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周年庆典的喧嚣散去后,知微工作室迎来了一个平静的冬天。北京的雪下得比往年勤,一场接一场,把整个城市裹进了一层又一层白。沈知微喜欢这样的天气,喜欢站在窗前看雪落下来,无声无息,把世间所有的喧嚣都覆盖住。
这一年她做了一个决定——把工作室的日常管理彻底交给陈默,自己只保留董事长职位,专注于战略层面的思考和布局。这个决定她已经酝酿了很久,一直不敢下,因为怕放手之后工作室会乱。但十周年庆典上,看到陈默处理各种事务的从容和果断,她知道自己可以放心了。
陈默跟了她十年,从一个连领带都不会打的毛头小子,成长为今天能够独当一面的总经理。这十年里,他结了婚,买了房,有了孩子,从一个青涩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沈知微看着他的每一步成长,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慢慢长大。
“微姐,你真的要放手?”陈默在交接会议上问,语气里有些不舍,也有些忐忑。
沈知微说:“不是放手,是换一种方式陪着你。我会一直在,只是不插手具体事务了。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随时都在。”
陈默的眼眶有些红:“微姐,我怕做不好。”
沈知微看着他:“你跟了我十年,如果还做不好,那就是我的问题了。”这句话她在十周年庆典上说过一次,陈默当时被噎住了,现在又被噎住了。大家都笑了,笑声冲淡了离别的伤感。
交接完成后,沈知微的办公室从五楼搬到了三楼。她说要把五楼最好的那间办公室留给陈默,因为总经理需要见客户,需要一个体面的办公环境。陈默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拗不过她,搬进了那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
沈知微的新办公室小了很多,只有原来的一半大,但朝南,阳光很好。她把书架搬了过来,把那些贺卡、信、照片也搬了过来,一一摆放好。墙上挂了一幅画,是林未晞在大理画的那十二幅洱海中的一幅——三月的洱海,湖水是浅蓝色的,岸边有几棵正在发芽的树,远处是苍山,山顶还有残雪。
这幅画是林未晞送给她的十周年礼物,画框的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微姐,谢谢你给了我十年的春天。”
沈知微每天坐在办公室里,抬头就能看到这幅画,心里就很安定。
这一年,林未晞接了一部好莱坞电影。
这是她第一次主演好莱坞的作品,一部科幻片,名字叫《星际旅人》,讲述一位中国女科学家在国际空间站上的故事。导演是拍过《地心引力》的阿方索·卡隆,他对林未晞的表演非常满意。
“林是一个伟大的演员,”阿方索·卡隆在接受采访时说,“她有一种安静的力量,不需要太多的台词和动作,只要她出现在镜头里,观众就会被她吸引。这种魅力是天生的,教不出来。”
《星际旅人》在北美和中国同步上映,全球票房超过六亿美元,成为林未晞票房最高的作品。她在片中的表演获得了好莱坞影评人的一致好评,有人预测她将获得奥斯卡最佳女主角提名。
果然,提名名单公布时,林未晞的名字赫然在列。这是她第二次获得奥斯卡提名,上一次是八年前的《母亲》。八年的时间,她从一个人被提名,变成了带着整个中国电影的荣耀被提名。
颁奖典礼在洛杉矶举行,沈知微陪她一起去。林未晞穿了一件中国红的礼服,是郭培设计的,耗时八百个小时手工制作,上面绣着九条金龙,象征着中国女性的力量和尊严。
最佳女主角揭晓的那一刻,林未晞的心跳得很快。她侧过头看了沈知微一眼,沈知微对她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获奖者是——林未晞,《星际旅人》!”
