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琴拍着温舒窈的肩膀，语气放得很轻很柔：“放心，她不会有事的，我会帮凋零救回来的，你做的很好。”
温舒窈没说话，点点头，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很快被走廊的拐角吞掉，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什么声音都没了。
顾琴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温舒窈离开的方向，嘴角那点笑慢慢收了起来，走廊里的灯管又开始闪了，忽明忽暗的光落在她脸上，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转身朝操控室走去。
走廊很长，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关着的门，门上贴着各种已经褪色的标识，顾琴慢悠悠走着，钥匙被她转在手上。
怎么说呢，她早就知道钥匙是开操控室的门了。
她在操控室站定，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幻，先是眉毛，眉尾微微上挑，变成了慕厌那种带着点不耐烦的弧度，随后整个人温和的气质一点一点裂开，直到彻底变成慕厌。
随后她的脸继扭曲，五官被任意揉捏塑造，最后又变成楚晓的样子，随后是温舒窈，随后是林轻许。
每一张脸都那么像，但又都不完全像，总有什么地方差了一点。
如果凋零在，她一定会点评到关键。
没有善意，没有人气，没有对生活的渴望。
她的舍友不该是这样的。
“终于可以结束了。”
顾琴又变回了她最喜欢的那张脸，声音柔情，举止投足都透着得体：“就是灵魂太脏了，不过没关系呀 我比你们还脏。”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钥匙插进去的那一下，她能感觉到锁芯里的弹珠在移动，一格一格地卡进钥匙的齿槽里。
她脸上的笑意始终没减，只要她进到操控室，只要她把拉环按下。
所有人都会死！或者凋零会使用异能，但依旧会造成大面积死亡。
都死吧！都死吧！结束这荒唐的一切，结束吧！
她拧了一下。
锁并没有开，顾琴愣住，不信邪的疯狂拧动。
可钥匙卡住了，根本拧不动。
顾琴低头看着钥匙，忽然瞥到上面刻着444，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宿舍钥匙……温！舒！窈！”
言出法随，她喊出温舒窈名字的那一刻，一条绳子勒住了她的脖子！
温舒窈站在她身后，手里攥着工作牌的挂绳，死死的朝两边拽去。
顾琴的身体猛地绷紧，她瞪大双眼不堪置信地想要扭头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她双手本能地抬起，去抓脖子上的绳子，但温舒窈的力气比她想象的大得多，绳子越收越紧，嵌进皮肤里，直到她感受不到任何空气，彻底没了呼吸。
“你不像季时眠。”
温舒窈的声音很平静，脸色也很平静，平静地好像她根本不是在杀人，而是在陈述一个早就知道的事实。
“一点都不像。”
顾琴的身体慢慢软了下去，她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那串钥匙从她手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
温舒窈松开手，蹲下来，把那串钥匙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塞进口袋里。
她低头看了顾琴一眼，踢了她一脚，确认她真的死了后，便离开了。
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
灯管还在闪，一下，一下，惨白的光落在顾琴的尸体上。
如果仔细看。
这一刻的顾琴不再像季时眠。
她的模样在一点点变成凋零。
容貌达到极致的那一刻又缓缓褪去直到变成一张没有五官的无脸人。
几分钟前，凋零回来后，温舒窈和她索要工作牌。
凋零说自己没有工作牌，笑嘻嘻地要远离温舒窈时，温舒窈伸出脚拌了她一下。
就这么一秒钟的工夫。
温舒窈的手已经伸进了凋零的口袋，把那块工作牌摸了出来，随后她袖子里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工作牌，但里面是她的饭卡和宿舍合照。
照片上有六个人。
凋零、慕厌、季时眠、楚晓，温舒窈、林轻许。
六个人挤在一起笑，光线很好，每个人的脸都很清楚。
而这一切，在和林轻许找生活的凋零还没有发现。
两人站在总经理办公室前，二人已经把茶叶蛋还给了生活，但生活又送给了她们，因为凋零已经拿到总经理给的钥匙，也偷走了她的工作牌，这一次总经理并没有出现。
林轻许站在那，手里捧着茶叶蛋来回观察，想要掰开，想要塞进嘴里但都无济于事。
凋零站在一旁盯着茶叶蛋出神，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林轻许又试着咬了一口，蛋很硬，她的牙齿根本咬不动，她不信邪的把整个蛋塞进嘴里，尝试咽下去，试了几次后，她吐了出来。
“零～”
她抬头看向蹲在墙边的凋零：“话说你是怎么办把这玩意儿掰成两半的。”
林轻许把那半个茶叶蛋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还有啊，为啥给我和舒窈一人一半？你自己不要？”
