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局结束后，青城这边短暂安静了一会儿。
不是没人想说话。
而是稻荷崎最后几分打得太狠，像狐狸真的咬住了猎物，硬生生从青城手里撕下一局。
二十四比二十六。
只差两分。
可比赛里，有时候最折磨人的就是“只差一点”。
凪诚士郎坐在替补席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最后一球被角名拦下时，球撞在掌心的触感还在。
不算特别疼。
但很清楚。
像有人在手心写了一行字。
——你被骗了。
凪慢慢握了一下拳。
很不爽。
不是那种想发脾气的不爽。
而是身体里有个地方被轻轻刮了一下，明明不严重，却怎么也忽略不掉。
花卷贵大把毛巾扔到他头上。
“别盯了，再盯手也不会自动进化。”
凪把毛巾拿下来。
“那要怎么进化？”
花卷愣了一下。
松川一静在旁边接话：
“被及川迫害。”
凪沉默。
那还是不要进化了。
及川彻拿着水瓶走过来，刚好听见这句，笑容非常温柔。
“小凪，你们这样说，前辈会难过的。”
岩泉一冷冷道：
“你不会。”
及川：“小岩，你也太了解我了吧？”
岩泉一：“闭嘴，听教练说。”
入畑教练看着众人，语气依旧很稳。
“第三局，稻荷崎会继续冲击凪。”
凪抬头。
教练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们第二局已经确认了一件事。你能适应他们的节奏，但如果连续施压，你还是会被诱导。”
凪点头。
确实。
角名最后那球，他就是被诱导了。
前面太多次变线，让他提前把身体移向斜线。
然后直线落地。
干净利落。
像狐狸绕着他转了很多圈，最后忽然回头咬了一口。
入畑教练继续道：
“但是反过来，这也说明他们已经不能无视你。”
“被针对，说明你有价值。”
这话听起来不像安慰。
但凪觉得可以接受。
比“别在意”“下次加油”这种空话有用。
及川彻蹲下来，抬眼看他。
“小凪，第三局不用每次都抢着解决。”
凪：“嗯？”
“狐狸最喜欢猎物乱跑。”及川笑了一下，“所以我们不跑给他们看。”
花卷拍了拍凪的肩。
“站稳一点。”
松川补充：
“然后等队长把他们骗瘸。”
及川彻：“你们到底对我是什么印象？”
国见英淡淡道：“正确印象。”
金田一这次没忍住，也小声笑了一下。
紧张感被冲淡了一点。
但只有一点。
第三局是决胜局。
没有太多试探空间。
谁先被节奏拖走，谁就会被狐狸拖进洞里。
哨声响起。
双方重新上场。
稻荷崎那边，宫侑站在网前，抬手活动了一下手指。
他的笑容还在。
第二局拿下之后，那笑更像某种猎食后的愉悦。
宫治站在他旁边，表情依旧平静。
角名伦太郎半垂着眼，可视线却比前两局更锐利。
北信介站在后排，不动声色。
鼓声响起。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很沉。
像在替决胜局倒数。
宫侑看向及川。
“第三局了哦。”
及川彻笑着回他。
“是啊，该送狐狸回窝了。”
宫侑眯起眼。
“宫城人说话真凶。”
凪站在旁边，认真道：
“你们先咬人的。”
宫侑：“……”
宫治偏过头。
角名低头笑了一下。
宫侑沉默一秒，然后笑得更开心。
“你真的很有意思啊，白头发。”
凪没回答。
他不想有意思。
他想赢。
第三局开始。
青城先发。
及川彻站到底线后，整个场馆的声音慢慢低下来。
稻荷崎的应援团仍然试图用鼓声干扰他。
可及川像完全没听见。
抛球。
助跑。
起跳。
挥臂。
“砰！”
球直冲稻荷崎后排。
北信介接起。
一传到位。
宫侑站到球下，抬手。
青城前排立刻警觉。
宫治动了。
角名也动了。
凪没有急着跟。
他看宫侑的肩。
下一瞬，球飞向角名。
角名起跳，身体又一次做出那种让人讨厌的转向。
这一次，凪没有提前偏太多。
他等到角名真正出手。
球打斜线。
渡接起。
及川到位。
青城反击。
岩泉从左翼助跑。
凪从后排切入。
稻荷崎拦网向岩泉压了一点。
及川抬手。
球飞向凪。
不高不低。
很舒服。
凪起跳。
角名跟上来封斜线，宫治补直线。
北信介守后排。
如果是第二局，他可能会急着做变化。
但这次没有。
凪看着拦网，手腕轻轻一压。
不是大角度。
也不是吊球。
他把球打向宫治手臂外侧。
触手出界。
一比零。
青城先得分。
落地后，凪没有看球。
他看向角名。
