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逃亡高校 > 9. 胎怨9
    林轻许瞪大眼睛,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大脑拒绝处理眼前正在发生的事。

    凋零双手沾满了血,那双手正在慕厌脸的边缘,沿着下颌线,极稳极慢地,将什么脸皮从骨肉上剥离下来。

    “你……在干什么……”声音从林轻许喉咙里挤出来,她好像找不到声带发音。

    凋零没有抬头。

    “凋零!你在做什么!”林轻许的声音终于撕破了,她跌跌撞撞地往后缩,背撞上身后的墙,她哆嗦着指向凋零身后那具已经不会动的尸体。

    “那是……那是……啊啊啊啊啊!!!”

    她说不出那个字。

    那是慕厌,那是慕厌的脸!那是慕厌的脸皮!

    凋零在剥慕厌的脸皮……

    林轻许猛地捂住嘴,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膝盖蜷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声音断断续续:

    “凋零,凋零,不是你杀的慕厌对吗?”

    泪水无声地涌出来,她讨厌慕厌,她承认。

    可讨厌一个人和让那个人去死之间,隔着一整个银河系的距离。

    她从来没有想过慕厌会死。

    凋零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抬起头,脸上沾着血点,眼神却很平静,她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塞进了瓶子,然后盖上了盖子。

    她没有解释现在的情况,声音沙哑,“清醒了,看一下慕厌在群里发的图片,做一下准备。”

    “什么?”

    林轻许还没反应过来,凋零已经低下了头,她的手很稳,稳得像在做一场精密的手术。

    撕裂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慕厌的脸皮被完整地揭了下来。

    林轻许再也忍不住了,她弯下腰,干呕了几声,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凋零没有看她,她将那张脸皮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然后转向林轻许,指着水池:“我会把所有鬼引开,你要把这个罐子,还有慕厌搬到北门,然后烧掉。”

    “什么?”

    “做得到吗。”凋零说。

    林轻许被她这副样子彻底吓破了胆,声音拔高:“你在说什么?什么罐子?什么烧掉?凋零,你到底在说什么!你们发生了什么!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害怕,凋零,凋零……”

    凋零垂眸,眼底神情晦暗不明,她拿起自己的手机,点亮屏幕,递到林轻许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图片。

    林轻许认出来了,那是北门那三个展柜上的讲解牌,她之前闭着眼没有看,只让慕厌截了屏。

    【侵犯学生的导师□□】

    【注:一个疯子为了封住冤魂,用冤魂生前最恐惧的人进行镇压,俗称一物降一物。】

    【若想释放冤魂,需换一毫不相干的人封罐,一人吞下冤魂身上的胎鬼,代替母体,让冤魂解放。】

    林轻许慢慢抬起头,看向凋零,挤出声音:“所以刚刚我被当成了……母体?”

    凋零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的表情很复杂,一时间,她找不到更好的解释。

    “刚刚的情况更像是那人自己要作为母体,把你作为胎儿的存在,可能是因为鬼需要一个载体。”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闷闷地疼。

    慕厌是自己拔掉的匕首,比起等待广播,凋零现在觉得,是慕厌看懂了。

    她不死,要封住那个罐子,凋零和林轻许还要再死一个。

    不对……凋零干笑着摇摇头,她们从始至终,都被那个人牵着鼻子走,与其说封住罐子,不如说,从一开始,她们要做的就是放出冤魂,她们要封的从来不是罐子里的东西,而是那个胎鬼。

    凋零攥紧了拳头,她没有把这些和心里的计划说给林轻许听,她不确定那个人能不能听到。

    她只是低着头,用最简短的话说:“我们按照上面的去做。”

    “为什么?”林轻许几乎是喊出来的,“我们现在不应该离开吗?慕厌都死了,我们还要继续吗?凋零,我们这样做真的对吗!”

    她刚刚差点也死了,林轻许不想再往前走了,她想离开,想回家,想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梦。

    凋零何尝不是呢?

