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曾介之打了个哆嗦。
文臣和武将到底还是有区别的,至少曾介之不会动不动就想着造反。
“哎呀!”
何彰嫌曾介之磨磨唧唧的,“如果有国丧,丧钟早就敲响了,如今一切如常,就说明皇后殿下还有得救,咱们趁着今天有早朝,现在闯入宫中,救出皇后,和皇帝谈判!”
曾介之一边发抖,一边用颤抖的嗓音道:“你疯了!你以为手上有兵就可以谋反吗,我们如果真的能赢过陛下,就不至于从昨天到今天,一点消息都不知道了,你现在闯宫,小心被陛下瓮中捉鳖!”
他会害怕也很正常,皇帝圈禁了皇后,他难免忧心自己的性命,他怕一会儿上朝,皇帝会直接叫人把他押下去砍了啊。
“不造反,难道我们就这样等死吗?”
“别急,别急,将军今日先告病,让我一个人进宫上朝,如果陛下杀了我,将军自便,如果陛下不杀我,咱们再商议后面的事。”
曾介之越抖越厉害,他总觉得自己凶多吉少啊。
勤政殿,曾介之虽然在家里抖得厉害,但一上朝,还是那个风风光光的副宰相。
今天皇城里的士兵格外的多,就连许延光都出现在了皇帝的左右,要知道他之前因为腿疾,是很少充当亲卫的角色,在皇帝这儿露面的。
许延光面无表情,心里也替皇后担忧,家中两头下注,让他效忠皇帝,但叔父是支持皇后的,这样不管哪一方败了,许家都能延续下去,昨天他没有给皇后报信,但姐弟之间的骨肉之情,还是让他忍不住担忧。
刘衡慢慢走在步廊内,纵然宋防把他保护的再好,他也不免紧张,何彰今天告假了。
今日的早朝格外的凝重,刘衡坐在龙椅上简直是煎熬,他也怕,他怕何彰带兵造反,即便皇城内早有准备又如何?
他登基不过五年,就逼得枢密院高官联合皇后造反,难道就是好事吗?
还有各地因为青苗法和清查田亩苦不堪言的官员们,会不会乘虚而入?
曾介之也觉得很煎熬,他四岁开蒙读书,想的是如何报效国家,光耀门楣,但从来没有想过当反贼,他怕皇帝暴起定罪,让他血溅三尺。
幸好,幸好这场早场在诡异的安静中度过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曾介之松口气,才发现自己背后都湿透了。
他立马去求见了皇帝。
王敬安告诉他皇帝在换衣裳,他站着等了好一会儿皇帝才出来。
刘衡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常服,面对曾介之的求情,他道:“皇后野心勃勃,我之前都是一忍再忍,但她现在都对政事堂的宰相下手了,下一个要收拾的岂不是我了?”
曾介之能得到帝后两头的欣赏,当然不是一般人,到了这种时候,也只有他可以两方调停。
他明白刘衡的担忧,为许赢君开脱,“太子还小,坐不稳皇位,殿下就是想造反,也不会挑现在啊。”
曾介之恳切道:“皇后所有的不满,都来自于当初被冯氏欺辱,却没有还手之力,所以她才生出野心来,她作为一个女人,本来只想自保,其情可悯,还请陛下明鉴啊。”
他就差明着骂皇帝了,这还不是当初皇帝偏心才惹出来的祸事。
刘衡听出了曾介之的言外之意,冷笑道:“可她现在的能力已经不止能自保了!”
曾介之看出了刘衡的不满,他擦着脸上的汗,说出自己的担忧,“可是陛下,您与中宫失和,如今内外人心惶惶,臣只怕要天下大乱啊!”
“是啊,我何尝愿意天下大乱!”
刘衡则趁热打铁,附和了曾介之一句,又道:“难得你有这份远见,如今只要你站在我这边,皇后失了势力,自然就不会再闹了,也可保江山太平,这样不好吗?”
曾介之一愣,刘衡这是说服他来了。
“皇后到底抓住了沈存正什么把柄,只要你告诉我,便是匡扶社稷,稳定朝纲的大功劳,将来,我会让曾祥进名臣堂,恩泽三代子孙,这可不是皇后能给你的,曾相,你要想清楚了。”
这是相当诱人的条件了,曾介之的心脏跳得越发急促,当官不就是为了皇帝给他许诺的那些东西吗?
其实他本来也是皇帝提拔起来的,只是为了除掉冯建功,才暗中帮了皇后几次,他根本不算皇后的人,只是皇帝觉得他有异心,他现在正好为自己澄清,重新回到皇帝身边。
可是他又想起皇后,那是个聪明又正直的女人,他总觉得,这座江山还是需要一个像皇后那样的国母。
皇帝还年轻,清查田亩,肃清吏治,他走了一条这么艰难的路,也需要一个有胆识的妻子,辅佐他,时时刻刻帮他压阵。
曾介之是这样想的,也是这么说的,他告诉刘衡,“陛下,臣今天帮皇后说话,不是因为我是皇后一党的人,而是真心觉得,殿下不该遭受如此磨难,她本身并没有错,您身为皇帝,真想成就大业,就该舍得松手放权,而不是独裁猜忌,不然,今天您和殿下反目,只怕是将来也会和自己的臣子反目啊!”
