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赶到时,庾池月已被逼至夹角,好在身侧有一高挑女子护着,那女子五官凌厉,长得极为利落出挑,说的话也是条理清晰、有条不紊。
“看模样,应当是庾家弟弟的姐姐。”李若虚看清形势,心里便没方才这么急了,悄悄拉着薛时雨跟在人群后头,打算静观其变,“我们毕竟是外乡人,这种事,不好贸然插手。”
“嗯。”薛时雨垂眸,盯着自己碧水腰封上嫩葱似的指尖,嘴角不动声色弯起一点弧度,“等打不过了我们再上。”
李若虚:“知音!”
这下她总算知道自己为啥看薛时雨这么顺眼了。
总算眼前局势还控制得住,那女子一挑多也丝毫不在话下。
“我说连娘,你那弟弟可是个扫把星,克死了你三个丈夫,你确定要为了他而与全镇人为敌?”
“呸!”连娘闻言,毫不犹豫地啐了一声,“那是他们福薄,享不了我庾家的金山银山,关我弟弟什么事?”
那黑脸汉子被她堵得一噎,脸色一变,立刻反击,“好哇,那这么说,你娘也是福薄了?嫁到你家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就走了!”
“啊,原来你的意思是。”连娘听了,恍然大悟过来,“你嫉妒我娘?你也想嫁给我爹?可惜我爹早就飞升了,你嫉妒她也没用。你只能做做我娘的孝子贤孙,逢年过节给她多烧点纸,多磕几个响头,看看她老人家愿不愿意提点你几句。”
“哈哈哈哈哈。”
四周顿时爆出一阵哄笑。
“你!”那说话之人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怒,“我、我是男人,如何能嫁给你爹!”
“哦,原来是不能嫁呀。”连娘翻了个白眼,“那你方才满嘴嫁啊娶的,我还以为你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呢。”
挑事之人见说她不过,又立刻煽动周围同伴。
“王婶子,你家大娃也是今年没的吧,你心里就不气?”
王家婶子看热闹一时不察,被他捉住,对上连娘坦荡的目光,自己反倒先慌了,“我家大娃没的时候,人庾小公子压根不在场……”
“行,好好好!”那人听完,连声冷笑,“你现在怀了第二个,当然拿第一个不当回事了,那我的宝儿怎么办!。”话锋一转,一屁股坐地上,嚎啕大哭,“他可是我跟孩他娘日夜在庙里求来的!今天刚满周岁,想着带他出来看看热闹,谁知……”他一双死鱼眼,狠狠盯着躲在连娘后头的庾池月,“谁知就碰上了这个扫把星!要不是他,我的宝儿怎么会死!就是他,就是这个不男不女的扫把星!妖怪害死人不偿命!”
“我警告你,嘴巴最好放干净点。”连娘听着,眸光一点一点冷下去,“需要我好好提醒你一下,你这宝贝儿子是怎么来的吗?”
“你!”
这段话信息量太大,李若虚呼吸急促,指尖不自觉收紧。薛时雨感受到,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脚下微微向她那头轻移。
“不好!”李若虚看得认真,见那汉子手掌偷偷在后腰摸索,担心出事,气急之下,用力一荡腰封,“时雨!”
“不急。”薛时雨被她这么一拽,顺势贴近后,心情大好,抬手一派游刃有余之姿,指尖一抹莹白灵力轻松送将出去,“小虾米而已,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李若虚眼睁睁看着那股灵力与出袖匕首正面相撞,随后开了刃的匕首猛地偏飞出去,“咚”地一声坠地。
周围瞬间空出一大块,不少人甚至吓到尖叫跑开。
等若虚两人过去之时,那匕汉子已经被四五个闻讯赶来的衙役捆成粽子押走了。
“姐姐,我就知道是你来了!”
庾池月眼睛尖,远远瞧见裙?就知道是她,忙挣脱自家姐姐的手,一头朝前奔去。李若虚被他扑了个趔趄,幸好薛时雨早有防备,在她腰后及时托了一把。
“咋咋唬唬的,像个什么样子。”庾连月迈步过来,嘴上虽在斥责,面上却含着笑意,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将李若虚好好打量了番,眼底隐约露出几分欣赏,“这就是你之前跟我提过的,会法术的李姐姐?”
