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零猛地扭过头，瞳孔骤缩:“生活……”
生活逆着光，轮廓半明半暗，它在听到凋零喊出它的名字时，整张脸跨了下来，五官像融化掉的蜡油，鲜血一滴滴涌出滑落。
凋零咽了口唾沫，这时候的生活肚子还没有孕肚，腰身细瘦，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如果忽略它身后涌出的大量黑雾，和飘起的头发，凋零真觉得她是一个正常的学生。
血滴落在瓷砖上，浓雾裹着头发靠近，发丝被烧焦飘出一股很难闻的胶皮味，刺的凋零鼻子发酸，她下意识退缩，却撞到玻璃柜。
生活的头发缠上凋零的脖子:：“你也是因为我妈认识我的对吗？我和我妈长得很像吗？”
她顿了顿，鲜血从嘴唇上滑落:“我说了，我不想让她来学校卖茶叶蛋，她为什么不听呢……”
凋零的后背抵住了柜子，她不动声色地推了推脖子上的头发，往旁边蹭了一步:“哈哈哈哈阿姨在学校卖茶叶蛋啊，那我一定好好光顾！你不知道那茶叶蛋——呃！”
生活的手掐住凋零的脖子，指尖收拢，力道越来越重，凋零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脖颈蔓延，这个生活和她在食堂外见到的生活完全不像，那个生活给她一种温馨，安全的感觉。
而这个生活，浑身上下都充满戾气。
浓重的阴气包裹住凋零，口袋里那枚茶叶蛋还温热着，蛋壳贴着大腿，隔着薄薄的布料传递出微弱的温度，她本想这个时候把茶叶蛋给生活，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生活好像不喜欢那个卖茶叶蛋的阿姨，听刚刚生活的话，二人好像还是母子关系。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是这样，那她在操场杂物间见到的那具尸体，其实是生活的妈妈？
空气进入的越来越少，凋零的视线开始发黑，耳膜里涌上嗡嗡的耳鸣声。
怎么办怎么办？
俗话说桥到船头自然直，但是如果她真的猜错了！那她就桥到船头自然沉了。
啊啊啊啊，凋零内心狂叫，为什么她来经理办公室偷东西还能撞到生活啊。
生活太鬼了，呜呜呜。
不管了！赌一把。
凋零下定决心，用尽仅剩的那点氧气挤出几个字：“我们……要找的东西……是一样的。”
生活的收紧的手忽然顿住。
凋零继续说：“我的家人也被学校……骗了。”
从那段倒叙的故事来看，生活怀孕后并没有收到好的待遇，她打不通妈妈的电话，她在学校里独自承受着某些东西，没有人帮她，而杂物间的尸体是校长杀死的，那个人又是生活的妈妈。
这个故事正叙过来就是，出于某种原因，校长杀了生活妈妈，所以生活给妈妈打电话打不通，后来答辩，生活未过跳楼自杀。
原因是什么，妈妈知道了什么东西？但是为何生活会出现在经理办公室。
再结合她和宿管还有校长的对话。
只能说明一件事。
学校再干一些不正常的交易，她们被骗了。
果然生活的手松开了，手从凋零脖颈上滑落，那些攀爬的黑雾也迅速收缩回生活的影子里。
生活脸上的五官慢慢归位，恢复成原本的模样，她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脸看向凋零。
“不要撒谎。”生活的语气很平，“我能看出撒谎的人。”
凋零大口大口地喘气，她摸着脖子，脸色又红又白的看着生活。
其实她并没有说假话。
如果学校内还包含她们原大学的一些设施和背景，凋零完完全全可以在里面找到她妈妈的一些档案。
当初食物有问题，她妈妈上诉，却被克扣工资，被堵在办公室里，被威胁，被逼着签那份莫名其妙的协议，学校食堂是如何违法的，采购单上的账目是怎么做的假，那些钱流进了谁的口袋，这些在这里应该都能找到。
生活盯着凋零看了很久，没有继续追问。
凋零松了口气，她把右手伸进口袋，摸出那枚茶叶蛋，语气温柔:“这是阿姨让我转交给你的，不管怎样你都要好好吃早饭不是？食堂的饭那么难吃，只有——”
话没说完，生活已经伸手接过了茶叶蛋，它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褐色纹路的茶叶蛋静了两秒后，托起凋零的手，把茶叶蛋重新放回凋零的掌心，手指合拢，包住那枚蛋:“送你了……不，要，丢，掉。”
砰——
凋零的脑袋突然嗡的一声炸开，所有的声音、光线、触感在同一瞬间被炸成碎片，又在一瞬间重组，她猛地睁开眼，冷白色的灯光刺进瞳孔。
她竟然站在一条走廊里？
左边是一排办公室门，右边是窗户，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凋零背后是经理办公室。
