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排球重重砸进乌野场内，落地的声音又闷又响，像有人在木地板上狠狠干了一锤。
那一瞬，场馆里甚至安静了半拍。
凪诚士郎落地时，膝盖微微一屈，鞋底擦过地面，发出短促的一声“吱”。他的手臂还残留着击球后的发麻感，胸腔里的呼吸也比平时乱了一点。
……累。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但紧接着，另一种有点奇怪的感觉又慢吞吞冒了出来。
球飞过来的时候，他看得很清楚。
拦网的手、球的高度、那点刚好能打进去的空隙，还有挥臂时那一下准确压中的手感——所有东西像是在那一瞬间自己对上了。
不是训练时那种“照做”。
而是更像……原来还能这样。
凪抬头，看了一眼球落下的地方，慢吞吞眨了下眼。
……有点意思。
只有一点点。
真的。
系统已经在他脑子里尖叫起来了：“宿主！宿主！你刚刚绝对觉得排球有意思了吧！”
凪面无表情：“你吵到我了。”
“你不要回避问题！”
“没有回避。”
“那你说！”
凪沉默两秒。
“……就一点。”
系统当场感动得快哭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种天才不可能一直对排球无动于衷！”
凪不太懂它在激动什么。
只是打中了一球而已。
虽然，打中的那一下，确实跟之前不太一样。
而这一球，显然不只是他自己觉得“不太一样”。
乌野那边，日向翔阳还维持着仰头的姿势，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刚才那球还停留在他视野里，没有散掉。
“……打出来了。”
他喃喃了一句，下一秒眼睛亮得更吓人，“真的打出来了！”
影山飞雄站在他旁边，脸色冷得像冰箱门刚打开。
“啧。”
“影山？”日向立刻转头。
“闭嘴。”
影山死死盯着凪，目光像钉子一样。
刚才那球不是纯粹照着他们的快攻学过去的。
那个银头发的家伙，分明是在看了几遍之后，把“快”这件事拆开了，再用自己的方式打了出来。
这才是最让人火大的地方。
月岛萤推了推眼镜，语气凉凉的。
“真会给人添麻烦。”
菅原孝支在后面笑了一下：“阿月，这已经算是很高的评价了吧。”
“没有。”
“你这不就是在夸人吗？”
“我只是在说事实。”
泽村大地看着场上，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青城那个一年级，确实很强。”
西谷夕更是直接两眼发亮：“超帅啊！刚刚那个球超帅！”
田中龙之介攥起拳头：“可恶！为什么别人学校的一年级总是这种又让人羡慕又让人火大的类型！”
而青城这边——
及川彻已经快笑开花了。
“小凪——！”
他几乎是带着一种捡到宝的愉快表情冲过来，伸手就往凪肩上拍，“你刚才那球也太——”
凪往旁边侧了一下，躲开了。
及川手拍了个空：“……嗯？”
凪看着他，神情平静。
“前辈，热。”
及川：“……”
花卷贵大当场笑出声。
松川一静慢悠悠补刀：“嫌弃得很明显。”
及川捂住胸口：“小凪，你这样会让前辈很受伤诶。”
岩泉一从旁边走过来，抬手就是一记熟练的后脑勺制裁。
“少恶心人。”
“痛——！小岩你这已经是蓄意伤害了吧！”
岩泉懒得理他，只看向凪：“打得不错。”
凪“哦”了一声。
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波动的样子。
但岩泉看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这家伙本来就是这种性格。
真让他说出“刚才好厉害我好兴奋”这种话，反而比较恐怖。
比赛在那一球之后很快收了尾。
到底只是练习赛，不可能没完没了地拖下去。乌野那边虽然还想咬住比分，但青城毕竟整体更稳，及川彻在最后几分也明显认真了不少，连笑容都带着一种很欠揍的锋利。
最后一球落地，哨声响起。
练习赛结束。
青叶城西拿下了这场比赛。
凪诚士郎站在场上，轻轻吐出一口气，第一反应不是赢了，而是——终于打完了。
腿酸。
胳膊也酸。
再打一会儿，他可能真的会开始认真考虑躺在地板上不起来的可行性。
两队走到网前，齐声道：“多谢指教——”
整齐的声音落下，比赛正式结束。
然后，就在大家都以为该各回各队收拾东西的时候，日向翔阳突然往前凑了一步。
他眼睛还亮得吓人，像是刚才那球给他脑袋上装了个灯泡。
“喂！”
凪抬眼，看他。
“你刚刚那球，是怎么打出来的？！”
这一声问得特别真诚，真诚到旁边的影山都皱了下眉。
凪想了想。
然后很平静地回答：
“很简单啊。”
空气安静了一秒。
日向：“……啊？”
凪看着他，语气还是那样，没有一点炫耀的意思，甚至显得很理所当然。
“就是先看球，然后跳起来，打下去。”
日向：“……”
田中：“……”
西谷：“……”
菅原：“……”
乌野全员短暂沉默。
花卷贵大第一个没绷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咳——”
松川把手搭在他肩上，评价得十分精准：“这回答，攻击性有点强。”
及川彻则是当场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不行了……小凪，你是故意的吗？”
凪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他问我的吗？”
“是问了没错，但正常人不会这么回答吧！”
“为什么？”凪很真诚，“本来就不难理解。”
这下，连青城这边都安静了一瞬。
岩泉一看着他，忽然觉得乌野那群人现在没当场扑上来打一架，脾气已经算很好了。
日向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不是！我不是问这种表面的东西！”他急得差点原地比划起来，“我是说，为什么你会知道那个位置能打？还有那个球那么快，你怎么跟上的？你明明刚刚才看过几次吧？！”
凪听完，沉默两秒。
“哦。”
日向：“‘哦’是什么意思啊！”
凪认真组织了一下语言。
“就是看到了。”
“看到什么？！”
“球路。”
“……然后呢？！”
“然后打。”
