得扭曲,畸形。

    那幅《无尽夏》的灵感来源就是夏日热浪。

    她想画出【热】。

    为此,姜许灵关了空调,最热的时候,室内温度达到了三十九度,她满头大汗。

    黑长直绑成低低的马尾,落在她薄薄的背上。

    她急切地挤出颜料,用刮刀反复堆叠、刮擦,直到调出她想要的颜色。

    她笃定,下笔干脆利落,大面积铺色。

    没有犹豫。

    十五岁,也根本不需要犹豫,想象力从脑子里溢出来。

    一画就是一天。

    直到太阳西斜,身上的衣服全都汗湿,姜许灵才重新打开空调,闭眼,平复自己汹涌的情绪。

    没多久,听到门口有动静。

    她起身开门,见赵姨和一位穿着蓝色制服、戴口罩的男人站在陆修允的房间门口。

    赵姨介绍道:“阿灵,这位就是修允的康复师。”

    姜许灵轻微点一下头:“你好。”

    “你好,打扰了。”

    赵姨帮康复师开门,冲着黑漆漆的屋子道:“修允,杨医生来了。”

    两个人前后脚进去。

    关门之前,姜许灵侧身瞥了一眼。

    那个叫陆修允的男生,已经坐了起来,侧着身。

    没带假发,头皮上只有一层极短的发茬。

    被门缝里漏进去的光,照出了头颅的形状,和头皮上的疤。

    那疤痕的颜色和其他地方不同,是一种苍白发亮的肉粉色。

    姜许灵的喉咙发紧。

    想象力是把双刃剑,让她更敏感,更具天赋的同时,也更脆弱。

    她的身体比大脑更诚实,下意识往后退,攥紧双拳,转身快步下楼。

    多看那人一眼,火舌舔舐她皮肤的感觉就越真实。

    她跟人打过架,知道拳脚伤的痛。但那痛是面对面,是力量对力量,是可以还手的。

    可烧伤不同,烧伤是毁灭。

    前者让人愤怒,后者让人恐惧。

    姜许灵冲到厨房,接了一大杯凉水,仰头牛饮。

    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颈淌进衣领,她伸手一揩,缓缓舒出一口气。

    没一会儿,赵婷兰也从三楼下来:“饿了吗?”

    “嗯。”女孩点头。

    赵婷兰便忙慌进厨房:“我给你煮点意面?”

    “好。”

    坐在餐厅等饭的时候,姜许灵上网搜了一些烧伤的相关内容。

    听沈青姿提过,他的烧伤是在脖子,左胸,左臂。

    那么头上的疤痕,应该就是取皮时留下来的。

    【......头皮愈合极快、可重复取皮。控制取皮厚度,保留毛囊和真皮,后续还能长出头发,盖住疤痕,不影响美观,所以常被称作人体的“皮库”】

    姜许灵蹙着眉,仔细阅读帖子上的内容。

    【术后两周就要穿弹力衣,除了洗澡,二十四小时佩戴。要持续半年到一年。】

    【术后三个月,患者需要做被动牵引。康复师会用拇指深压、揉搓新的皮肤,像是硬扯一块没有弹性的布,将它撑大。】

    【未成年的患者尤其痛苦,骨骼在长,皮肤却失去了弹性......】

    还没读完,楼上忽然传出一声惨叫:“啊——”

    那声音似乎忍无可忍,忍到极致,绝望地跪下。

    凄厉,浑浊,叫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