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门主殿。
掌门青尘子端坐高位，发顶青冠制式利落，冠身向上收束尖棱如刃，将一头长发高盘，尽显宗门掌座的威严。
鬓角染上点点霜色，长相沉稳肃穆，虽有些皱纹，但仍能窥见年轻时的风采。
下方摆放着四把铺着素色绒垫的椅子，离他很近，那是专属于四位掌印的尊座。
此刻只有一人落座，再往下便是宗门各羽化境长老的座位，桌面茶水散发着白气。
他们的目光带着赞赏，都落在殿内站成一排的年轻弟子身上。
“机会难得，所幸清风门此次选拔战有十二名弟子入选。”
其中一位男长老嘁了一声，有些别扭道：“你们倒是高兴，我四峰可只有一人入选。”
“李兄莫忧。”
三峰女长老端起茶盏，拂去茶沫细抿一口道：“我宗天骄资质远超其余二宗，定能顺利夺下名次，未来踏入登仙境为宗门增添实力。”
“萧落已是通玄境圆满，有他和千代月在，那些外宗弟子怎会是对手。”
“…………”
各峰长老交流着，内心都不免可惜，自己当年怎么没有这么大的机缘。
清风门分为外门和内门，外门弟子需通过一年一次的试炼才可进入内门，内门又因修炼体系不同分作四峰。
一峰为剑修，由掌门青尘子掌管。
二峰为体修，由陆苍陆掌印掌管。
三峰为法修，由盛掌印掌管。
四峰擅炼器、炼丹一道，由丹鼎真人掌管。
沐掌印座下只有一名亲传弟子，从不参与宗门事务，故竹影峰不在四峰之内。
“灵力灌顶，关乎宗门未来。”
青尘子声音沉缓，威压遍布大殿，满堂长老尽数噤声。
“为防途中宵小暗害，除却闭关冲击境界的陆苍，我宗所有天骄，由三位掌印一同护送前往不周山。”
在他左下方的丹鼎真人微微颔首，捻着两撇修长胡须，挤在一块的眉眼含笑，看上去和善可亲。
“选拔战期间，各峰长老各司其职，镇守山门，一律不得擅自离宗。”
“我等，谨遵掌门法谕。”
“铛——铛——铛——”
战舟归宗，山门青色的巨钟敲响，一声沉过一声，震荡山峦。
须臾后，殿外弟子快步来报。
“禀告掌门，盛掌印与沐掌印到！”
“让他们进来。”
话音落下，青尘子对着诸位长老挥袖道：“若无他事，诸位长老便可退下。”
众长老起身躬身行礼，鱼贯而出，与迈步入殿的四人擦肩而过。
盛卜满与沐景昭缓步上前，径直走向专属掌印的席位，安然落座于掌门右侧。
千代月与青笺静静立于弟子行列最外侧。
青尘子缓缓开口：“平江之事本座已有耳闻，没想到继蜀黎之后清风门地界也被魔道染指。”
盛卜满闻言字字掷地有声。
“掌门尽可放心，我与沐掌印已率领门下弟子将平江祸乱彻底肃清，那些胆敢进犯的外族，定叫他们有来无回，再不敢踏足清风门地界半步！”
“盛掌印办事向来稳妥。”
丹鼎真人探身对着她抱拳恭喜道：“还要恭贺盛掌印离宗期间，斩杀两名登仙境大妖，在不周山立下赫赫战功获得诛邪玉牌。”
“真人谬赞，诛邪玉牌也不只我一人拥有，还要多亏您四峰弟子在后方补给，我们才能在战场上迎敌。”
“嗬嗬。”
这句话奉承到了丹鼎真人的心坎上，他顿时眉开眼笑。
随后不知想起什么，眼睛一转，故作好奇地扬声道：“沐掌印的弟子真真是少年天才，一人识破魔族诡计，阻止他们阴谋得逞。”
“不知可有在蜀黎秘境中获得宝物？”
收敛点吧，演得真假。
果然，他们不会轻易放过，定要讨个答案。
千代月定定站着任人打量。
她就知道，此番归宗定然免不了轮番的试探与追问，可那些关乎自身隐秘的事，她又怎会老老实实地全盘交代。
千代月抬眸望向上方端坐的师尊，眼底一片平静，无半分闪躲慌乱。
沐景昭适时开口，声音清朗将前因后果简单道出。
“魔道妄图强夺蜀黎地界的天地灵气，以此作为钥匙开启上古秘境，代月虽第一时间出手阻拦，可秘境内蛰伏的鬼物苏醒，欲冲破秘境禁制，激烈冲突之下，秘境空间不堪承受最终彻底崩溃。”
青尘子垂眸向下望去，淡淡询问：“萧落，此事果真？”
萧落上前躬身行礼，恭声回话：“回掌门，沐掌印所言，确实如此。”
沐景昭悄然递过一记眼神，千代月会意，缓步上前几步，躬身垂首接续言语。
“回禀掌门，弟子进入秘境后，便深陷幻境无法脱身，直至秘境崩塌破碎，方才得以苏醒。”
“幻境之中灵力冲撞反噬，时至今日，弟子伤势依旧未曾痊愈。”
她神色平静淡然，举止泰然自若，面上瞧不出半分异样。
