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赢君点点头,却没有心急,“三年前的事了,要是这么容易查出来,三年前就查出来了,你说你的就是了。”
赵兴道:“公主府守卫森严,臣等不敢贸然摸进去,怕反倒被人抓了,我和二老爷先是从家里找了两个腿脚轻便的,去了公主府提举方鸿光的府上,把他家中两进的宅子翻了个遍,结果竟然什么账本都没有翻到。”
听名字就知道了,也姓方,从字的排行上来看,还是建昌侯的族弟,要说他什么东西都没有经手过,许赢君才不会相信。
许赢君拧着眉头,又问赵兴,“那家仆犯事的卷宗呢,你打听出什么没有?”
赵兴更是摇头,“这两家管束家仆都很严厉,醉酒斗殴的事基本上是没有的,建昌侯是战将,公主府上武艺高强的亲卫不少,还有冯家,冯家大少爷去了桂州,把府中武艺高强的家仆全都带走了,臣更是无从查起。”
“后来臣想起来,陛下刚登基那一年,举行过春猎,许多府邸都放出了自家擅骑射的家仆,角斗、射箭取乐,臣去西郊猎场把当时公主府和冯家报上来的随行人员的单子誊抄了一份。”
赵兴把一张雪白的单子送到许赢君手上,许赢君先看籍贯,哪些家仆是太后老家盐城的,又有哪些和建昌侯是一个祖籍,再看哪些人骑射出色,得了赏赐,就是这样仔细挑选,还剩下了十几个人。
许赢君把这些人圈出来,又对赵兴道:“你去问问,这张名单上的所有人,如今受重用的,为何受重用,不受重用的,又是为什么,全部都查清楚。”
赵兴忙应了是。
没一会儿刘衡又来了,披着一件立领大氅,半张脸都淹在雪白的风毛里,许赢君却在出神,她在想,就是找出了人,还要逼问口供,还得找到公主府购买毒药的证据,口供不好问,秘密往大楚售卖毒药,对海商而言也是死罪,只怕双方行事都极为隐蔽,要告倒公主府和皇帝母族,所有的证据都得固定死了,她到底能不能查到真凶?
“阿姐?”
刘衡一双手在许赢君面前晃了晃,许赢君这才回过神来,含笑,“你来了,怎么不见通传?”
“呵!”
刘衡笑眼弯弯,十分惊讶,“阿姐的魂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还说我呢,是徐宝山没有通传,还是乐景没有给我端茶。”
许赢君这才没话说了,“我给你换衣服吧。”
刘衡摆摆手,斜倚在许赢君身边,“她们早就给我换好了。”
下雪了,天色也昏昏的,殿里早就燃起了白烛,炕上暖融融的,刘衡喜欢许赢君在他面前这样随意的样子。
他今天来,是高兴的。
“下雪了,郑昭祥所在的江南路南康军因为下雪发生哗变,多亏了饶州通判吴胜海临近他的官衙,带着人去呵斥了闹事的兵士们。”
许赢君早就知道了,这些都是她和沈存正事先安排好的,吴胜海本来就是她二叔的至交。
“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她佯装惊讶,随即点点头,“只要他们能安抚下来就好,兵变等同于谋反,过年的时候出了这种事,难免遭人非议。”
刘衡感慨道:“吴胜海是许慎的同科吧,如果不是阿姐这么多年疼我,一直夫唱妇随,吴胜海也得顾及你的意愿啊。”
许家是吴胜海现成的靠山,他肯出手相助,就说明许家对于皇帝是没有私心的,他和阿姐只是政见不合,但阿姐对于辅佐他一事,还是不遗余力的,如今阿姐也冷落了三王妃,和刘徽划清了界限。
“你是皇帝,礼儿是太子,说句不好听的话,难道我会造自己儿子的反?你整日里也太多想了。”
许赢君不动声色地说着,吴胜海帮了郑昭祥,郑昭祥误以为吴胜海帮他,是宫里的皇后想帮衬皇帝,毕竟夫妻一体嘛,吴胜海又比郑昭祥老道,日后皇帝让郑昭祥办个差事,他要找人帮他拿拿主意,第一个就会想起迫切想要帮皇后邀宠的吴胜海。
“我本来是来给阿姐报喜的,郑昭祥和吴胜海还做了亲家,他们手脚倒是快。”
刘衡的想法和许赢君如出一辙,后宫之宠,也是拉拢地方势力的好法子,吴胜海远离中枢,将来磨勘升迁全要靠皇后的二叔给他打听消息,他肯定要依附皇后,吴胜海想帮皇后讨好皇帝,就得帮衬着郑昭祥,这是再稳固不过的盟友,这门婚事能做成,他非常高兴。
“阿姐,只要咱们齐心协力,清除朝政积弊,礼儿将来接我的位置,就会轻松许多。”
刘衡说着甜言蜜语,他在诱惑许赢君,诱惑许赢君带着沈存正投向他。
许赢君认真点头,“咱们只有三个孩子,他们过得好,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既然聊到这里,许赢君又问刘衡,“我还记得那个王博知,去了泉州当通判的那个,他在任上干得如何?”
