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皇后重生记 > 87. 制衡
    刘衡这下是真的头疼了,“明明知道造反就是死,为什么他们还是要前仆后继的造反?”

    现在边关没有战事,江南、山东等地都服服帖帖的,为什么苏州和润州竟然会发生叛乱?

    他推行新政,那是为了天底下所有的百姓们,为什么百姓们却一个接一个的被蛊惑呢?

    许赢君脸色也有些难看,这次那些人打的还是同一个旗号,说刘衡推行变革,是为了搜刮百姓的财富为己用,并且上至官员,下至百姓,都遭到了盘剥,民间都在骂刘衡,说他是个昏君。

    “如今平叛简单,但是咱们得先知道为什么百姓们那么容易就被人煽动造反,他们对于新政不满,到底是不满意在哪里?”

    不然叛乱不断,别说财政和官员们,就是刘衡和政事堂的人也禁不起这种接二连三的打击啊。

    曾介之也觉得许赢君说的有理,对刘衡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陛下和皇后想听民意,臣也正有此意。”

    这是许赢君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探访民情,做一个执政者,对她而言,是非常新奇的经历,她想,古往今来,能有这种经历的女子估计也不会有多少了。

    刘衡扶着她走在田间地坎上,问她,“阿姐,累不累?”

    阿姐是宫廷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能受得了田间坑坑洼洼的路。

    “一开始我觉得脚疼,但是看到广袤的田地,知道了这是百姓们赖以生存的土地,也是国家的根本,就不觉得累,反而觉得很踏实。”

    许赢君冲刘衡笑笑,“从前只是书上学过,社稷为重,君为轻,不过都是纸上谈兵,现在才知道,我学过的一切,都可以用上了,我觉得很高兴。”

    他们彼此携手,刘衡听到许赢君的感受,自己也点点头,附和许赢君,“我头一次领了差事,是奉了先帝的命令,去西京查看当季的秋收情况,那个时候,我和阿姐的感受是一样,希望能凭借自己的才学让百姓们过得更好,大楚更加的昌盛。”

    大概没有人看到这九州大地而毫无触动吧,至少刘衡一次次少年时踏马而过,一次次为祖宗们打下的基业而感到无比的自豪。

    他们走得并不远,就在中京城附近的郑县暗访。

    秋收刚过,满地都是焦黄的麦茬,刘衡和许赢君一人一身粗布衣服,一副殷实农户的打扮。

    他们向路边的人讨水喝,结果地里三个人都齐刷刷看过来,原来那是一整户人家,妇人忙着把捆好的稻草装上车,丈夫则负责挥舞锄头,翻动田地。

    一个光头的小男孩提着水罐,递给刘衡一个碗,往里面倒了些水。

    刘衡还记得许赢君上次在宫外吃了东西回去就生病的事,自己接过喝了,又拿出几张麦饼送给幼童。

    一来一回,大家也就都坐下了,刘衡笑着问,“这么大的田,都是你家的?”

    那汉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没有多少,刚够糊口罢了。”

    曾介之在旁边让他不要谦虚了,“这么大的田地,每年怎么着不得打下两三千斤的粮食来,这都只够糊口,我们就没办法活了。”

    许赢君也道:“这儿靠近天子脚下,历来风调雨顺,听说如今郑县的官府,连种子都便宜卖了,你们只管种地,日子肯定是比我们这些外乡人好过多了。”

    他们一个接一个的说着,表达着对于生活在皇都附近的羡慕,那汉子便越发谦虚,又安慰他们,“那不过就是那么一说罢了,说是官府卖的苗比民间卖的定价便宜,不过要买的人多了,苗少了,这价格哪里还由官府说了算?”

    当妻子的也抱怨起来,“再则买苗若是欠了那些富户的钱,他们本来就是做买卖的,还讲情面,收成不好可以拖个一两年,这欠了官府的钱,官府自己都不知道还能卖苗卖多久,当年的帐就得当年还,还不了要么卖房子卖地,要么就得抓你进衙门!”

    刘衡和许赢君都有些笑不出来了。

    那当丈夫的把锄头支在一旁,来了兴致,“我们这里还没有这样的事,我们隔壁村,因为官府的苗没有人买,老爷们嫌政绩不好看,竟然挨家挨户摊派,必须去官府买,有些当佃户的,去自己东家那里买更便宜,反而得去买贵的。”

    “简直是放肆!”

    刘衡恼羞成怒,气的一把摔了碗!

    怎么官府的苗还没有民间的便宜,甚至百姓们都不愿意去官府买,明明在江南,这条政策施行的很好啊,肯定是这些当官的无能。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曾介之见刘衡脸上挂不住,在几个老百姓面前发了火,连忙扶着刘衡,不停用袖子给他扇风,希望他能冷静下来。

    这下就露了身份,许赢君也吓一跳,谭毅等人已经迅速围了上来,把原本挨近的夫妻隔绝开来。

    “谁?谁!”

    “皇帝吗!”

    那对夫妻见曾介之喊了陛下,当场就吓傻了,被几个侍卫往后推了两把,虽然没有人为难他们,他们却是吓得立马就跪下了。

    那他们刚刚骂什么来着,他们是不是骂了现在的官府?

