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时雨一眼便明了她的计划。
“藤蔓太多了。”
“啊。”好像是这么个问题，几粒果脯顾不了四个人。
弄玉抽空抹干净脸上溅上的血滴，也侧目森寒道：“道生一，一生二，三生万物，这玩意是杀不尽的，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
“题海战术，那怎么办……”李若虚喃喃。
“别怕，有办法。”
话落，薛时雨右手掐诀，刺目光华过后，一柄银白长剑渐渐从他心口淅出，一化为千，千化做万，剑尖齐齐前指，对准那片翻涌的藤蔓。洌洌寒气，蓄势待发。
弄玉得见，与他对视一眼便自觉退出战场。
李若虚认出这是跟王少俊师出同源的本事，却不明白弄玉为何退下来，多一个人不是正好多一个帮手吗？
弄玉自然瞧出她这疑惑眼神，半晌，败脸解释，“里头这么多剑，只认薛时雨一双眼睛，我进去……会被误伤。”
明白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剑灵认主”。
李若虚很是贴心，听完就拖着弄玉和不醒人士金鲤，快步龟缩至薛时雨身后。
“那全靠你啦，加油薛师兄！”
“嗯。”
薛时雨背对他们颔首，指尖旋即一动，万剑齐发，刹那间，剑雨如瀑。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停顿，只有最纯粹、最凌厉的杀意。剑锋所至之处，藤蔓寸寸崩裂，死掉的蔓足还未来得及再生，便已被下一道剑光彻底绞碎。
“有希望了！”李若虚欣喜，弄玉却是愁容渐生。
半刻功夫后，两人面色如出一辙。
“怎么感觉薛师兄好像不行了？”李若虚眯着眼睛往前看，“他的剑好像有点不听他使唤？”
“无妄剑剑随心动，讲究心无旁骛，你看他现在那样。”弄玉面上不耐，啧了一声，“出一次招就朝后望两眼，心全是骛的样子，哪里还使唤的动剑？”
“......哈哈，好像也是哈。”李若虚干笑，“薛师兄还真是关心我们，打架都不忘看顾着，生怕我们磕着碰着。”
弄玉闻言，意味深长瞥了她一眼。
李若虚背脊一紧，面上却稳如泰山装光明磊落，电光石火间想到办法。
“弄玉，能不能用火去烧那些藤蔓？既然它们根须都连在一起，一把火烧过去岂不是事半功倍，一劳永逸？”
“你这法子......”弄玉眉头紧锁，思考片刻，“倒也可行，跟姓薛的说一声吧。”
“好！”得到她首肯，李若虚转身就要喊人。
“不行，小师姐！”
谁知金鲤这时却突然醒了过来，脸色发白，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带着哭腔紧紧攥住她衣袖，“不行，小师姐，不能用火烧！她们会疼的......”
弄玉：“？”
“说清楚，谁在哭？”她脸色瞬间沉下来，上前一步，双手按住金鲤肩膀，“他们又是谁？”
“呜呜......”金鲤已被吓到不能自已，说话也断断续续，“是……是一群女孩……很多……很多女孩……”
从他颠三倒四的话语中，李若虚拼凑出个大概。
原来那些湖底藤蔓本无灵智，是个死物，只是被丢下来的人太多了，一个、两个、十个......女孩的血肉沉在湖底，日渐和藤根纠缠，从腐烂到融合再到滋养，久而久之，藤蔓开始“疯长”。
“她们没有先动手......”金鲤哽咽着，“呜呜呜，是......是剑碰到了她们，她们以为......又有人要伤害她们......”
“......真是好样的！”弄玉听完，气到脸色铁青，“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把活生生的人丢下去的？”
一片死寂，其实很好猜，弄玉脑子稍微转两下就知道了。她捏紧剑柄，深呼一口气，强压住胸腔里翻涌的怒火问道：“好，不放火，这笔帐可以待会再算，那......那些女孩有没有说怎么才能出去？”
“呜呜......只要别再伤害她们就可以了。”金鲤还在抽搐。
“行。”弄玉点头，利落朝李若虚比划，“那你赶紧过去跟姓薛的说清楚，让他停手别再打了。”
李若虚压根没听她说完，人就已经冲了出去。几息之后，剑雨骤消，而那些藤蔓果真如金鲤所言，当不再受到伤害时，便缓缓停下，再一点点退回原处。
四人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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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路潜回，一路无言。
李若虚仰面躺在床上，双眼大睁，直挺挺一动不动，像个僵尸。
“扣扣——”
墙壁背面传来闷响。
有人轻声叹息，“睡不着吗？”
“也没有。”李若虚翻了个身，“薛师兄你怎么知道我还没睡？”
很快，隔壁又传来第二句话，“是因为......那些女孩的事？”
“嗯。”李若虚挠了下头，拍了拍脸，有些烦躁，“薛师兄，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这种事我见过很多。”
也许是夜深人静，她自暴自弃，“按理说我已经很习惯了，我应该麻木，应该......应该看着看着就无能为力，最多刷......看到这种事的时候，骂两句泄气。可是骂完了，热......时间过去了，大家又都忘了，直到再看到下一例同样的事情发生，又是重复上面的流程。”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好像骂两句就是全部我能做的，但实际上，这种行为只能爽到我当时的自己，我并没有实实在在的帮助到她们，我也不是说是一个多么多么伟大的人，就是看着心里挺难受的。”
“薛师兄......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抱歉，我不知道。”许久，墙壁后才传来回应。
本就不抱什么希望，只是情绪上来了，控制不住发泄一通，现在发泄完了，可以睡觉了。
李若虚扯了扯僵硬的嘴皮，被褥整个蒙住脑袋。
“但你知道，现在的你不是毫无办法，不是吗？”
“你有嫉恶如仇的弄玉、有天真纯善的金鲤，还有......”
..............
.....................…………
“还有我。”
“只管放手去做你想做的，就算把天都掀翻了也无妨。”
“哦。”
李若虚其实是一个情绪化，泪点很低的人，说再多话，好像......好像也没有办法表达现在无处安放的心情。
“我要睡觉了。”所以，她把脸颊轻轻贴墙上，比着口型，“晚安，时雨。”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