日向：“……”
这回，不只是日向，连影山的额角都轻轻跳了一下。
田中龙之介一脸震撼：“这家伙绝对是故意来气人的吧！”
西谷夕也睁大眼：“虽然感觉他说的是实话，但就是莫名让人很火大啊！”
菅原孝支努力忍着笑，拍了拍日向的肩。
“没关系，翔阳，你至少问到了答案。”
日向扭头：“这算什么答案啊！”
月岛萤在旁边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是很像天才会说的话。”
“阿月！”日向立刻炸毛，“你不准帮他说话！”
“我没有帮他说话。”月岛推了推眼镜，“我只是在陈述一个让人不爽的事实。”
影山冷着脸盯着凪，忽然开口：“下次我会让你没那么容易看到。”
凪看了他一眼。
“哦。”
影山：“……”
又是这个“哦”。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这种轻飘飘的反应有多欠揍。
而及川彻已经快被逗死了。
他一手搭在凪肩上，另一只手捂着肚子，笑得整个人都快站不稳。
“小飞雄，小不点，你们也别太在意嘛。毕竟我们家小凪——”
“不是你家的。”凪面无表情地打断。
及川：“……”
花卷终于笑出声了：“及川，你今天已经被拆台多少次了？”
松川接得很快：“保守估计，五次以上。”
岩泉冷静补刀：“活该。”
及川捂胸口，表情悲愤得像被全世界背叛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这样对我！我明明是队里最温柔最善良最会照顾后辈的前辈——”
岩泉一拳砸过去。
“闭嘴。”
“痛——！”
青城这边顿时笑成一团。
乌野那边本来还有点被“很简单啊”刺激到，结果看见及川被打，也有几个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连泽村大地都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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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头咳了一声，明显是在忍。
菅原孝支笑得最明显：“总觉得青城那边也挺辛苦的。”
东峰旭默默点头：“尤其是及川前辈周围的人。”
日向还有点不甘心。
他盯着凪，眼睛依旧亮得厉害。
“那我下次一定会打出比你更厉害的球！”
凪想了想，诚实回答：“加油。”
日向：“你这个反应也太平了吧！”
“因为我现在比较想坐下。”
“哈？！”
凪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
真的很酸。
刚才打中的那球是挺有意思的，但不妨碍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靠着，把今天剩下的时间都用来发呆。
日向看看他，又看看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一时居然分不清这个人到底是在敷衍，还是单纯就这么天然。
影山显然不打算继续浪费时间。
“走了。”
“诶，可是——”日向还想说点什么。
“你是想继续站在这里丢人吗？”
“谁丢人了！明明是那个银头发的说话方式有问题！”
“那你就下次赢回来。”
日向一愣。
然后，眼睛又一点点亮了起来。
“……说得也是！”
他转头看向凪，表情认真得不得了。
“我下次会赢你的！”
凪看着他，顿了顿。
“哦。”
日向：“你不要又只会‘哦’啊！！”
凪觉得自己很冤枉。
别人放狠话，他总不能回一句“太期待了”。
那听起来比“哦”还奇怪。
而就在乌野众人准备回去的时候，菅原忽然笑着开口：“不过说真的，凪君今天打得很好。”
凪看了他一眼。
菅原的语气很温和，笑意也干净，不像及川那么吵，也不像日向那么亮，倒是让人不太难应付。
“谢谢。”
“咦？”菅原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明显了，“原来你会好好说谢谢啊。”
凪：“……”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田中在旁边一脸沉痛：“完了，我们已经默认这家伙不会正常交流了。”
西谷握拳：“不，我觉得这是一种强者的余裕！”
月岛：“你这个理解也很有问题。”
等乌野那边终于被教练和队长带走，青城这边也开始收拾东西。
及川彻还在旁边念叨。
“小凪，你刚才那个‘很简单啊’真的太过分了，我都快替乌野那边感到心痛了。”
凪背起包，语气淡淡的：“不是事实吗？”
“就是因为是事实才更过分啊！”
“那我下次说难一点？”
“……你这不是更气人了吗！”
花卷在旁边笑得不行：“及川，你知道吗，他这种人天生就是来气热血笨蛋的。”
松川点头：“而且命中率很高。”
岩泉一扯了扯肩上的包，往前走的时候顺手拍了下凪的后背。
“走了。”
“哦。”
“还有。”岩泉停了下，看了他一眼，“今天打得不错。”
凪脚步微微一顿。
如果是及川说这话，他大概只会觉得耳边又开始吵了。但岩泉这么说的时候，感觉却不太一样。
他安静两秒，才“嗯”了一声。
及川立刻凑过来：“小岩夸你就是嗯，我夸你就嫌我热，小凪，你偏心得太明显了吧！”
凪认真回答：“因为岩泉前辈不像你这么烦。”
花卷再次笑喷。
松川缓缓点头：“满分答案。”
及川捂住胸口，整个人摇摇欲坠。
“我受伤了……这次是真的……”
岩泉面无表情：“那你闭嘴养伤。”
“小岩你没有心！”
回去的路上，及川还在一路吵，花卷和松川偶尔补刀，岩泉负责镇压，青城一群人的声音混在傍晚的风里，热闹得很。
凪走在他们中间，耳边是及川夸张的哀嚎，脑子里却还在不受控制地重复刚才那一球。
球飞过来的轨迹。
起跳的感觉。
击中的那一下。
还有球落地时那一声又闷又重的回响。
他本来以为，自己这种怕麻烦的人，大概不会太喜欢排球这种又累又吵又需要不停起跳的运动。
可现在，他居然会在比赛结束之后，还在想那一球。
甚至——
有点期待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