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与无情道剑尊春风一度后 > 13. 新君竟是旧相识
    说他沾花惹草,倒也不冤。

    好好的靛青道袍被他穿的松松垮垮,领口大开。许是见弄玉打了样,成了串粉的白的、带着水珠的、沾了香气的,一朵接一朵朝他胸前砸去。

    都这样了还转着花枝,笑意懒散地频频对路过的女子调戏。

    “哎呦,姑娘慢点,仔细别砸疼了手。”

    “哪有故意捉弄好姐姐,真是天大的冤枉,本公子是在等心上人呢。”

    “唉,谁叫我命苦,喜欢人家,人家却不喜欢我呢?”

    “……”

    “哼,果真就一个来者不拒的脏东西。”弄玉耳力好,听完全程,神情霎时十分鄙夷,“算我弄玉看走眼,谁家姑娘被他喜欢上,真就倒了八辈子血霉!走,船夫,快点,别被他寻了晦气,前头路不是通了么。”

    果然见前面水路大开,船夫忙不迭挥桨。

    谁知这时,后方忽然传来一道响亮爽朗的留人声,压过满湖嘈杂。

    “姑娘且慢,方才不是还说看上小道了?如今转头就走,请诸位评评理,到底谁才是沾花惹草啊。”说话间,一道青色人影纵起,脚尖点水,足踏莲花,姿态潇洒地分花拂袖而来。

    咚——

    一声闷响,他落在船头,整只船猛地下沉,水面被压出几圈涟漪,李若虚猝不及防,被这一下震得身形一歪差点坐不稳。

    感情这才是最压秤的。

    “各位道友,别来无恙啊。”

    如他们一般大的年纪,跟薛时雨却是两个极端。薛时雨清冷,他说一句轻佻,都是抬高了这个词。一双桃花眼多情又无情,眼尾上扬,常年含笑。嘴唇当然是极薄的,不然何以吐出那些轻薄的字眼?细看,右边耳垂上还坠着一枚赤色,不知是哪个姑娘家送的丝绸穗子,迎风,一下一下刮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

    “谁跟你别来无恙?”弄玉冷眼发难,“滚下去,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哎,这位道友何以动怒,我又不是来看你的,在下江今朝。”他神情骄傲,迎着日光解释,“取自名句,大江东去浪淘尽,数千古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不仅是个压秤的,还是个文盲,李若虚嘴角抽了抽。

    他一捋耳坠,桃花眼又望向李若虚,扬唇叹息,“是这位姑娘对在下有意?这世上如姑娘一般,眼光大好的人不多了。”

    有点意思。

    当然,这个有意思的人是薛时雨,真是许久没见过他脸色如此之黑了呢,浑身刀人欲望藏都藏不住,好似那风流男是他八辈子死敌一样。

    李若虚那记吃不记打的好毛病又发作了,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朋友啊!

    她装了会盲人,兀自笑着对江今朝友好招呼,“方才听船夫说,江道友一来就帮了远坞镇大忙,不知是如何帮的?可否告知一二,彼此互通有无一下?”

    “当然可以。”江今朝也笑着,手指向身前,“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李若虚:“哈?”

    她迟疑了下,觉得这傻大个八成想不出什么高明的计谋害她,便干脆起身准备过去。谁知走了两步,再走不动,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衣袖被人用力捏住一大截,顺着他臂膀往上瞧,瞧见一张神情难辩的脸,嘴里还说着意味不明的话。

    “你又要离开了吗?”

    对,是离开,不是离世。

    李若虚看不懂薛时雨脸上这悲伤的情绪从何而来,她现在也不想看懂,脸扭向一侧。

    “我不过是过去问他几句话而已,我们下山不就为了这档子事么。”

    “对呀,我也就跟她说几句话而已。”江今朝立刻接了话,笑意懒散,“这位朋友,你在害怕什么?”

    薛时雨还坚持着,眼睛紧盯着李若虚,不放过她脸上丝毫表情,平静道:“站在这里,也可以说。”

    “哎哟,那我可不敢。”船头那位闻言,立时夸张抱臂,望向弄玉,“方才这位红衣姑娘可是说了,看我晦气,要倒大霉的,至于这位。”他上下打量薛时雨,脸上笑意更深,“看起来又是一副很想杀了我的模样,我可不敢过去。”