    他们得走了,许赢君有些无奈地叫住旁边的谭毅,“记得赔人家的碗。”

    她比上一次出门时长了些见识,也不再何不食肉糜了,至少知道百姓家的碗也是人家重要的家财。

    谭毅答应了,吩咐身边的侍卫去给了这户夫妻的男人一串钱。

    刘衡坐在车上还在生气,“这些人怎么这么无能,上好的国策,为什么不好好给百姓们讲,就任由我和政事堂诸位相公的心血,成了劣政,坏政!”

    看着两位年轻的执政者,曾介之坐在下头,一字一句,缓慢温柔地引导他们,“江南土地肥沃,百姓殷实,官员们不缺政绩,自然就有耐心好好地推行青苗法,一年两年没有成效,也没有什么,但不是所有地方的官员都不缺政绩,郑县还是天子脚下,都管不住这种风气,更别说其他地方了。”

    刘衡和许赢君都听进去了,其实他们并非不知道这些道理,只是深陷其中,一时半会儿有些反应不过来而已。

    ——

    马车辘辘作响,跑回了皇城。

    刘衡和许赢君都有些没有头绪,不知道该如何将政策执行下去。

    “政事堂负责制定国策,青苗法的执行还是要靠各州各府的父母官,之所以这些政策执行不下去,陛下知道最根本的原因在哪里吗?”

    “一则天下太平,国无战事,百姓们想不到十年五十年之后的情形,都觉得事不关己,只知道现在日子还算过得去,陛下剃头挑子一头热,自己心急火燎,百姓们只觉得陛下瞎折腾。”

    “二则陛下推行青苗法的时候,又想要裁撤冗官冗兵,得罪了大批官员,让他们心存不满,不能尽心尽力为陛下推行国策。”

    “陛下把撤冗的事想的太轻巧,读书人,包括臣在内,我们即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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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荫封会让朝廷多养三四倍的官员,也是没有办法去反对荫官的,没有荫官,子孙就会沦为平民,土地需要交税,交不起,就开始卖人卖地,那我们苦读诗书,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只是觉得趁热打铁,既然好不容易压住了他们,就一次性把所有的事办好,没想到……”

    许赢君也觉得刘衡想的没错,既然得罪了,就干脆得罪到底,不然反复折腾,只怕会让君臣之间的缝隙更加的大,但也是曾介之都表达了不满,她们才反应过来,这些官员们都在默默地反抗。

    曾介之不赞同地摇头,“大楚开国之初,恩荫的律法定下来,当时的宰相就已经意识到了,这是个天大的隐患,也曾经向太、祖爷提出过异议,可太祖爷为了安抚功臣,坐稳江山,还是允准了,从那个时候起,恩荫的国策可以缓,可以变,唯独不能没有。”

    “如果陛下觉得可以,你从自身想想,除了东宫殿下可以继承大统以外,您舍得自己的女儿不做公主,二皇子不做亲王吗?”

    刘衡和许赢君都沉默了下来,他们争着当皇帝,就是为了自己,为了孩子,说的难听点,有一天死之前,他们也想把孩子们给安排好。

    这是一场完全由曾介之主导的论政,曾介之讲了当初清查田亩和推行青苗法为何顺利,又讲了如今为何阻力越来越大。

    最后下了定论,“陛下若是想继续推行方田均税制和青苗法两条国策,其余的政策就得缓、等、慢!”

    等曾介之告退,刘衡和许赢君从复道回到金阳殿,刘衡道:“如果不等,不缓,只怕国将不国,大楚的国运就要断在你我二人手里了。”

    许赢君支着头,“大楚周边并非没有强敌,纵然国富民强,但内乱频发,确实也会让他国觉得有利可图。”

    刘衡有些拿不定主意,“曾介之这样说,我都泄气了,你说这些政策要不要都缓一缓?”

    许赢君却是一声轻笑,“小衡,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了,要是功败垂成,咱们日后估计就得任由政事堂的人摆布了。”

    她和刘衡对视一眼,刘衡一怔,突然明白了许赢君的言下之意。

    新政失败,他们在朝臣们眼中就会失去威慑力,要么从此收起雄心壮志,无为而治,要么就像刘衡前世做的那样,犯错了没事,谁看见他犯错,就砍谁,砍光了再全部重新来。

    政事堂代表相权,他和阿姐代表君权,新政是大事,但如果从他们这一朝开始,让相权压过了君权,他们照样是愧对祖宗。

    许赢君给刘衡敲响了警钟,他握紧了许赢君的手,喃喃道:“是啊,我们才是这间皇室的主人,不能在臣子面前露了怯啊。”

    他和阿姐需要互相辖制,难道他和曾介之就不需要了吗?

    刘衡又躺进了许赢君的怀中,鼻间满是许赢君发间的芳香,其实他有些不踏实,却硬逼着自己不要动,去适应这种久违的温馨。

    其实他们不该躺在一起的,他们夫妻下了死手算计对方,纵使现在和解了,按照二人的心性来讲,都不可能再相信对方了,应该彼此默契疏远,人前恩爱,人后避而不见才对。

    奈何形势比人强,他们两个都对这座江山有贪图,独木难成林,这世上想一口吃了他们两口子的人也不少,他和阿姐看起来,都有些舍不得对方的助力了。

    “功高震主,对你我不是好事,对曾介之也不是,咱们要想个法子敲打敲打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