凋零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你们发现我放茶叶蛋了？”
林轻许愣了一下：“啊？你不是把茶叶蛋放进了我和温舒窈口袋 你…_”
凋零的脸色变了，她猛地站起来，胳膊上的伤口又崩开了，血从绷带下面渗出来，但她没管，手忙脚乱地伸进口袋里，把那块工作牌翻了出来。
塑料外壳还在，卡也在。
但里面不是食堂经理的磁卡。
是一张照片。
凋零盯着那张照片。
照片是她们444宿舍第一次获得宿舍荣誉奖拍的，要知道一个差生专科宿舍，要忍尽多少白眼，才可以报名比赛，又要杀死多少本科团队，她们才可以获得此奖。
但现在重点不是这个，是温舒窈把卡换了。
凋零握着那张照片，整个人僵在原地，她的嘴唇在抖，聪明的她怎会想不到温舒窈要做什么。
她猛地转身，朝走廊深处跑去。
林轻许：“凋零！你去做什么！”
凋零来不及解释了，她拼命的跑，眼泪跟着飞了出去。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走廊很长，等她冲到食堂大厅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温舒窈站在后厨门口，她已经将所有人的茶叶蛋数了出来，放在了门口。
后厨的门敞开着，里面是一片浓稠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腥臭的味道从里面传出来，追着凋零到后厨门的林轻许看到温舒窈，下意识想要冲进去。
“别过来。”
“你们进到后厨可是要被剁成碎尸块的。”
林轻许的脚步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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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一个个都是谜语人！”
凋零没有解释，她站在后厨门，声音发抖：“舒窈……”
温舒窈转过身来，她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变化，从脚开始，黑色像墨水一样往上蔓延，吞噬了她整个人，林轻许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巴：“怎么会……”
温舒窈只剩下一张脸了，然而那张脸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黑了。
在彻底变黑之前，温舒窈笑了一下：“我变成全黑色是不是很帅？”
温舒窈看着她们，那张正在变黑的脸上，笑容的弧度还依稀可见。
“零宝。”
“其实搬出茶叶蛋不会完全被同化成总经理，对不对？”
凋零没有回答，她咬着嘴唇。
“但是有一点，需要被同化成总经理。”
“因为总经理可以调时间，完全变成总经理后，为了你们这些活人的安全，我要把时间调整成未营业，但是属于就餐时间，对不对？”
林轻许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她转过头看向凋零，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流了满脸。
“所以……”
“你一开始把茶叶蛋给我们，是因为你不确定时间是否可以调整成未营业的就餐时间。”
林轻许的声音在发抖：“但生活的茶叶蛋把我们活人气息隐藏了，虽然每个人都只隐藏了一半，但短时间内，也足够我和舒窈吃完茶叶蛋了……”
凋零没说话，她站在原地，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怎么就骗不了她们呢。
她扬起一个笑，那个笑容很难看 脸上的肌肉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用力，最后挤出一个扭曲破碎看出来是在哭的表情。
“不对。”
凋零哽咽着，用尽全力开口：“你全部猜错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出来，舒窈。”
“我告诉你正确答案。”
温舒窈没有动，她的脸已经黑了一大半，只剩下额头和眼睛还是原来的颜色，她的眼睛很亮，在黑暗里像两颗星星，安静地看着凋零。
“听话，舒窈。”
“出来，出来好不好，出来，我求你了……”
见温舒窈不为所动，凋零彻底崩溃了，她的语气变成了哀求，她的腿也软了，直接跪在了地上。
“你出来……让我去死，让我去成为那个食堂经理，我求你了……”
她跪在地上，头低着，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眼泪滴在地砖上，一滴接着一滴：“我求你了，我求你了，你出来吧，温舒窈，你听话，你出来好不好……别闹了，别闹了，不该是这样的……”
温舒窈看着她，声音很轻：“不了，零。”
“我知道，你想的是，生活的茶叶蛋只能隐藏两个人的气息，三个人终要死一个。”
“都要死了，就死得有价值一些，把其他人一并救了。”
“零，死的人可以是我，可以是轻许，可以是任何一个人，但不能是你。”
“既然必须死一个，死掉我好啦。”
“我想眠眠了。”
她的声音开始变淡，像一幅画被水泡过，颜色一点一点地溶掉。
“我真的太想她了……”
“不——！！”
凋零从地上弹起来，朝温舒窈冲过去。
“不！！舒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