周身气息萎靡黯淡，伤势未愈，修为更是停滞不前，不见半点机缘加持后的修为暴涨，丝毫不像得了上古重宝的模样。
但凡境界远超于她的修士，稍加探查，灵力深浅便能一清二楚，知晓她如今境况远比看上去还要糟糕。
千代月说完对上侧方萧落投来的怀疑视线。
[你没有证据，奈何不了我。]萧落不知怎的从中读出这番含义。
千代月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掌门沉思间，瞥向萧落斜后方穿着内门弟子服的柳云禾。
没想到对方竟在此时便如记忆里一般加入清风门，还拥有了天才选拔战的名额。
看来“柳云禾”这个身份，妖庭早有安排。
恐怕天才选拔战也有洪荒古域一笔，她会做些什么并不难猜，左右不过传递不周山的情报，做些有利于妖庭的事。
青尘子出了声，关切道：“可有碍？”
“弟子会在选拔战前恢复，全力应战各天骄，替宗门拿下名额。”
“如此便好，需要什么丹药尽管取。”
“蜀黎天地灵气尽数归还，秘境一事不必再提。”
“是。”
千代月直起身，退回至刚才站的位置。
青尘子：“你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备战，一月后动身前往不周山，这些日子需要什么尽管去要，做足准备。”
十二位弟子长揖躬身，语气铿锵有力：“弟子听命。”
“萧落、诀明随为师走。”青尘子吩咐道。
两人还没应声就被灵力笼罩消失原地，不知被带去了何处。
各峰对于弟子自有安排，也一一离开。
主殿后山密林中，守门长老在看见掌门前来时，痛快开门。
这代亲传弟子早就在踏入通玄境时进入宗门传承地，选择传承秘法。
唯独千代月还未曾进入，沐景昭根据宗门的《长空剑诀》，创出适合她修炼的《皓月剑诀》。
最强的纯粹剑修，追求的是一剑破万法，最忌讳学多学杂，利用法宝傍身。
千代月照着师尊的意思从未进入传承密地，如今这传承密地却为萧落两人再次开启。
“师尊，为何要入传承密地？”谢决明不解道。
他二人早已选定功法，里面的重宝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尚且无法驱使，纵然眼馋也吃不进去。
未曾想，清风门传承密地，竟是灵泉伴灵树相生的福地。
灵树通体莹透，流光顺着枝桠流转，灵树凝成的灵液有洗髓清目的奇效。
清辉漫过满地玉阶，衬得宗门圣地愈□□缈庄严。
“从今日起直至战舟出发，你二人于此地闭关修炼。”
不像谢决明狂喜难以自持，萧落低声道：“师尊，这是否有失公允？”
青尘子沉下脸色没有回答，反而问起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萧落，为师为何要替你舍去云字你可明白？”
那年山下拜师的条件之一，便是要他心甘情愿地舍弃名字。
萧落幼时觉得一个云字罢了，换吃饱睡足又能修炼的地方没什么不好。
长大后，渐渐明白，那云字犯了忌讳。
“云落，命中注定自云端跌落，你与那千代月命格相冲，无法善了，这些年的修行只看今朝，你若将她击败，之后再没有任何人能走在你身前。”
“若为师猜得不错，灵力灌顶只是不周山最小的机缘，选拔战结束后你二人皆为羽化境，达到代掌门之争的条件，在那之前你必须变得更强，才能不负为师的期待。”
“你要庆幸为师是掌门，才能瞒着各位掌印、长老传你长空剑，天才榜上众天骄为提升实力无所不用其极，不过是以灵泉助长罢了，你竟还在纠结有失公允。”
“可笑。”
萧落低垂着头，神情晦暗难辨，就在谢决明正要开口缓和气氛，化解掌门愈发难看的神色之际，他骤然抬头。
“弟子明白，定不负师尊期望。”
“哎。”
青尘子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
“别怪为师施加太多压力，两域边界有变，妖庭、魔族登仙境强者数量已超人族，你必须尽快成长起来，才能带领清风门闯出生路。”
“弟子懂。”
“之前的丹药你们不必再吃，换成这个，能大大提升吸纳灵气运转的速度。”
青尘子递去瓷瓶给二人，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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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道：“记住，一日都不能断。”
