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赢君也没有想过能瞒住他一辈子,听到刘衡这样说,她反而觉得无比的痛快,畅快笑着说,“你发现了,你终于发现了!”
刘衡的眼神转化为迷茫,许赢君不躲不避地看回去,“我只是在那个时候明白了,我想要在这深宫活下去,不能指望我们之间的感情和你的良心。”
刘衡如遭雷击,竟然不是否认和狡辩,而是果断地承认了。
不过登基两年,阿姐在建阳二年就和自己离心了。
而他还傻傻地,什么都听阿姐摆弄,现在想来,王博知、冯建功、郑昭祥,这些事后头,哪里没有阿姐的影子。
就因为冯妃的得宠,这又戳中了刘衡的心事,他虽然纳了冯妃,却不敢让冯妃服侍,可他不能把这些事告诉阿姐,否则冯妃就活不下去了,所以他做了许多,阿姐却都不知道!
甚至她还觉得自己多疑,重权,其实真的那么看重吗?
如果真的看重,宠幸了冯妃又如何?
刘衡没忍住哭着笑出声,只是那笑声里透着绝望,“我真后悔当初在刘徽箭下救了你,你怎么不死在当年?”
要是死在当年,他们就不会因为权力,因为欲望,看到彼此最贪婪不堪的一面。
前世,也是刘衡奋不顾身地救了她,许赢君才撑着和冯妃相斗,她直到前世离世,都知道刘衡心里是有她的。
结果现在刘衡这么恨她,没想到这一世的下场,比上一世还要不堪。
纵使许赢君已经铁石心肠,也不由得心如刀绞,原来刘衡后悔当年救了她。
理智全消之下,许赢君红着眼落泪,“早知道当初我就该帮我母妃杀了你,哪还有要你救的事!”
舍命相救的情谊被断然否决,刘衡知道了,原来许赢君早就后悔了。
许赢君脸上湿漉漉的,眼前模糊一片,有泪水不断涌出,她奋力擦干,才发现刘衡也已经痛哭流涕。
她狼狈别过脸,刘衡怔怔一会儿,最后夺门而出。
复道重新落锁。
许赢君无力捂住自己的脸,其实她很清楚,走到上一世的结局他们都有错,她虽然怨怪刘衡当了皇帝对她太过心狠,却也从来没有想过否认少年时的情谊。
谁知道这一世图穷匕见,没有任何人的挑拨,仅仅因为恼羞成怒,他们就自己一盆又一盆的脏水泼向当初少年时候的自己,十几年前的那对小夫妻,望着穷凶极恶的他们,该是何种感觉呢?
金阳殿与福宁殿的僵持持续不断,刘衡一个人处理山东叛乱的事,朝廷上对他的骂声如同潮水一般,从前大家对于清查田亩和青苗法歌功颂德,现在就好像打翻了盖子,密密麻麻的折子从各地涌出来,说一边裁撤官员冗余,一边推行新政,官府和百姓都承受不了新政带来的负担,希望赶紧停止新政。
但是何彰似反而未反,所以局势还是能控制得住的。
刘衡不顾曾介之催促他赶紧把皇后给放出来,一个人把所有的压力都扛了下来,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回想往事。
阿姐为什么会突然执着于权力,而且宁愿和他撕破脸,都绝不服软?
如果他这么不值得阿姐信任,当初为什么又非要把他捧上这个位置呢?
涌泉殿,寝殿深处,冯婕妤表情都听得呆滞了,冯太后倒是聪明了一回,不过冯婕妤也不傻,她看向冯太后,“太后既然知道这些事,为什么不自己去和陛下说,却要告诉我,让我去说?”
冯太后当然不可能自己去说了,她要是去告发陈国公和皇后的奸情,以后皇帝一看到她,就会想起来这件事是她说的,那他们母子关系能好吗?
而且皇后和陈国公私会,是为了救皇帝的性命,她主动告诉皇帝虽然是为了让皇帝不要一直被蒙在鼓里,但难免让人觉得她太过于忘恩负义,她堂堂太后,能做这种事吗?
“我去说没有你去说合适,你去告诉皇帝,他的皇后不再冰清玉洁了,这才是我讨厌皇后的难言之隐,这样我和皇帝就会重归于好,就连你的贵妃之位,我也会让皇帝还给你,这样不好吗?”
她是个婆婆啊,知道儿媳妇和外人有奸情,这么多年对于皇后的为难不就都可以解释的清楚了吗?
