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面包车在龟裂的废弃公路上艰难行驶，每一次颠簸都让车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像是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
油表指针死死压在红色区域的边缘，13%的刻度线像一道催命符。
赵安宁紧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视线透过布满污垢和裂痕的挡风玻璃，紧张地扫视着前方灰败死寂的旷野。
手腕上的终端屏幕亮着微弱的绿光，视野左上角那个小小的数字百分号。
如果有一天，生活真的能够变好呢。
她想着。
【检测到前方3.7公里处存在小型人类活动信号及轻微能源反应。】
【标记为:小型中转补给点。该地点存在基础资源交易可能。】
【系统建议：宿主可前往进行燃料补给及基础物资交易。】
【注意遵守交易秩序，微笑服务，维护‘末世滴滴’品牌形象！】
“还有补给点？”赵安宁的思维猛地一跳。
燃料。
这是眼下最要命的东西。
她几乎能想象油箱里那点可怜的汽油不足以支撑车子再开上两里地。
但是有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在这样的世界里尤为如此。
“还是小心谨慎点好。”她喃喃自语，下意识地就想打方向盘绕开。
宁愿多花点时间，冒着更大的风险去翻废墟垃圾堆，也不要去赌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现代人和一群末世存活至今的恶徒的武力值，两相对比孰强孰弱。
【叮！强制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第一笔订单。】
【任务内容：前往坐标点（加油站），接取并完成一项载客订单，系统已预付接单积分。】
【任务奖励：积分100点。能量单位0.1。解锁‘基础载客’功能模块，含自动收费箱。】
【失败惩罚：扣除积分200点。油量强制归零，模拟极端故障。】
【任务提示：该订单为高时效性救援订单，乘客状态危急。请宿主秉持‘生命至上’服务理念，火速前往！】
【倒计时：15分钟开始！】
手腕上的终端一震，屏幕红光闪烁。
这破系统居然拿油量威胁她？！
200积分扣分更是过分。
搞得好像谁在乎这破积分一样。
系统这样搞，难道她还真去死一死不成。
“混蛋，强盗来的吧。”
赵安宁想忍住不破口大骂。
她双眼微红，急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猛地一踩油门。
“轰——咔咔咔！”
破面包车发出嗡鸣，排气管喷出更浓的黑烟，朝着终端地图上那个刺眼的红色标记点——不知名字的加油站——狂冲而去。
区域第三加油站。
几辆废弃汽车的残骸堆在入口处，充当着简陋的掩体。
几个穿着肮脏，眼神警惕的幸存者缩在加油站的破窗后面，手里紧握着武器——甚至还有几把老旧的猎枪。
他们围着一个通讯器，里面传来断断续续夹杂着剧烈爆炸声和怪物嘶吼的绝望呼救：
“……这里是…华州基地分区2673号搜救小队，我们被…被堵在…西区废弃五金厂旁，第七加油站站房二楼，下面异种寄生尸至少有五十头，我们快…撑不住了。”
“谁能来接应？什么，能源核心？你们知不知道那东西有多珍贵……这时候就别趁火打劫了，行不行？不就上一次联合训练的时候偷了你们的武器包吗？
“再不来兄弟几个可真要折在这……”
那边信号突然中断。
这边安静过后，终于有人开口。
“五金厂？那地方就是个死胡同，谁敢去。”一个脸上有疤的光头壮汉啐了一口。
“要不是我们接到了有差错的救援信号，跑到这第三加油站……现在应该还来得及赶过去。”
“2673搜救小队那帮人他们完了……可惜了，我记得有个姓梁的那小子手艺不错，能修东西。”另一个瘦高个叹息道。
“这年头，命比金子贵。”拿着猎枪的中年人摇摇头。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不祥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轮胎碾压碎石的噪音，以一种极其狂野的姿态闯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一辆……车？
一辆破旧到仿佛刚从垃圾场里刨出来的面包车，车漆斑驳脱落，车身布满凹痕和刮擦，挡风玻璃糊着黑红色的污垢和蛛网般的裂纹。
最诡异的是，这辆车开得……毫无章法。