    她跪着挪过去,伸出手,轻轻擦掉林轻许脸上的眼泪,可惜她的手太脏了,全是血,越擦,林轻许脸上的血越多。

    “相信我好吗。”她说,“我会给慕厌……”报仇,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有时候在想,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逞能要封鬼的是她,最后死的是她的舍友。

    凋零,你真的是个祸害。

    她把那两个字吞回去,换成另一句:“我们已经做到这一步了,不继续下去,慕厌就白死了。”

    林轻许看着她,凋零安抚性地揉了揉她是头,站起来,走向洗手池,罐子安静地放在池子里,上面贴着的三张脸皮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她没有犹豫,猛地撕了下来!

    那一刻,大厅尽头传来一声嘶吼,像是某种被压制太久的东西终于嗅到了自由,从喉咙深处发出吼叫,凋零的动作飞快,猛地把慕厌的脸皮覆在罐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自己画的符,拍在脸皮上,用力压实。

    “抱紧。”她快速把罐子塞进林轻许怀里,“一定一定不要摔了,摔了,我们都活不了。”

    她转身,拾起地上的拨浪鼓,被撕下的那三张脸皮她也攥在手里,深吸一口气,看了林轻许最后一眼:“信我,好吗?”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有抱歉,有拜托,有祈求“信我一次。”

    然后她冲了出去。

    她在走廊里疯了一样地跑。

    脚步声砸在水泥地面上,咚咚咚咚,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孕鬼那臃肿畸形的身体以一种不可能的速度在追赶,胎鬼攀附在它背上,发出尖细的哭叫。

    她攥紧手里那几张脸皮。

    不能停,不能停,不能停,一楼,二楼,她几乎是用四肢爬上去的,终于,到了三楼,她猛地拐弯,朝B区冲去。

    B区的走廊更长,更暗,她用尽全身力气跑,她要在林轻许走向北门大厅时,跑到大厅。

    她相信林轻许的状态,一定是一点点走向北门的,那个要拿她做母体的人,也会有足够耐心的等待。

    来得及。

    来得及。

    来得及!

    她必须来得及,如果来不及,林轻许就死了,她会被作为母体,被胎鬼寄生,变成另一个孕鬼,另一个永远无法解脱的怪物。

    凋零咬着牙,冲下了B区的楼梯。

    她看见北门了。

    北门的石灰地上冒出火光,林轻许跪在那堆火前面,火舌舔舐着慕厌的尸体,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烟雾升腾起来,裹挟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慕厌的脸在火光中扭曲变形。

    “我讨厌你……但是……但是……”

    她说不出“但是”后面的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那种感觉,火光映在她脸上,滚烫的,直到一点点烧干,熄灭。

    然后她感觉到后背发凉,像有什么东西站在她身后,很近,近到呼吸就贴在她的后颈上,是那熟悉的感觉,她当时举着手机拍讲解牌也是这种感觉!

    林轻许的瞳孔猛地缩紧,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炸开了。

    她想起来了!

    刚刚那个把她吞掉的,人最后怎么样了?凋零好像没有说。

    凋零只说“那个人更像是要自己做母体,把林轻许作为胎儿”,但没有说那个人最后去了哪里。没有说那个东西是不是已经被处理掉了。

    她突然明白了。

    她们在释放鬼,释放冤魂,需要两个人,慕厌作为一个,用来封罐,那谁来当母体?

    林轻许的血液一瞬间冻住了,凋零跑了

    她是母体。

    林轻许的嘴唇开始发抖,凋零把她丢下了。

    “草!”她咬碎了那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草草草!凋零!你他么……”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骂出口,走廊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轻许抬头,泪眼模糊中,她看见一个凋零从黑暗里冲了出来。

    她的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脸皮,手猛地探出去,狠狠地、准确无误地,拍在了林轻许身后的人身上。

    “来得及来得及来得及来得及——”

    凋零冲到林轻许身后,甚至没有停下来喘一口气,冲向那扇北门,抡起手里林轻许忘掉的那把消防斧,狠狠地砸向玻璃。

    “走!”

    她猛地回身,双手抓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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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许的肩膀,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从那扇破碎的门里推了出去,林轻许踉跄着跌出门外:“凋零你还去做什么!”