“没错!”庾池月一手牵着自家姐姐,一手拉着李若虚,左右看看,哪边都不愿松开。
庾连月看着弟弟任性模样,只是摇了摇头,又转向李若虚,温声道:“夜已深,李姑娘怕是还没用饭,不如随我回去吃一顿便饭?”
“好。”李若虚欣然应答,瞧这庾小姐探究的眼神,只怕用饭是假,问话是真,“我这边还有几个人,可以一同前去吗?”
“当然。”庾连月颔首,“不过如今他们在何处?”
李若虚:“一个在岸边,另外一个……嗯。”她突然不想说了,怪丢人的。
“另外一个……喏,在供桌前偷吃的就是……”
*
庾家离湖心不远,步行不过半盏茶时间,到家时晚膳还没备齐,庾连月便先带着她去了一趟弟弟书房。
“我猜,李姑娘今日心中,必有许多疑问。”庾连月请她落座,抬眼见门窗洞开,夜风自外呼呼灌入,正想起身关上,就听李若虚喊她。“还是让它开着吧。”
“也行。”庾连月应声转身,目光不经意掠过窗外,恰好捕捉到一抹白色人影,暗自笑笑,心知肚明也不点破,神色依旧从容道。
“听我弟弟说,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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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一行人通晓术法,既如此,方才那些人的言语,想必也听得分明。我待会要说的话,并不是想为我弟弟辩解,我只是想让李姑娘自己去看看,知道我弟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是我弟弟的书房。”她抬眼示意李若虚随意走动,“他从小到大的生活痕迹都在这。”
李若虚心思早就被屋中琳琅满目的物件牵走。
有造型生动的燕子风筝被悬挂在横梁上,尾巴上还缀着细小的流苏;也有木制的机关玩偶,轻轻一按,便会摇头摆尾,做出憨态可掬的模样。
书架上除了摆放整齐的《山野游记》等书之外,更多的却是瓶瓶罐罐、胭脂水粉等物,妆奁上还摆了一排玉簪、绒花、手钏。
“如果我不说这是我弟弟的书房,李姑娘会不会以为这是哪家小姐的闺房?”
的确如此。
庾连月看出她意思,继续道:“别人都说我弟弟是扫把星,是因为我母亲在生他的时候,难产而死;父亲也是吃了他递过去的馒头才噎死的。他当时才三岁,听不懂话,却也从旁人的眼神中隐约领会到扫把星不是什么好词。”
“这么小的孩子知道是自己害死了父母,他也曾看过哪吒剔骨还父、削肉还母的故事,傻乎乎以为只要自己死了,父亲母亲就能回来,于是趁人不注意就悄悄投了水。幸亏夜里撑船的三爷爷看到,把他给救上来,命是保住了,性子却变了,变得爱簪花抹粉。”
庾连月说完连声苦笑,“李姑娘大概也听到了,那些人因此说他不男不女。”说罢望着李若虚,须臾,俯身朝她作揖,“李姑娘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我只是想说我弟弟不是妖怪,他只是性子古怪些,并没做什么错事。”
“我恳请李姑娘在调查的时候,不要第一个就想到我弟弟。”
“哎,庾姐姐你这是做什么。”李若虚忙扶她起来,拍着胸脯道:“我这人只相信眼见为实,不会因为别人说了什么就轻信,你放心好啦。”
“那就好。”庾连月低声应着,“饭好了,请李姑娘随我一同过去吧。”
“你觉得她方才说的是真是假?”这突兀的声音,吓了李若虚好一大跳,埋怨这位不知何时跟在她身后的阿飘,急急将他塞到墙角,“你居然敢偷听我们谈话!”
“不是有人默许的么?”被禁锢的人,此时哪有被囚禁的样?笑意懒散,整个人托臂,闲适虚靠在墙壁上。
李若虚被他笑得耳热,“那、那你也不能说出来呀!”小声嘟哝,“被人听见了怎么办?”
“放心,听不见的,你那位庾姐姐,眼下心思乱得很,哪里还顾得上我们,偷偷……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