它在坑洼的路面上疯狂地左摇右摆，时而猛地加速冲上小土坡，整个车头都翘了起来，时而又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一个急刹，轮胎在碎石地上拖出长长的黑印，车尾甩得几乎要整个横过来。
驾驶它的人仿佛不是在开车，而是在进行一场毫无规则的与路面和车辆本身的殊死搏斗。
“我操！什么鬼东西？！”光头壮汉瞪大了眼睛，猎枪瞬间抬起。
“异种寄生尸开来的？”瘦高个的声音带着惊恐。
“不像……里面好像有人？”中年人眯起眼。
“人？人形的那不就是异种寄生尸吗？！”“等等，你先别咋呼……”
“嘎吱——！！！”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刹车片彻底碎裂的刺耳摩擦声，那辆疯狂摇摆的破面包车以一个非常优享的近乎漂移的甩尾姿态，车头险之又险地擦着一辆废弃轿车的残骸，猛地停在了加油站入口前不到五米的地方。
车尾还在微微晃动，排气管喷出最后一缕苟延残喘的黑烟。
整个加油站罩棚顶底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狂野的入场方式惊得目瞪口呆。
驾驶座的车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影漫不经心地走了下来。
那是个年轻女人，穿着廉价T恤和派大星花纹短裤，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尽管看上去身体不太好的样子，但刚才的一幕已经证明她实力非凡。
她突然猛地抬起头，看向加油站里那几个呆若木鸡的幸存者。
她的眼神非常可怕，让人忍不住哆嗦。
赵安宁将那辆漆面斑驳，保险杠还掉了一角的破面包车，缓缓停在92号汽油的加油机旁。
拉好手刹，熄了火。
她推开车门，脚下刚沾到地面，就径直走向加油机。
目光扫过上方方形显示屏幕，确认是自助加油，她没有去便利店刷卡，也没跟任何人搭话，自顾自伸出手，从加油机右侧的金属挂钩上，取下那把黑色的油枪。
另一只手状似熟练地拉开面包车侧面早已松垮的油箱盖，将油枪嘴稳稳塞进油箱口，扣下扳机。
油枪发出轻微的嗡鸣，汽油缓缓注入这辆破旧的车里，她就站在一旁，安静等着，全程一言不发。
仿佛这空旷的加油站里，只有她和这辆老面包车。
【‘末世滴滴·优享服务’！】
【订单号：DT0001！】
【目的地：西区废弃五金厂旁第七加油站，解救站房二楼乘客。】
【请乘客……请乘客速速上车。生命至上，服务……开始！】
电子音在死寂的加油站回荡。
赵安宁愣了一下，原来系统的声音不只是她一个人能听见。
油枪自动跳停，汽油加满了。
她松开油枪扳机，等了两秒，让残油滴净，再把油枪从油箱口拔出来，抬手挂回加油机侧面的金属挂钩上，咔嗒一声卡稳。
接着她绕回车身，把面包车那松垮的油箱盖按回去扣紧，又顺手拍了一下，确认盖牢。
然后她走到加油机面板前，自顾自刷了在系统商城兑换的通用交易卡，付了钱，屏幕跳出支付成功的字样。
没有留给她惊叹这样一个加油站还有电量运行的时间。
做完这一切，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关上门，打火。
100%的油量让她很安心。
破面包车发出一阵突突的怠速声，排气管轻轻冒着白烟。
“滴……滴滴？这是什么东西？”光头壮汉的猎枪口垂了下去，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你是来接2673小队他们的？”
“不说刚刚那是什么声音，难道是那种价格昂贵的个人辅助智械？”有人和光头同时开口。
“五……五金厂那边？”瘦高个的声音都变了调，“西区那地方现在全是活死人异种寄生尸和些没清理的异种，开车去？找死吗？！”
“反正基地上边早晚会派清理队下来，咱没必要冒这个险，平时和畸变物打打闹闹还成，真遇到了异种咱躲都来不及。”中年人也说。
赵安宁根本不想回答，只觉得这NPC真吵。
玩游戏的时候还能直接跳过，自己穿越过来反而听了一耳朵叽里呱啦。
听到系统的播报，“快上车，倒计时快结束了，到底走不走？”
她指了指手腕上红光闪烁的终端。
就在这时，加油站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的穿着工装裤，戴着眼镜的瘦弱男人猛地冲了出来。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金属工具箱，脸上是深思熟虑后的坚决：“带我去，2673小队有我兄弟，带我去，我有能源核心！”
他拉开车门，迅速坐了进来。
他的三名队友显然不理解他的举动，自顾隐蔽起来，没有随他一起上车。
她不能再浪费时间，挂挡后稳稳驶离了加油机。
破面包车在坑洼的公路上颠簸着驶来，车身锈迹斑斑，玻璃还裂了一道长痕，引擎发出吃力的轰鸣。