刚刚的一切就好像一场幻境，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的，就好像一直站在这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突然一张脸从正面怼了上来。
那张脸没有五官，光溜溜的纯黑色皮肤几乎贴到了凋零的鼻尖。
“同学，你在这做什么？”
*
林轻许拉了拉温舒窈的袖子。
她们没有去后厨，而是选择去二楼查看能不能吃饭。
食堂二楼很安静。
一排窗口整整齐齐地关着，卷帘门拉下来一半，玻璃挡板上贴着“暂停营业”的白纸，但每个窗口后面都有菜。
铁盆里盛着炒好的土豆丝、青椒肉片、番茄炒蛋，冒着微微的热气，菜格外新鲜，没有上一次见到的那些蛆，没有腐烂，没有变质。
有人在旁边小声嘀咕，说是不是自助，要不要拿盘子过去打菜，但没人敢向前，那些菜好得不正常，好得像塑料模型摆在橱窗里等人来看，而不是等人来吃。
林轻许和温舒窈站在人群后，看着周围的环境，两侧窗口的灯光暗着，只有走廊顶上的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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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灯管亮着，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光色惨白，把人的脸照得没有血色。
林轻许停住脚步，她偏过头，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她盯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看了两秒，又转回来看着那些未营业的窗口，眉头慢慢拧起来。
“舒窈，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她划了划身上的鸡皮疙瘩，凑近温舒窈:“就是有些东西被弱化了，我们从食堂已经待了很久了，按理来说，我们只有半小时的吃饭时间。”
温舒窈也微微拧眉，她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壳边缘来回摩挲:“你是说时间被弱化了？”
她抬头看向那些窗口，“可这跟未营业有什么关系？”
林轻许摇了摇头，她的思维非常简单，如果在现实，遇到一些很难解决的事，她可能直接就把钞票甩到对面人脸上了，能用钱解决，她绝对不动脑子。
早期，她还给慕厌甩过钱，她希望慕厌可以搬出宿舍，现在想想，她忍住鼻子的酸劲，晃掉脑中的悲伤，咬牙开口：“不知道。我问问凋零。”
她低头掏出手机，点开和凋零的对话框，打字发送。
等了一分钟，两分钟，屏幕始终没有新消息弹出。
林轻许不太感打电话，她想万一凋零在哪个危险的地方躲藏着，她一个手机铃很有可能就给她暴露了。
五分钟过去了，聊天界面安安静静，凋零的头像旁边没有出现任何“正在输入”的字样。
林轻许抬起头，和温舒窈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同时感到一阵不安从脚底升起来，那种不安很让人难耐，林轻许甚至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坚持跟着凋零的。
温舒窈和林轻许是一样的想法，她攥紧拳头，打开手机正要联系某个人时……
砰——
暗下去的窗口忽然亮了。
所有的窗口同时亮起来，灯管猛地炸出白光，把整个二楼照得灯火通明，铁盆里的菜在强光下显得更加鲜艳。
空气中忽然飘出淡淡的血腥味，原先摆在不远处的那些空餐桌，好像隐隐约约出现了人的轮廓。
他们不是完整的身体，只是单纯的，无数张聚集在一起的面孔，模模糊糊的，像脏玻璃上的物资，五官还没有完全成形，但嘴巴和眼睛的位置已经有了凹陷的阴影。
那些面孔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出来，五官没有完全成形，但嘴巴和眼睛已经单独成了器官，它们悬在半空，分布在二楼的每一张餐桌旁。
一瞬间，那些用餐的面孔似乎察觉到了活人的存在，所有的面孔同时转动，朝着人群的方向看过来。
林轻许后退了一步，鞋跟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炸开。
“别愣着啊！跑！！！”
凋零出现在一个新营业的窗口，她站在那些铁盆和炒锅之间，两只手疯狂地拍打取餐口的玻璃。
“十五秒，只有十五秒！快去一楼买茶叶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