他如今帮助皇后,已经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了,而是为了皇帝的江山永固。
刘衡神色转冷,“看来你和皇后一样,都巴不得想让我听你们的了。”
“这……”
曾介之哑口无言,或许是他当天子近臣的年头还是太短,也或许是皇帝对他太过礼遇,总而言之,他反应过来了,当今也是个非常霸道的皇帝啊。
——
门“”吱“呀一声开了,许赢君坐在墙边,见到来人,瞬间气得发疯,“你给我滚出去!”
当然刘衡不会听她的,反而靠近许赢君,在许赢君的注视下,把手中的一叠衣物缓缓放下。
“滚!你滚呐!”
这是许赢君被囚的第一日,夜间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她开始疯狂的用脚踹刘衡。
刘衡大概清楚是什么原因,一边抵挡许赢君疯狂的拳脚,一边轻声细语地安慰她,“阿姐,没关系,没有别人,只有我看到了。”
“小衡,小衡!我求你……看在你小时候我那么疼你的份上,现在出去好不好?”
许赢君还是没忍住,带着哭腔哀求刘衡不要靠近。
她是一个非常要脸面的人,为什么,为什么这种窘迫的事两世都发生在她身上,前世她被软禁在兰林殿的时候,因为负责照顾她的冯妃突然暴毙了,有段时日过得十分窘迫,连屏风都劈了当柴烧,后来刘衡知道了,亲自来兰林殿接她回金阳殿。
她因为觉得丢人,藏在床底下不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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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刘衡让人把整座床都抬走了,弯腰把她从满是灰尘的地上抱了起来,那时候,即便知道刘衡不会允许任何人嘲笑她,她依旧感觉浑身都被剥光了,再无一丝一毫的自尊。
可是她的力气太小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刘衡一件件脱掉她的衣裳,给她重新换上新的、干净的衣裳。
刘衡摆弄她的双腿,把裤腿一点点捋平的时候,她终于没忍住痛哭出声。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反抗刘衡了。
“阿姐,你想出去对不对?”
刘衡看着许赢君被吊着手痛哭的模样,就知道她受不住这种羞辱,刘衡握住许赢君的双臂轻轻摇晃,眼含希冀,“阿姐,那你说,你说以后都会听我的话,我就放你出去,好不好?”
许赢君头挨着墙,无力的歪向一边,脸色苍白,眼中的光亮却好像永远不会熄灭,“要么放了我,要么杀了我!”
刘衡缓缓松开了手,“不,我也绝不妥协——”
他把锁链解开了,“阿姐,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只是一个警告,你再在这儿多待两天……”
刘衡张望了一下四周,笑了一下,“我希望你能想明白。”
如果想不明白,许赢君很清楚,刘衡还会让她蒙受昨夜的羞辱。
——
朝政不会因为刘衡和许赢君之间的争端而停止,许赢君被囚的第二个夜晚,曾介之入宫,秘密禀告皇帝,“陛下,山东登州和莱州发生了暴动,今年两地的雨水太多,百姓们收成不好,又因为清查田亩和青苗法的事,常平仓的粮都被拿出去放贷了,官府无力抑制米价,百姓们不堪重负,对官府抱怨甚多——”
曾介之顿了一下,才硬着头皮把下半截话说了出来,“群情激奋之下,他们冲了府衙,挖断了黄河的堤坝,致使黄河决堤,如今两州的州官已经上了折子,说是无力维持新政,求您暂停在两州的新政,待民变被平定,再继续推行新政!”
皇帝猛地从椅子上坐起来,惊得衣服从肩上滑落。
随即,他又缓缓坐下,对曾介之道:“咱们都知道,这些事迟早有一天都会发生的。”
他一路触动了那么多人的利益,肯定会有人造反的,可他们竟然鼓动了无辜的百姓和他们一起闹,到时候上断头台的还是老百姓,这些畜生简直是猪狗不如。
“那陛下的意思是?”
曾介之看了皇帝一眼。
“先派人去平叛,再去细查常平仓的事,至于暂缓新政,绝对不可能,要是他们不能履行自己的职责,就让他们赶紧退位让贤。”
“臣也是这样觉得,几个小小的州官,陛下难道还镇不住他们吗,必定要揪出背后主谋,杀鸡儆猴才是。”
——
曾介之同刘衡商议完政事,照常下衙回家。
何彰早就在曾家等着了,见人回来,忙问,“怎么样,你觉得让陛下把皇后殿下放出来的机会大吗?”
曾介之拿着茶水一顿猛灌,摇头道:“难说!”
这种时候,帝后闹矛盾是最不合时宜的,要是皇帝软禁皇后的消息传出去,只怕敢这样试探皇帝的就不止山东的官员了。
他能想到的,皇帝也能想到,皇帝还年轻,他扛不住民变的压力就会妥协,但如果他抗住了,皇后的处境可就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