角名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多了点明确的兴趣。
凪慢慢眨了一下眼。
刚才那球，他没有被骗。
这就够了。
比分交替上升。
三比三。
五比五。
七比六。
决胜局没有谁能轻松拉开。
稻荷崎依旧在找凪。
宫侑发球时会忽然改变落点，角名会在凪移动的方向上做反向选择，宫治会把球打向他身后刚离开的区域。
他们咬得很细。
但凪没有再被拖着跑。
他开始学会停。
学会不在第一时间交出判断。
学会先看，再动。
不是等球飞来。
而是等对手露出真正想咬的位置。
七比七时，宫侑二次球偷袭。
第二局那样的球，凪直接起跳按回去。
这一次宫侑显然防着他，推得更深。
凪没有硬扑。
花卷从后排接起。
及川追到位。
青城没有丢节奏。
及川把球送给松川。
松川快攻得分。
八比七。
交换场地。
双方擦肩而过时，宫侑忽然笑着说：
“你不追了？”
凪看了他一眼。
“你想让我追。”
宫侑笑容一顿。
宫治在旁边淡淡道：
“被看出来了。”
宫侑啧了一声。
“闭嘴，阿治。”
凪走回位置。
他忽然发现，这种感觉有点像打游戏。
前两局，他一直在跟着对方的动作按键。
第三局开始，他终于看清楚了对方出招前的前摇。
看清楚之后，就没那么可怕。
只是仍然很烦。
交换场地后，稻荷崎没有停。
北信介的一传稳得像钉进地板。
宫侑得到舒服的球后，双子快攻再次出现。
宫治起跳。
青城前排跟上。
这一次，岩泉和松川虽然没能完全封死，却碰到了球。
球被缓起来。
渡接起。
及川到位。
“反击！”
花卷喊了一声。
青城全员启动。
稻荷崎拦网迅速判断。
岩泉是最稳的。
凪是最危险的。
松川刚刚得分，不能放。
花卷也可能突然变线。
及川彻站在球下，像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他抬手。
球飞向——
花卷。
花卷贵大起跳。
对面明显慢了一瞬。
因为这不是他们最警惕的答案。
可青城从来不是只有最亮的那一个能得分。
球擦过拦网，落在后排空档。
九比七。
青城领先两分。
花卷落地后，笑着朝及川伸手。
“队长，终于想起我这个普通队友了？”
及川击掌。
“普通队友可打不出这种球。”
松川慢悠悠道：
“他夸你了。”
花卷：“太罕见了，我有点害怕。”
及川：“你们真的很过分！”
凪看着他们，忽然觉得，青城这些前辈很奇怪。
明明打到决胜局。
明明比分咬得这么紧。
他们还是能在每一个缝隙里开玩笑。
可也正因为这样，稻荷崎那种压迫的鼓声，似乎终于没那么吵了。
九比七之后，稻荷崎叫暂停。
宫侑走到场边，拿起水喝了一口。
他的表情不再像刚才那么轻松。
北信介站在他旁边，说了几句什么。
宫侑听着，点头。
另一边，青城也围在一起。
入畑教练没有说太多复杂战术。
只说了一句话：
“稳住，不要急着证明谁比谁强。”
这话像是在说给所有人听。
也像是在说给两个二传听。
及川彻低头笑了一下。
“听见了吗，小凪？”
凪疑惑地抬头。
“为什么问我？”
“因为你有时候也很想证明自己。”
凪沉默两秒。
“没有你明显。”
花卷噗地笑出声。
松川点头：“确实。”
岩泉一冷冷道：“别带坏后辈。”
及川彻：“现在受伤的是我吧？”
暂停结束。
稻荷崎发球。
不是宫侑。
但他们依旧用发球冲击青城后排。
渡接起，球偏。
及川跑到三米线附近。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传给岩泉稳住局面。
宫侑也在网对面盯着他。
及川彻忽然抬手，把球传得很高。
目标是凪。
球很高。
也很远。
不好打。
但凪已经启动。
角名和宫治双人拦网成型。
北信介后排等着。
这球看起来没有太多选择。
凪起跳。
他看见角名的手。
看见宫治的手。
看见北信介的位置。
第二局最后被拦下的触感再次从掌心里冒出来。
被狐狸咬住的感觉。
不想再来一次。
凪没有硬扣。
他在空中把球轻轻推向拦网后方。
角名反应很快，落地转身去救。
但球碰到他的指尖，弹向旁边。
稻荷崎勉强救起。
机会球回到青城。
及川再次站到球下。
这一次，稻荷崎被迫乱了。
凪没有落回原本位置，而是直接重新启动。
岩泉也从另一侧助跑。
松川中路前插。
花卷拉开。
稻荷崎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分散。
及川传球。
不是凪。
