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是怎样大的一件事。
车宝珠很想这样问他,可当她看到他紧皱眉头的严肃表情,心里那股翻涌着的好奇就平静下来,只是小心翼翼地说:“我就这么走了,医院那边真的不会怪吴护士吗?”
李顾行今夜的心情不是很好,说话夹枪带棒的:“你连自己都管不好,还管别人?”
“要是会给她惹麻烦,你就把我送回去吧。”她说着把文件袋放在两人之间,“反正你要的是文件又不是我,东西我已经送到了。”
“你怎么就知道我只需要文件,不需要你?”
“你都不许我过来,怎么可能需要我。”
“我那是因为担心你,不代表不需要你。”
车刚好在红绿灯前停下,李顾行反复摩挲着手里的方向盘,像是忍耐了许久,才扭回头向她投来一个眼神。
“放心,不会有任何人因为你这件事受牵连。”
李顾行语气笃定,但他越是淡定,就越让坐在他身旁的车宝珠感到不安。
他这么费尽心思救她出来,到底要做什么?
他感受到她眼神里的困惑:“你就这么不相信我的能力吗?觉得我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好。”
“没有……”
“没有怎么还这样看着我?”
车宝珠从来都没怀疑过李顾行解决问题的能力,她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她有什么优点值得他对她好到这个地步?
李顾行见她沉默,以为她还在为提前出院耿耿于怀,就耐着性子给她解释,他是托朋友找到副院长,让检验科的大夫加了会儿班,提前把报告做出来而已,按理来说,不仅是她,和她同一航班的其他人也都可以离开了,只是护士们还没上班,没人提醒他们。
和这个社会上的许多其他运行规则一样,那扇阻碍前进的大门只是虚掩的,伸手去推就能离开,可惜太少人知道这个规则,又有太多人在毫无用处的岔路上撞过南墙,等他走到真正通往成功的那条道路上时,早已失去“推门”的勇气。
他苦口婆心解释着,说自己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违法乱纪的流氓,他也从来都不干违法乱纪的事情。
他的解释太过认真,把车宝珠都逗笑了,她只能反过来安慰他,说她从来没把他当成流氓,也没那么怀疑过他,他更不必和她解释这么多。
她只是他的秘书,而已。
李顾行始终没和她提起过,那一晚他在收到她发给他的消息之后是多么痛苦焦急,汉阳的项目迫不得已停工都没有让他失眠,却因为车宝珠被扣在医院的事彻夜难眠。
他用近乎卑微的口气打了无数通电话,才在这个绝大多数人都已入梦的时候找到能解决问题的朋友,连哄带骗着才让对方答应帮忙,而他的心直到看见车宝珠的那一刻才算彻底放下,在此前的数个钟头里都如同被扔进油锅里烹炸一般难受。
她是他带来的,他怎么能把一个还没出社会的小姑娘撂在医院的发热门诊直接不管,门诊里除了和她同航班的人,还有无数不知因为何种原因而感冒发烧的患者,在这种地方多待一秒都会有隐患。
他一想到车宝珠给他发“放心”那两个字时该是一副什么蠢样,他心里就要多难受有多难受,觉得自己就是个罪人。
然而在这些年里,他作的孽还少这一桩吗,为什么偏偏在车宝珠身上会感到良心有愧?
他反问自己很多遍,终究没有答案,脑海里只有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车宝珠抬头看他的湿漉漉的眼睛。
李顾行带着车宝珠去了公司。
他的办公室并不像他所说的那么小,除了会客的沙发,在办公区旁的密室里还有张单人床,供两人简单休息完全没有问题。
车宝珠累了一天,等到走进李顾行办公室已经困得不省人事,对方让她到里屋去睡床,她连拒绝都没说就去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开始渐渐放慢,要是为了面子再互相推诿,恐怕没准她真会昏倒在这个地方。
她强撑着脱了外衣倒头就睡,连李顾行拿着被子进来给她盖上都不知道。
李顾行不是故意要和她共处一室,只是他刚给她掖好被角,就听到她在呓语。
“妈,东西放坏了就别吃了,吃坏肚子还得买药,一样得花钱。”
“爸,快过年就别加班了,早点回家,加班费我给你。”
“臭老弟,这是姐给你买的新衣服,好看吗?”
……
他坐在床边静静听着她说的梦话,每一句都和她的家里人有关,仿佛整个家庭都背负在这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女孩身上。
他原先只是知道她家里并不富裕,但车宝珠从来没有在钱的事情上和他张过口,他也就理所当然的认为她并不缺钱。实际上他错得离谱,正因为她太缺钱了,才会把钱看得那么重,和他锱铢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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较,连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的随手赠礼都会耿耿于怀。
窗外的东方已有一曦曙光。
李顾行叹口气,抚了抚车宝珠睡梦中的脸庞,起身把窗帘轻轻拉上。
再醒来,是早晨八点半,距离开会只剩半个钟头。
车宝珠着急忙慌去洗漱,好在昨晚没来得及卸妆,只要简单补补粉底就能见人,八点四十她已经能去找李顾行报道。
李顾行叫她去布置会场,她用小推车拖着一箱矿泉水和两箱文件,按照李顾行的指引去了走廊尽头的会议室。
会议室有四五十平,放着一张无比阔气的木质会议桌,但就是那么一张足够坐下小二十个人的长桌,都不够塞得下所有债主。等到车宝珠赶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有些迟到的甚至站在走廊里,个个面露凶色,仿佛要把她吃了一样。
来之前,她压根不知道今天开的会是名副其实的债主大会,来的全都是因为突然停工的项目被违约的合作方,有些项目还没开始就被强行叫停,有些更惨,活干了一半突然通知施工款发不出来,来的人没有不带怨气的,只有大小的分别。
车宝珠刚进门就被这帮操着各种方言口音的男人们吓坏了,这帮凶神恶煞绝大多数都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十多年的包工头,哪个单拎出来都够车宝珠喝一壶,更别提一窝蜂涌上来把车宝珠围在中间,问她李顾行在哪儿,项目接下来要怎么办,什么时候还钱。
车宝珠只是一个来布置会场的,她连汉阳这边的项目到底在做什么都不清楚,哪能回答得了他们这些问题,她只能咬着牙让自己不要害怕到打颤,然后再这些挺着啤酒肚的男人中间,安抚每一个人的情绪,让他们别着急,李总肯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会议说好九点要开,但等到九点一刻李顾行还没来。
不仅是要债的施工方们着急,就连车宝珠也有些焦虑起来。
她害怕李顾行根本没有解决项目上的这些问题的意思,他就是故意把她推到前面,他知道这些人再怎么生气也不会把她这个实习秘书怎么着,所以才让她这个小姑娘抵挡一切。
她看似镇定,心里早就把李顾行骂了无数遍,骂他是个大骗子,昨天还说要保护她,今天就把她一个人撂在这里面对这帮要债的大爷。
等管财务的姐姐叫她出去,她翻看手机才知道李顾行早给她发过信息,叫她把东西送过去就赶紧出来,不要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