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林未晞站起来,和沈知微拥抱了一下,然后走上舞台。她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奖杯,站在话筒前,深吸一口气。
“谢谢奥斯卡,谢谢评委,谢谢阿方索·卡隆导演,谢谢《星际旅人》的所有演职人员。”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个奖,献给我的祖国,献给所有相信梦想的人。不管你的梦想有多大,不管它看起来有多遥远,只要你坚持,总有一天会实现。”
台下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林未晞举起奖杯,灯光打在她身上,那一刻,她像一颗星星,璀璨夺目。
沈知微在台下用力鼓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十年前,她在那条街上遇到了一个被解约的小演员,那个女孩蹲在路边哭,对未来一无所知。十年后,那个女孩站在奥斯卡的领奖台上,手里拿着小金人,向全世界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她想,这就是她做这一行的意义。
周予安的第五部导演作品在这一年春天开机,名字叫《回家》。
电影讲述一个在海外打拼多年的华人,在母亲病重时赶回国内,在陪伴母亲最后的日子里,重新认识了自己和这个国家的故事。男主角是一位在好莱坞发展的华裔演员,叫刘思慕,他看了剧本后主动联系周予安,说想演这个角色。
“周导,这个剧本让我哭了一晚上。”刘思慕在视频通话中说,“我在加拿大出生长大,但我父母是中国人,我从小就听他们讲中国的故事。这部电影让我想起了我的父母,想起了他们为了我付出的一切。”
周予安说:“那就来演吧。你不需要‘演’,你只需要‘成为’。”
《回家》的拍摄周期只有两个月,大部分戏份都在医院和家里完成。刘思慕的表演让周予安很惊喜,他没有用任何技巧,完全靠本能和情感去诠释角色,那种真实的力量穿透了银幕,直击人心。
有一场戏是男主角在母亲的病床前,握着母亲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默默地流泪。这场戏没有台词,只有刘思慕的表情和眼神,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让全剧组的人都哭了。
周予安喊“卡”之后,走到刘思慕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
刘思慕擦了擦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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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导,我不是在演戏,我是真的想到了我的父母。他们年纪也大了,我不知道还能陪他们多久。”
周予安沉默了。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想起了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想起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回家》完成后,在多伦多国际电影节首映,获得了观众选择奖。有影评人写道:“《回家》是一部关于家庭、关于爱、关于告别的电影。它没有宏大的叙事,没有复杂的剧情,只有一个儿子陪伴母亲最后一程的点点滴滴。但正是这种平凡,让每一个观众都能在其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回家》在国内上映后,票房六亿八千万,是周予安五部导演作品中票房最高的。更重要的是,电影引发了全社会对“空巢老人”问题的关注。很多看完电影的年轻人,给远在老家的父母打了电话,或者买了车票回家看看。
周予安在接受采访时说:“我不在乎票房,我只在乎有没有人因为我的电影而给父母打个电话。如果有,我就满足了。”
苏晚在这一年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她不再演戏了。
不是退隐,而是彻底转型幕后。她对沈知微说:“微姐,我觉得自己演戏的天花板已经到了。不是说不能再进步,而是说我发现自己在制片人这个岗位上能发挥更大的价值。”
沈知微问她:“你想好了?”
苏晚点头:“想好了。演戏是我的过去,制片人是我的未来。我不想活在过去了。”
沈知微看着她,看到了她眼中的坚定。十年前,苏晚还是一个在路边哭泣的女孩,对未来一片茫然。十年后,她已经是一个能够做出重大人生决定的成熟女性。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也改变了一个人。
苏晚的最后一部戏是知微影业出品的《她的时代》,她在片中客串了一个小角色——一个在社区办养老服务中心的下岗女工。戏份不多,但她演得很用心,因为她觉得这个角色代表着千千万万个普通女性——她们没有光环,没有背景,但她们用自己的双手改变着世界。
《她的时代》上映后,获得了口碑和票房的双重成功。苏晚在片中的表演虽然只是客串,但被很多观众记住。有影评人写道:“苏晚的表演有一种天然的真实感,她不演戏,她就是在生活。这也许是她作为演员最珍贵的品质。”
苏晚的转型很顺利。她的第四部制片作品已经在筹备中,是一部关于环保志愿者的纪录片,名字叫《净土》。她带着摄制组去了青海的三江源,在那里待了两个月,记录了志愿者们保护水源、清理垃圾、巡护野生动物的日常生活。
“微姐,我觉得做纪录片比做电影更有意义。”苏晚在电话里对沈知微说,“电影是虚构的,纪录片是真实的。真实的力量,比任何虚构都更强大。”
沈知微说:“那就好好做。纪录片虽然不赚钱,但它有价值。有些价值,比钱更重要。”
陈果的第三部导演作品在这一年秋天开机,名字叫《归途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