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城西排球部，向来不缺怪人。
有看起来像万人迷实际上烦得要命的主将，有随时准备替天行道狠狠干掉主将的副主将，有表面冷静实则内心戏丰富的队友，还有一群每天被训练和及川彻双重折磨的部员。
所以，按理来说，再来一个怪人，也不至于太稀奇。
但像眼前这种——
前一秒还坐在长椅上一脸困意、仿佛下一秒就能当场睡过去，后一秒却突然盯着他们，用近乎庄严的语气问“你们排球部还招人吗”的类型——
还是很少见。
及川彻第一个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笑容又挂了回去。
“当然招哦。”他把球夹在手臂间，弯下腰凑近一点，语气轻快，“不过青城排球部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你会打排球吗，小同学？”
凪诚士郎看着他。
不会。
至少在这个世界设定里，不会。
但系统在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尖叫：
“宿主！注意第一印象！第一印象很重要！不能刚开局就把自己送出局啊！”
凪诚士郎被吵得脑仁疼，最后选了个最安全的说法。
“接过球。”
及川彻：“……”
岩泉一：“……”
及川没忍住笑出了声：“接过球？这回答也太宽泛了吧。谁没接过球啊？”
凪诚士郎想了想：“也对。”
及川：“你还赞同了？！”
岩泉一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这个银发小子说话慢吞吞的，表情也没什么起伏，可每一句都很有把人说噎住的本事。偏偏他说的时候还显得特别真诚，让人连发火都显得小心眼。
……某种意义上，和及川是完全相反但同样棘手的类型。
岩泉开口，直接切重点：“你为什么想进排球部？”
凪诚士郎沉默。
因为不进就要失眠三天。
这个理由显然不能说。
他不擅长现编漂亮话，什么“我热爱排球”“我向往团队合作”“我想挥洒青春”之类的句子，光是在脑子里过一遍就觉得很别扭。
于是场面忽然安静下来。
及川挑眉，正想再逗两句，球馆另一侧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及川前辈！球——！”
一颗排球因为垫球失误，斜斜朝这边飞来。
飞行路线很不妙。
要么砸到及川脸上，要么砸到旁边架子上的水杯，运气再差点，连带着把边上整理的球一起撞翻。
及川刚回头，已经有点来不及了。
然后下一秒——
一直坐在长椅上的凪诚士郎抬起了手。
动作很随意，甚至称不上标准，像是出于嫌麻烦而顺手做了件更不麻烦的事。
“啪。”
球被稳稳托起。
没有飞偏，没有乱弹，而是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轻飘飘送回了场内。
球落下的位置也很巧，正好在前排一个部员能轻松接住的范围内。
那个部员下意识把球一垫，整个人还懵着。
球馆安静了两秒。
及川彻脸上的笑意微微收了些。
岩泉一的目光则一下子认真起来。
外行人可能只会觉得“哦，接住了”，但他们不是外行。
刚才那球来得突然，角度也偏。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个银发少年根本没有起身助跑，也没有任何准备动作，就那么坐着，抬手，一碰，球就回到了最舒服的位置。
这不是蒙的。
至少，不全是。
及川缓缓直起身，重新打量凪诚士郎。
刚才他只是觉得这人脸不错，气质很怪，现在才第一次真正把对方放进“值得观察”的范围里。
“你这个‘接过球’……”及川拖长了语调，“好像有点谦虚过头了吧？”
凪诚士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好。”
岩泉一直接问：“以前练过？”
“没有。”
“真的？”
“嗯。”
这句倒不是假话。
至少在这里，确实没练过。
及川彻眯了眯眼，忽然笑了。
“有意思。”
系统在脑子里激动得差点原地升天：“宿主宿主！他上钩了！不对，他注意到你了！很好，就是这样，再来一点，再表现一点，拿下入部资格！”
凪诚士郎有点嫌它吵。
“你别叫。”
“这可是关键节点！”
“你声音太大了，影响我困。”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想着困啊？！”
及川不知道眼前这人正在脑内和系统吵架，只觉得他莫名又开始发呆。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站在热闹的球馆边，周围全是运动中的声音和温度，可这家伙像自带一个慢半拍的结界。别人是青春热血片场，他像误入片场、还没睡醒的另一个次元来客。
及川忽然更想逗他了。
“喂，小同学。”他笑眯眯开口，“想进青城排球部的话，只靠刚才那一下可不够哦。总不能因为你长得好看，我就给你开后门吧？”
岩泉一额角青筋一跳：“你给我正常一点。”
凪诚士郎却抬头，认真想了想。
“不能吗？”
及川：“……”
岩泉：“……”
及川彻当场笑出声，差点把手里的球笑掉：“你这家伙，还挺理直气壮啊！”
凪诚士郎很诚实：“因为听起来比较省力。”
岩泉一终于没忍住，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很好。
确认了。
这也是个麻烦人物。
但偏偏——好像真有点天赋。
不远处，入畑教练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皱着眉走了过来。
“及川，训练时间，你又在那边干什么？”
“教练——”及川立刻切换成一脸无辜的营业模式，“不是我偷懒，是这里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新生。”