赵安宁稳稳把车停在第七加油站外沿，尽量不发出多余动静，熄了火，还有微弱的怠速声。
四周只剩下风卷着尘土的轻响和远处怪物浑浊的低吼。
“这就是游戏简介里的低级异种种类中的异种寄生尸？最少见的区域性异种生物，应该是这一季度的清理队还没来得及进行围捕。”
说到底，这异种危险等级在游戏里也不算高。
但对于她现在却很致命。
赵安宁先降下半边车窗，眯眼观察。
一楼站房内外，密密麻麻挤着几十只，衣衫破烂，皮肤灰败，有的肢体扭曲，有的脸上还挂着干涸的血迹，它们漫无目的地撞着墙壁，拍打着玻璃，滚出低沉的嘶吼，将唯一的楼梯口堵得水泄不通。
二楼的窗口，三道身影死死贴在玻璃后。
为首的是2673搜救小队的男队长，一身作战服沾满血污，神情紧绷；
他身边靠着个手臂受伤的女队员，脸色苍白；还有个娃娃脸少年，扛着枪。
窗沿下隐约能看到深色的污渍，不用问也知道——他们已经折损了一名队员。
“待在车上，锁好车门，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赵安宁有点不放心的低声对后座乘客交代一句。
她推开车门，脚步轻而稳地落在地面。
一边在心里快速盘算路线。
正门被堵死，窗户焊死，唯一能切入的只有侧面通风口和屋顶。
她只抬起一只手，竖起三根手指，然后依次弯下——
三、二、一。
指尖落下的瞬间，意识一动，直接在系统商城里锁定了闪光炸弹。
下一秒，一枚冰凉坚硬的震撼弹凭空出现在掌心，仿佛本就被她握在手里。
她拉开保险，朝着站房正门异种寄生尸最密集的地方狠狠掷出。
“砰——！”
强光与闷响炸开。
异种寄生尸群瞬间被刺激得狂躁起来，嘶吼声骤然拔高，原本堵在楼梯口和大门前的尸群乱成一团，纷纷朝着闪光炸开的方向扑去，腐臭的气息混着尘土翻涌，原本严密的围困硬生生被撕开一道缺口。
不等异种寄生尸群回神，赵安宁再次默唤系统，一把趁手的短刀立刻出现在手中，刀刃泛着冷光，重量刚好贴合她的能发力的习惯。
她攥紧短刀，又用仅剩的积分兑换了贴身防护罩，压低身形，一路用刀削怪如泥的劈砍，横冲直撞冲进加油区，冲刺到站房外墙。
一楼玻璃后全是怪，钢化玻璃也被异种寄生尸撞得裂纹密布，里面一张张灰败扭曲的脸紧贴玻璃。
但她现在不是游戏里操控的主角，不能通过刷怪获得经验值，只会被怪撕成马赛克酱。
她不再看一眼，仰头对准二楼喊道：“跳！我接应你们！”
男队长反应极快，立刻扶住受伤女队员，先将娃娃脸少年往窗外一送。
少年咬着牙纵身一跃，被穿越后身体由系统强化过的赵安宁稳稳接住，顺势推到墙角安全处。
紧接着，受伤女队员被队长护着探出身子，断臂渗着血，脸色惨白。
赵安宁也将人安全带下。
最后是小队队长，他翻身跃出窗口，落地时顺势滚了一圈缓冲，起身时目光锐利地扫过混乱的异种寄生尸群：“谢了。”
“少废话，快上车。”赵安宁声音冷硬。
因为她最后的安全保障也快没了，由系统兑换的贴身防护罩虽然没有时间限制，但刚刚冲过来的时候已经碎裂了两三层。
几人立刻跟着她朝破面包车冲去。
异种寄生尸群被闪光晃过，渐渐回过神，察觉到活人气息，嘶吼着调转方向追来，距离越来越近。
由2673搜救队队长断后，抬手开了两枪压制最靠前的几只，子弹破空的声响彻底引爆异种寄生尸群。
“上车！”
赵安宁一把将受伤女队员和娃娃脸少年塞进后座，队长紧跟着跃入车厢。
她自己则猛地拉开车门快速坐进驾驶座，关门的瞬间，一只异种寄生尸的手已经拍在车门上。
“哐当——”
她毫不拖泥带水，拧动钥匙点火。
破面包车引擎发出一阵剧烈的突突突轰鸣，排气管喷出黑烟，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啸。
赵安宁猛打方向盘，面包车在异种寄生尸群里硬生生碾开一条路，在无数抓挠与嘶吼中冲出第七加油站，朝着远处暗沉的天际线狂奔而去。
车厢里一片沉默。
受伤的女队员靠在角落喘息，娃娃脸少年脸色依旧有点发白，男队长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芜公路，终于低声开口：
“我们小队……本来四个人。”
赵安宁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不知该如何回应。
好在这位乘客好像也没有要人回应的意思。她松了一口气。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转头问那个一直待在车上戴黑框眼镜，身形瘦弱的男人：“你兄弟是哪一个？”
他环视车里一圈，视线最后停留在2673小队队长身上。当他没看到师弟一起被解救出来时，他都明白了。
他自己说他是维修工程师沈肆，在他原队伍现在唯一懂机械，懂电路的人。
而2673小队里，死去的那名队员，正是他同门师兄弟。