“干得也很不错,和谢昀一起管理泉州,没听说有什么乱子。”
许赢君则道:“不能总听折子上怎么写,小衡,船舶司是国家财政的大头,你自己也要不懂地就问,如果连你都能问住他们,就说明折子上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
她既然毫无思绪,只能说动刘衡去查船舶司的利润,到时候一放出风声来,鲁国大长公主肯定会慌乱,就看能不能查到些什么了。
刘衡点点头,回去就把谢昀和王博知写的折子翻出来看,谢昀写了今年出入港的船只数,以及来往各国人丁,货物的种类,数目还有获利,都写得十分详尽。
王博知负责招揽蕃商,上奏了今年新招揽蕃商之数,于何处建场院许他们售卖,以及往其他州府兜售舶来品的蕃商去向,也写得十分清楚。
谢昀的折子上,刘衡批示,所造大船图纸详细绘制,写明木材用量,武器支数,以及船只储量,俱存于皇城内一份,往来各国人丁有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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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照《大楚律》一视同仁。
至于王博知的折子,刘衡向他要了两张公凭,他对这个比较感兴趣,蕃商以及远去国外的本国商人全靠这张官府颁发的凭证约束所去目的地,所售货物种类,他很想知道这张公凭上有哪些内容,顺便还要求王博知整理公凭发放数目。
鲁国大长公主府,建昌侯怒吼道:“你急什么,这个时候就急着杀人灭口,生怕皇帝查不到咱们是不是?”
鲁国大长公主一把将桌上的东西推了个干净,地上噼里啪啦碎响一片,她怒道:“你还装上了?
她拍拍自己的胸口,“我才是皇室公主,皇帝不能拿我怎么样,你方家只怕就要满门抄斩了,难道我不是为了你吗?”
建昌侯一拍桌子,事情发展超出预期让他也有些失态,咬牙道:“皇帝年纪才多大,谁知道他精明成这样,今年市舶司没少赚,他还要统计公凭总数!”
公凭由官府发放,蕃商运来了什么东西,王博知能够稍微漏写一部分,但他上头还有谢昀看着,像象牙、玛瑙、乳香、珊瑚等名贵之物,只许官府售卖,获利巨大,谢昀可是看得很紧的。
王博知私下让蕃商少量卖给了鲁国大长公主府,公凭上偶有出入,只要账面好看,谁也不敢找王博知的麻烦。
但现在皇帝要细查,三司多的是积年的查账好手,皇帝看不懂的折子,肯定会让他们帮着细看。
鲁国大长公主原来只卖些寻常的舶来货,现在竟然和官府争利,皇帝要是认真计较起来,搞不好会夺爵的!
而且还有她和王博知一起,私下包庇蕃商往大楚境内送毒药的事,这要是被发现了,是比走私更严重的重罪,她可是常常出入宫廷的,要毒药干什么?
建昌侯道:“不能再轻举妄动了,那个落水的蕃商死就死了,有冯家大老爷为咱们说情,这件事还能掩盖得住,死的蕃商多了,市舶司和泉州知州肯定会上报御前的!”
鲁国大长公主一想,反正那个为自己寻找毒药的蕃商已经死了,账目只有自己府中有,最大的威胁已经去掉了,她也不必冒杀人的风险了。
她点点头,“好,我不会再有动作了。”
谢昀远赴泉州,他的家人却仍在中京,鲁国大长公主思来想去,又往谢昀府上送了一树名贵的珊瑚。
结果方鸿光怎么把礼物送过去的,又怎么抬回来了,方鸿光道:“谢家老夫人说了,她不懂外头的事,这礼物太贵重了,她也不敢收下。”
“谢家老夫人还说,蕃商也是人,不论是因为什么死了,都该彻查,还死者一个公道,不然以后就没人来大楚行商了。”
鲁国大长公主立时破口大骂,“说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一个小小的蕃商死了,有必要彻查吗?还不是要帮他的老师讨好皇后吗,两位两榜进士,一个四品官,一个官居一品,公然靠后宫上位,我还没有让驸马弹劾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