入畑教练看向凪诚士郎：“新生？”
岩泉解释得简洁：“来参观的，好像想进排球部。刚才顺手接了个飞球，处理得不错。”
入畑教练目光在凪身上停了停，没立刻下判断，只是问：“会打排球吗？”
凪诚士郎：“接过球。”
及川彻再次笑出了声。
入畑教练：“……”
岩泉一：“……他的意思大概是，会一点。”
入畑教练倒没被逗笑，只看着凪诚士郎，语气平稳：“青城排球部训练强度不低，不是心血来潮就能待下去的地方。你真想进，就别只坐在这里说。下场让我看看。”
脑内“叮”一声。
【主线任务进度更新。】
【已完成：获得入部考察资格。】
【奖励发放：初级疲劳削减（试用版）】
一股很轻的暖意从身体深处散开。
不是夸张的满血复活，更像是原本压在肩膀和四肢上的那层倦意，被悄悄拎走了一点。凪诚士郎动了动手指，眨了下眼。
……确实轻松一点了。
他难得认可了一次系统。
“奖励还行。”
系统感动得快哭了：“宿主你终于夸我了！”
“但你绑架人的方式还是很恶劣。”
“夸到一半为什么又骂啊！”
场边已经有人拿来一套备用训练服。
凪诚士郎被推去换衣服，走得依旧慢吞吞，背影看起来毫无斗志，仿佛不是去参加考察，而是去食堂排队买面包。
及川望着他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
岩泉在旁边问：“你怎么看？”
及川难得没立刻开玩笑。
“天赋应该是真的。”他说，“而且不是普通的‘反应不错’，是那种……很轻松就能碰到重点的类型。”
岩泉一嗯了一声。
他也看出来了。
有些人练很久，才能学会怎么把球送到舒服的位置；有些人只需要看一眼、动一下，就像身体本能知道该怎么做。
这种人，很讨厌。
因为太像天才了。
更讨厌的是——这个天才看起来一点都不珍惜自己的才能。
几分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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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诚士郎换好衣服出来了。
青城的训练服很简单，白绿配色，穿在他身上却意外很衬。银灰色头发落在额前，肤色偏白，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张没什么表情却天然会吸睛的海报。
有部员下意识小声嘀咕：“这家伙……脸也太犯规了吧。”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你确定他是来打排球，不是来拍杂志封面的？”
及川彻听到了，立刻警觉回头：“喂喂喂，你们对主将的脸有意见吗？”
岩泉一面无表情：“别人只是单纯在夸新来的，少给自己加戏。”
凪诚士郎则完全没在意周围的目光。
他只低头看着手里的排球，掂了掂。
圆的。
轻的。
和游戏手柄比，手感一般。
但意外地，不讨厌。
“先做基础练习。”入畑教练开口，“岩泉，你盯一下他。及川，你别去捣乱。”
及川立刻抗议：“为什么默认我会捣乱啊！”
岩泉冷笑：“因为你确实会。”
训练开始。
最先是简单的一传和移动。
岩泉本来已经做好了“从零开始教”的准备，结果很快发现，凪诚士郎的问题根本不在“学不会”，而在“懒得学得太积极”。
球飞过来，他能接住。
不但能接住，还接得很稳。
步伐不算积极，但每一步都踩在恰好的位置上，像是用最少的移动，完成最高效的处理。
岩泉看了几组，眉头越皱越深。
这小子……
打球的方式怎么这么省电？
旁边的及川看得更乐了。
“岩酱，你发现没有？这家伙像在偷工减料。”
“我看到了。”
“但是居然还挺有效。”
“我也看到了。”
“这种类型我还是第一次见诶，明明一脸‘好麻烦’，可球一到面前就会变得很好处理。”
岩泉一没说话，只盯着场中的凪。
排球是很诚实的东西。
动作可以装，语言可以演，球感和判断骗不了人。
而眼前这个新来的，明显不是“会一点”。
这是个货真价实的天才。
问题只在于——他自己好像完全没打算认真使用这份天赋。
场中，凪诚士郎刚结束一组练习，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多少的汗。
系统兴奋播报：“宿主当前表现优秀！青城成员关注度持续上升！请继续努力，争取拿下稳定入部资格！”
凪诚士郎在脑内回复得很冷静。
“差不多行了吧。”
“这才哪到哪！你要让他们彻底意识到你有多厉害！”
“那样会很麻烦。”
“可你不是要拿冠军吗？！”
“我是为了睡觉。”
系统：“……”
它真的迟早会被这个宿主气出电子高血压。
就在这时，及川忽然抱着球走进场内，站到凪诚士郎对面，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来吧，小同学。”他晃了晃手里的球，“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会一点’，还是在故意谦虚。”
凪诚士郎抬头看他。
“现在吗？”
“现在。”
“不能明天吗？”
“不能。”
“……好吧。”
及川彻笑意更深。
他很喜欢看别人被自己逼得认真起来的样子。
尤其是这种看上去一直提不起劲的人，一旦被撬开一点缝，就会很有趣。
他指尖一转，排球在掌心滚了一圈。
“接好了哦。”
下一秒，球被发出。
速度不算全力，但绝对不是拿来给新手玩过家家的程度。
凪诚士郎看着飞来的球，眼神终于稍微认真了点。
球馆里的风像忽然安静了一瞬。
而青叶城西所有人都不知道——
他们现在正在见证的，不是什么普通新生的入部考察。
而是一个摆烂系天才，正式踏进球场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