寂静是无声的默哀。但她却同样无法说出什么安慰的话，因为那都显得太苍白。
她抬眼扫过车顶前方的车内后视镜，镜面蒙着一层薄灰，却仍能清楚看见后排三个人紧绷的脸——
受伤的女队员靠在角落喘息，脸色依旧惨白，捂着手臂流血的伤口，撕了布来捂着，以防滴到车上。
这举动不由得让赵安宁涨了一大截好感度。
还有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娃娃脸少年，脸上沾着血污，眼神也有些慌乱。
“喂，大姐姐，开快点，那些东西快追过来了怎么办。”娃娃脸少年见她出了西区就时速60悠哉悠哉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但是耐不住环境太安静，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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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没人说话，促然一开口，赵安宁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按错地方。
她猛地按下启动钮！
“咳！咔咔咔——轰！！！”
引擎再次发出濒死的咆哮，车身剧烈抖动。
【请乘客系好安全带，文明乘车，保持车内卫生。】
【司机请平稳起步，安全第一……】
她右脚狠狠跺在油门上。
那力度，仿佛要把踏板直接踩进发动机舱。
“呜——！！！”
破面包车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恐怖咆哮。
四个轮子在原地疯狂空转，卷起漫天碎石烟尘。
然后，这辆破铜烂铁如同脱缰猛地向前一窜。
“咚！咚！咚！”
车内瞬间人仰马翻。
没系安全带的队长像个炮弹一样狠狠撞在前排椅背上，发出一声痛呼。
娃娃脸少年和受伤的年轻女队员滚作一团。
抱着工具箱的工程师眼镜都飞了出去，脑袋“砰”地磕在车顶棚上。
“我靠，姐们你会不会开车？！”队长这回捂着鼻子怒了，鼻血狂流。
“慢点，慢点啊！我错了还不成吗，不叫你开快点了，我真要吐了。”娃娃脸少年脸色惨绿。
女队员用仅剩的一只好手死死抓住车顶的扶手，指节发白，手臂的伤口崩裂，鲜血渗出裹住伤口的布料。
赵安宁充耳不闻。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终端地图上那个闪烁的红点——目的地。
前方道路被一堆倒塌的广告牌和废弃车辆堵死。
正常路线需要绕一个大弯。
赵安宁看都没看。
她猛地向左打死方向盘，同时脚下油门丝毫未松。
“吱嘎——！！！”
破面包车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车身倾斜到几乎要翻倒，硬生生擦着广告牌的边缘挤了过去。
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车身右侧被刮掉一大片油漆，露出底下锈蚀的铁皮。
“啊啊啊啊——！”后排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
刚挤过障碍，前方路面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被爆炸炸出的深坑。
“坑！前面有大坑！减速啊！”工程师魂飞魄散地道。
减速？
在赵安宁此刻混乱的脑海里，根本没有“刹车”这个概念。
她只认油门。
只见她非但不减速，反而再次狠狠踩下油门。
方向盘猛地向右一打！
破面包车发出一声垂死的声音，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疯狂地扭动起来。
它像喝醉了酒的巨兽，先是车头猛地向右一甩，险险避开深坑的边缘，紧接着整个车身在巨大的惯性下又向左剧烈地侧滑。
轮胎在碎石地上发出刺耳的尖叫，卷起漫天尘土。
车身以几乎贴地的角度，在深坑边缘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死亡华尔兹，最终带着一身的泥土碎石，歪歪扭扭地冲了过去。
后排的乘客们如同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在狭窄的车厢里撞来撞去，惨叫连连。
不光队长吐了。
娃娃脸少年也吐了。
工程师死死抱着他的工具箱，脸色白得像纸。
受伤的女队员紧闭双眼，嘴唇咬出了血。
【警告！危险驾驶！严重超速！危险变道！剧烈颠簸！乘客舒适度归零！乘客安全受到威胁！】
【扣分！扣分！扣分！累计服务分：-85！-90！-100！……】