不是岩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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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松川。
快攻。
十比七。
青城领先三分。
稻荷崎的应援声停了一瞬。
随后更响。
像不甘心。
宫侑站在网对面，看着及川，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
但所有人都感觉得到。
狐狸被真正拖进了青城的节奏里。
十分之后，比赛变得更难。
稻荷崎不会轻易认输。
宫侑用发球追回一分。
宫治拦下花卷一次。
角名在网前打出极限变线。
比分来到十二比十一。
青城只领先一分。
场馆的声音已经大到让人几乎听不清场边。
凪站在后排，呼吸有些重。
但他的视线很清醒。
下一球，宫侑传给宫治。
看似双子快攻。
青城前排动了。
但宫治没有扣。
他轻轻一托，球落向青城前场。
凪从后排冲上去。
来不及垫。
只能伸手把球挑起。
球飞得很乱。
及川追到场边。
宫侑已经准备压网。
及川彻却在几乎失衡的位置，把球传了回来。
很高。
很险。
“岩泉！”
岩泉一助跑。
双人拦网压上。
他没有退。
重扣。
打手出界。
十三比十一。
青城距离胜利还差两分。
岩泉落地后，和及川击掌。
那一下很重。
像把他们这些年所有失败和不甘都压了进去。
宫侑站在对面，终于轻轻啧了一声。
“真难缠啊。”
宫治淡淡道：
“你也没资格说别人。”
十三比十一。
青城发球。
及川彻站到底线。
如果这一球能破坏稻荷崎一传，青城就有机会拿到赛点。
鼓声响起。
及川抛球。
助跑。
挥臂。
球冲向北信介。
北信介接起。
稳。
太稳了。
宫侑站到球下。
稻荷崎全员启动。
双子快攻。
角名前插。
后排也有人助跑。
宫侑抬手。
球飞向角名。
角名起跳，身体扭开。
凪提前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被骗。
球打向斜线。
凪垫起。
球到位。
及川站在球下。
全场像安静了一瞬。
青城的进攻机会。
及川抬手。
岩泉动了。
凪动了。
松川动了。
花卷动了。
稻荷崎的拦网被拉开。
球飞向凪。
凪起跳。
角名跟上。
宫治也跟上。
双人拦网。
北信介后排守住。
和第二局最后很像。
但这一次，凪在空中看清楚了。
不是扣。
也不是吊。
他把球轻轻打向宫治手指最外侧。
触手。
球飞出界外。
十四比十一。
青城赛点。
替补席瞬间站起来。
“好！”
“赛点！”
花卷用力握拳。
松川呼出一口气。
及川彻走过来，伸手。
凪和他击掌。
及川笑着说：
“这次没被狐狸咬住。”
凪看向对面。
宫侑正在笑。
明明被拿到赛点，他还是在笑。
那种笑让人心里很不安。
十四比十一。
稻荷崎没有暂停。
北信介站在后排，平静地说了一句什么。
宫侑点头。
宫治转了转手腕。
角名抬起眼。
鼓声再次响起。
比之前更沉。
稻荷崎发球。
球压向花卷。
花卷接起。
偏了。
及川追过去。
这一球如果打下去，比赛就结束。
所有人都知道。
稻荷崎也知道。
他们的拦网在一瞬间压上来。
岩泉。
凪。
松川。
花卷。
每个人都可能成为最后答案。
及川彻站到球下。
他抬手。
球飞了出去。
不是凪。
不是岩泉。
而是——花卷。
花卷起跳。
手腕一压。
球越过拦网。
北信介扑了出去。
接起来了。
稻荷崎还没死。
球飞向宫侑。
宫侑在极限位置抬手。
传球。
宫治起跳。
双子快攻。
青城前排慢了半拍。
球落地。
十四比十二。
稻荷崎追回一分。
应援声炸开。
宫侑落地后，抬头看向及川。
“还没结束呢。”
及川彻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宫侑，慢慢笑了一下。
十四比十二。
青城还有两个赛点。
但稻荷崎的狐狸，已经咬住了最后一口气。
下一球，宫侑站到底线。
他拿着球，笑容一点点收起来。
鼓声停下。
全场寂静。
凪站在后排，忽然觉得汗水顺着下颌滑下来，落进衣领里。
宫侑抛球。
助跑。
起跳。
这一次，是他整场比赛最重的一记发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