    凋零站在门内,双手抱起那个罐子,举过头顶:“谁也别想封谁,都去死吧!”

    罐子被砸在地上,涌出一股黑色的液体,散发着腐烂的甜腥味,那液体在蠕动,凋零站在那片黑色中间,浑身是血,头发散乱,她低头看着那些碎片,看着那些涌动的黑色,忽然笑了。

    她跌出北门,仰头看向屋子内的场景。

    被她贴到那人身上的三张脸皮,像三片被风卷起的枯叶,在半空中悬停着与原先北门上挂着的那三张人皮交缠,人皮边缘生出无数细小的触须,朝着脸皮的方向疯长,它们融合在一起,轮廓越来越清晰。

    它们朝地上摔倒,要去摸罐子的人飞去,缠上他的身体,那个人就像是感受不到一样,他眼睛死死盯着走廊深处那团正在翻涌的黑暗,孕鬼臃肿的身躯在废墟中缓慢爬行。

    他朝它伸出手:“老婆……”

    忽然,孕鬼的身体像蜡油一样从内部塌陷,攀附在它身后的胎鬼突然变大,它张开那个圆形的、布满环形利齿的口器,一口将孕鬼吞了下去,胎鬼裹挟着那团融化的血肉,膨胀、扭曲、变形,越长越大,越长越大。

    它咯咯咯的笑出声。

    远处,那只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男人的眼睛瞪到最大,瞳孔里映出胎鬼吞噬孕鬼的全过程:“老婆……”

    他哑声叫着,叫着叫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无声,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同样的笑声,在北门外响起。

    凋零跌坐在地上,浑身是血,头发散乱,她的胸腔剧烈起伏,笑得弯下了腰,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不是想和妻子团聚吗?团聚啊!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团聚啊!”

    她喊完,笑得更厉害了,然后笑声变成了哭声。

    没有任何过渡,没有缓冲,笑和哭在她脸上同时存在,她捂住自己的脸,成功了。

    她成功了,可她为什么开心不起来,为什么?

    建筑里,那个人形还在笑,他的笑声渐渐地从疯狂变成凄厉,胎鬼从孕鬼的残骸中彻底成形,它没有朝他扑来,而是缓缓漂浮起来。

    父子相认的方式,是吞噬。

    胎鬼的口器再次张开,那个人形张开双臂,像迎接一个拥抱一样,迎向那个正在吃掉他的东西,可在彻底吃掉前,他忽然拾起拨浪鼓,插进了胎鬼的体内,胎鬼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震颤,表面的皮肤像沸腾的水一样冒出无数气泡,在彻底炸掉前,它一口吞噬了自己的父亲。

    一道白光炸开,吞没了走廊、北门,凋零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白光穿过她的指缝,灼烧着她的眼睛。

    胎鬼没了,孕鬼没了,那个人形也没了,三张脸皮失去了报复的对象,像断了线的风筝,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迅速干枯、卷曲、碎裂,风一吹化成了灰。

    整栋办公楼安静了。

    突然广播响了。

    【七日判校,校校校规更迭……】

    【特殊——滋滋——特殊——死亡——死亡——】”

    声音断断续续,凋零跪坐在北门外,没有抬头,她早就发现了广播的权限已经远远不如副本了,有人做了什么事,打破了广播和副本之间原的平衡。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因为一开始,广播播放的规则就是矛盾的。

    广播规则会根据副本实际进行调整,但具体因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凋零想不到。

    她盯着地面,碎裂的罐子散落一地,在那堆碎片中间,有一张薄薄的东西,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那是慕厌的脸皮。

    凋零看着它,忽然觉得眼前开始模糊,像是有什么从那张脸皮上升起来,在空气中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轮廓。

    她看见慕厌了,慕厌盯着她,以一种极其淡漠的表情,她的嘴一张一合,声音很轻,但凋零听得清清楚楚:

    “快走,走,回教室,回教室!”

    凋零的瞳孔猛地一缩,她咬紧牙,爬起身子,伸出手,死死攥住身边还在发愣的林轻许的手腕,朝教室走去。

    “回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