系统的警报声在赵安宁混乱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但她已经完全屏蔽了。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视野前方——那个破败的被密密麻麻的蹒跚黑影包围着的五金厂。
到了。
她甚至能看到二楼破碎的窗户里，有人影在绝望地挥舞着什么东西。
“坐……坐稳。”赵安宁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变调的字。
她猛地将方向盘打死，同时左脚下意识地狠狠踩了下去——她以为那是油门。
“咔嚓！”
一声奇怪的机括声。
破面包车猛地一顿。
然后，在所有人惊恐万分的注视下，这辆伤痕累累的破车，竟然……开始倒车了！
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直直地朝着后面一小群被引擎声吸引过来的异种寄生尸冲了过去。
“倒……倒车？！你他爹踩的是倒挡啊！！”队长看着车窗外飞速接近的腐烂面孔，发出了绝望的话语。
赵安宁：“！！！”
【致命错误！致命错误！倒车行驶！后方障碍物！碰撞预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安宁的脚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踏板。
她松开左脚，右脚用尽全身力气，再次狠狠跺在油门上！
“呜——轰！！！”
引擎爆发出最后的，歇斯底里的轰鸣。
倒车瞬间变成狂暴的前冲。
破面包车像一头被激怒的犀牛，车头猛地抬起，然后重重落下。
车轮毫不留情地从刚才那几个挡路的异种寄生尸身上碾了过去。
车厢内清晰地传来骨头碎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
粘稠的黑血和破碎的组织瞬间糊满了本就不干净的挡风玻璃。
“呕——！”这一次，连那个一直强忍着的受伤女队员也加入了呕吐大合唱。
破面包车带着一身污秽和刺鼻的血腥，以一个极其野蛮的撞碎五金厂一楼半扇腐朽铁门的姿态，冲进了建筑内部。
轮胎摩擦着满是油污和碎屑的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最终在一个堆满废弃轴承的角落猛地停了下来。
引擎盖下冒出缕缕不祥的白烟，整个车身都在发出濒临解体的哀鸣。
车厢内一片死寂。
只有劫后余生的喘息声，以及压抑不住的干呕声。
赵安宁瘫在驾驶座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双手抓着方向盘。
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极限运动带来的大脑极致疲惫。
后排，四个乘客东倒西歪，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身上沾满了呕吐物，只感觉自己脑浆都要被摇匀了。
队长捂着还在流血的鼻子，眼神呆滞地看着车顶。
娃娃脸少年瘫在座位上，眼神空洞。
工程师抱着他的宝贝工具箱，身体还在筛糠般发抖。
受伤的女队员捂着崩裂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布料，她看着驾驶座上那个穿着人字拖、抖得像片落叶的纤细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死里逃生的后怕以及一种见了鬼般的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他爹是坐车？
这分明是坐着敞篷棺材在死神镰刀上跳踢踏舞。
【叮……订单……DT0001……完成……乘客……存活率……80%…………】
【任务结算中……】
【驾驶评价：极度危险！严重违规！乘客体验：地狱级折磨。】
【服务分：累计-150！】
【奖励发放：积分1000点。能量单位0.1。‘基础载客’功能模块解锁，含自动收费箱。】
【警告：载具耐久度下降至65%。油量：9%。请宿主尽快维修并补充燃料。】
【文明驾驶，安全第一……】
冰冷的电子音在死寂的车厢内回荡。
赵安宁看着终端屏幕上那个“-150”，再看看后排那四个丢了半条命般，眼神呆滞的乘客，最后透过糊满污血的挡风玻璃，看向五金厂二楼那些惊魂未定，正小心翼翼往下张望的身影。
她扯了扯嘴角。
第一次载客，服务分负一百五。
很好。
这该死的末世滴滴生涯，真是开门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