当初先帝病重,皇帝因为争储,被胆大妄为的刘徽囚禁在宫中,谁也不知道他被关在了哪里,是皇后深夜入宫,去见了刘徽一面,天色将亮的时候,她出现在了椒风殿。
那个时候,德妃已经病死,太后一打开门,就看见自己的儿媳妇披散着头发,身上是披风,里面是里衣,外裳不知道哪里去了,许赢君让太后把她以前留在椒风殿的衣服找出来换上,自己照常出宫了。
冯太后当时自然不敢声张,她还得指望许赢君把她的儿子救出来呢。
而且她很清楚,刘徽就是和许赢君私通,被先帝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先帝顶多赐死许赢君,至于刘徽,也不过是训斥一顿了事,先帝再嫌弃刘徽不争气,那也是他曾经最喜欢的儿子,储位不打算给了,皇帝对于刘徽是很愧疚的。
但她的儿子,却很可能因为这桩丑事,被先帝给厌弃。
所以这件事,她秘密瞒下,多年都没有说出来,但等她成了太后,对于这件旧事却越来越介怀,她的儿子可是皇帝,许赢君这个女人给皇帝戴了绿帽子,没有私下和皇帝坦白之后,羞愧地去死,反而堂而皇之地坐上了皇后之位。
她只是想给儿子找一个清清白白的儿媳妇,她有什么错?
或许皇后也是对这一切心知肚明,才接纳了冯妃入宫,甚至婆媳之间起争执,皇后虽然每次张牙舞爪,声势很大大,最后却总是会选择退让。
见冯婕妤对于复宠的事兴致缺缺,冯太后不得不又道:“还有你哥哥,要不是皇后,他怎么可能被贬到沙门岛,连媳妇都跑了,难道你就不想给他报仇吗?”
冯太后现在对皇后简直是恨之入骨,连儿子的名誉她都不在乎了,她之前也想和皇帝说这些事,但只怕皇帝听了不信,现在帝后反目,说出来正好合适。
冯婕妤怎么可能听冯太后的话,她只恨自己长了耳朵,听到了这些话。
而且因为皇帝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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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冯太后都不知道冯建功已经死了,但是冯婕妤知道啊。
他们这一家子,因为争权夺利,死的死,走的走,如今陛下开恩,二叔袭爵,最要紧的就是安安稳稳,不是折腾。
“哥哥被流放,那是因为他做了错事,流放沙门岛也是陛下做的决定,太后要报仇,向谁报仇,难道是陛下吗?”
冯婕妤半是嘲讽半是推脱,眼见得她油盐不进,冯太后一时激动,扇了冯妃一个耳光,“叫你去你就去,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和我顶嘴!”
皇后她收拾不了也就算了,还收拾不了一个小小的婕妤吗?
冯婕妤被扇偏了头,心里有些屈辱又有些习惯了,冯太后愚昧刻薄,当初她得宠的时候,那就是冯太后最疼爱的侄女儿,她失宠了,在冯太后眼里比奴仆还要低贱,想什么时候拿来出气就拿来出气。
家里人都觉得姑姑作婆婆,她在宫里一定过得很舒服,谁知道她过得是这种苦日子。
幸好现在冯太后失势了,不做冯太后做的事,顶多挨两个耳光,不用怕皇帝知道了生气,觉得她没有伺候好冯太后。
“不,我不去。”
冯婕妤断然拒绝了冯太后,她甚至也激动起来,“太后,我从来没有服侍过陛下,我不想一辈子被困在宫里,等到时机成熟,我会和陛下请旨,请他放我归家,宫里的事我少知道一件就一件!”
冯太后没想到底下的奴才不听话也就算了,连冯婕妤都敢反抗了,还要再打冯婕妤,却被躲了过去,“你哥哥被害得丢了爵位,你就只想着自己!”
之前冯婕妤闹着想出宫,冯太后就不高兴,嫁了人还成天想着出宫,不就是觉得皇帝对她不好,想换一个男人吗,这和皇后那种三心二意的女人有什么区别,简直不知廉耻。
“当初你们把我骗入宫,已经毁了我的一辈子了,我为自己想有什么错?”
冯婕妤也忍不住了,她控诉着冯太后,“你们利用我,想让我给陛下下药,我自己为自己想出路也有错吗?”
那个时候她就看透了,什么哥哥,姑母,无非都是看她有用,才会对她笑脸相迎。
冯太后早就利欲熏心,她早就想到冯婕妤会拒绝她,不过她早有预料。
见冯婕妤十分不肯,便出言威胁,“冯家的富贵都是我给的,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你不去说,我就把似玉召进宫,让她去给陛下说,她肚子那么大了,只要你不怕她一尸两命,那你就躲!”
冯婕妤瞪大了双眼,“太后,似玉可是你的亲侄女。”
冯春和被流放了,冯春熙袭爵之后,对于宫中的事都是装聋作哑,问起来就是皇帝不让他进宫,哪怕是新宁县主和祈王在朝堂上为太后抱不平,他都不吭声。
冯家人因为她才有了富贵,现在因为她和皇帝母子失和,都来嫌弃她,冯太后怒火中烧,早就不在乎什么侄女不侄女的了。
冯太后冷笑,“是啊,她还是你的亲妹妹呢,你全家都在流放路上了,你只剩下这一个亲人了吧,你还是好好想想,要不要听我的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