“宗内还有要事需要为师处理，你二人自行修炼。”
他说完便快步离开。
谢决明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没好气道：“泡灵泉修炼这种好事，你居然不乐意？”
“其他弟子也有过吗？”
“开什么玩笑。”
谢决明解着衣袍道：“灵泉何其珍贵，又处于传承密地，怎么可能随意放人进来修炼，就连那些长老都没有这个待遇。”
“我们只是通玄境。”萧落道。
“当师尊的偏袒弟子很正常嘛，你也不要太纠结，好好修炼早日登仙报答宗门不就好了。”
谢决明摆摆手说着就走进灵泉，嘴里还嘟囔着：“嘶，这灵泉真冷。”
萧落盯着手中新的丹药瓶，拿出之前剩余的丹药对比，半天瞧不出变动。
师尊专门炼制的又不可让四峰的炼丹师详看。
他收回旧丹瓶，将新的丹药含入口中，跟着褪下衣物进入池水打坐。
………………
竹影峰。
师徒两悠闲地散着步，完全没有其他天骄着急忙慌收集法器丹药的打算。
千代月跟着沐景昭钻进茂密的灵竹林，终于忍不住开口。
“师尊，不觉得那名新入内门的女弟子有些古怪吗？”
“你是说萧落身边的那个？”
“对。”
还没出秘境前就已经昏迷的千代月，自然错过对方挡在萧落面前，嘲讽沐景昭的景象，正因为师尊居然对柳云禾有印象而感到惊讶。
“有何古怪？”
“宗门选拔弟子严苛，她只是一名散修毫无家族背景帮衬，却在这时一举成为内门弟子，还身处天才榜，不古怪吗？”
“也许正是因为她处于天才榜，才会破格收入内门。”
柳云禾的身份不易暴露，免得引起变故。
她父亲止息身为妖君却想撮合妖、魔两族合作，没有参与进犯苍生灵域的计划，不具备威胁。
把柳云禾放在眼前监视，是最妥当的防备。
师尊作为人族最强剑修之一，知道对方身份也能更好地打算。
我已经隐瞒师尊颇多，这一点不想也没有必要再隐瞒。
千代月停下脚步认真道：“师尊，弟子怀疑她是妖族。”
沐景昭转过身，灵竹林沙沙作响掉下片片碧绿的竹叶。
“继续。”
他语气平淡，完全没有其他人听见妖族时那般激荡的情绪。
“千代月”在主殿指控柳云禾失败时的场景浮现眼前，记忆中缺少的那位掌印现在就在她面前。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索要证据，只是让她将想法说出。
千代月定定神直接道：“弟子没有证据。”
沐景昭听此，伸手拿下飘落在她头顶的细竹叶。
“虽然为师看不出她有何不妥，但既然你怀疑她的身份，便要收集证据，不给她狡辩逃跑的机会。”
千代月握住剑柄的手指缓缓松开：“嗯。”
两人继续往竹林深处走去。
灵竹变得越发高大粗壮，遮掩天空，林内昏暗，竹子的绿色越来越深，空气中的竹香愈来愈浓。
终于走到目的地，沐景昭停步道：“峰内灵竹每三丈代表百年，深处的灵竹已有千年，坚不可摧，寻常羽化境剑修全力一剑也堪堪留下伤痕。”
“这一月你要竭尽所能斩断它。”
我手中剑为神器斩断应该不难。
正当千代月这样想，准备拔剑一试的时候。
沐景昭要求道：“你只能用宗门训练场的剑。”
“师尊，那剑也就比璞剑好上一点。”她嘴角扯了扯。
对于自家师尊难得的严厉，她心底反倒生出几分跃跃欲试。
看似简单的砍竹，其实并不简单。
千年灵竹防御不可小觑，若只取蛮力挥剑，难免不会出现剑卡住的场景，平白惹人笑话。
随口一说，见师尊仍然坚持要用训练场的剑，千代月便想着定要在最短时间内成功，让师尊刮目相看。
“每日戌时为师会准备药浴，加快你体内伤势恢复，巩固境界。”
有件事只有师尊知晓，千代月在离宗前已摸到通玄境圆满，随时可以突破。
可惜契约神器时受了内伤，只好搁置。
为了灵力灌顶，手中的剑不出鞘、不使剑诀，如何与众天骄争夺那十个名额。
千代月未拔剑，只将腰间莹白似雪的剑鞘单手拿起，横在沐景昭面前。
“师尊，若想跨境对敌，一招致胜该如何？”
沐景昭指尖轻点剑鞘，敛藏鞘中所有剑气波动，只吐露一字。
“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