    不敢那你可以稍微聪明点,不要故意挑衅着笑可以吗?明眼人都可以看出这两人有仇,李若虚简直无语。

    傻大个就是傻大个,不长脑子光长个。

    但去还是得去。

    她只好尽量在不得罪傻大个的同时,向傻大个抛出橄榄枝。

    “薛师兄。”她想拉薛时雨坐下来,扯了几道发现对方还是硬邦邦,纹丝不动,遂放弃,站着陪他一块烤太阳。

    “薛师兄,要以大局为主啊,船头那傻、道友方才我看清了,他偷偷摸摸往水里撒了点东西。”李若虚使劲垫着脚,双手合拢挡在唇边,轻声在薛时雨耳旁说着私密话,“说不定那就是问题的关键,等我过去,先把那东西骗到手,看他面相,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天热,又是正午,李若虚久站,闷出了一身细汗,额前的碎发被打湿,细小的绒毛都沾了水气,在光下泛着一点点碎亮。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早已不知不觉换了种站姿,不再避着嫌,两人之间留有空隙,而是整个人都完完全全趴在薛时雨身上,肩比着肩,腰挨着腰。

    久违的香甜气息又回来了,多少抚慰了些薛时雨烦躁到要杀人的心思。

    “薛师兄,你怎么说?”李若虚舒服到眯起眼睛,惬意地在他身上降温。想不到这薛时雨看着冷冰冰,体温也是冷冰冰,靠着舒服极了,就跟抱了个冰冬瓜一样。

    “喂,我说二位亲也亲够了,抱也抱够了吧。”

    可惜总有人来搅局,李若虚咂咂嘴,意犹未尽从薛时雨身上爬下来,对上江今朝略显嘲讽的脸。

    “不想从我这里骗到东西了?”

    李若虚:“......想。”

    “那就过来。”

    李若虚回头望薛时雨,对方虽不情不愿,但很识大体,有气度,说一不二就松开了手。

    见她过来,江今朝从袖口掏出个细颈瓶抛过去,“这是我本门秘宝,珍贵非常,取万千灵药炼制而成,能抵御水妖,世间仅此一瓶。”见李若虚揭开瓶口嗅闻,他又哼道:“别想着能破解出来秘方,神仙来了都没办法。”

    好吧,那很遗憾了,李若虚小心踹兜里收好。为推进橄榄枝进度,那有些该问的还是要礼貌性问一句。

    “江道友为何这么好心,一瓶全给了我?”

    江今朝轻哼,一脸等了半天,你可算问到这的傲娇表情。

    “切,自然是因为本人有利可图,买定离手。”他一脸警惕往后退,“还有你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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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欠了我东西了,可不许再还回来了啊。我还有事,先走了。”

    李若虚:突然觉得怀里的东西像个烫手山芋,这话都没说上两句,人情债就先欠上了。

    “对了。”他行至一半,脚步又停下,“想见我的时候随时来,我都在。教过你方法的,我可不像有些人......”话说一半,视线忽然转向某人,意有所指。

    李若虚继续装聋作哑,打着哈哈,送走江今朝,转头与八卦的船夫对上,对方撑着桨,一脸慈祥笑。

    “女儿家大了留不住啊,我那孙女也是,常追着隔壁家虎娃屁股后面跑。对对对,她这笑,就跟姑娘你一模一样,看见心上人了就是这样笑。我得赶紧多赚点银子,日后等她出嫁了,也好多点添妆给她。”

    “......”

    李若虚想说,老伯我付你钱,你不要害我!我那明明是尴尬的笑,当遇到了难回答的问题我一向都是这么笑的!

    “话说你们这些做哥哥姐姐的,也要替家里妹妹把把关。”船夫见李若虚不理他,戏台子一个人搭起来了,“日后她出嫁,长兄如父,还要给你们敬茶哩。”

    敬不敬茶的已经无所谓了,她现在怕薛时雨给她敬酒,还是往地上撒的那种。

    人在面对危险时,其实是很敏锐的,她现在就敏锐地察觉到薛时雨对她不善,指尖攥到她手腕生疼,不过没关系,她上班这么多年了,能忍。

    “我看刚刚那小伙子就不错。”船夫继续加码,简直要置若若于死地,“性子单纯,没什么坏心眼,功夫也俊。这世道,出来游玩,没个武功高的男人保护可不成。”

    “嘶——”

    这下是真不能忍了,李若虚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眼泪都要掉出来,哀声惊醒了薛时雨,他先是一怔,愣愣盯着李若虚,目光落到她脸上,像隔了一层雾,仿佛才认识她一般。随后视线下移,看到她青紫的手腕,瞬间犹如惊弓之鸟般弹开,面色骇然,整个人猛地朝后退,不打一声招呼,身形一掠,直接从船上离开。

    李若虚:“......”

    好委屈,伤害了人,连声道歉都没有的。

    “啧。”

    正暗自垂泪,就见弄玉扬手扔掉花,对着船夫冷冷淡淡道:“老大爷,但凡您能少说点废话,挣的钱,早够给您孙女买十间大宅子,再配上百亩良田了,还有。”她起身,捏住若若另一只手,“谁说只有男人才能护着她?”话落,她牵着李若虚纵身一跃,几个起落,踏着水光与莲影,一气呵成从湖心掠至岸边,落地时,连水花都没溅起几分。

    至于那大爷如何惊讶,张大嘴巴,那自然是瞧不见了。

    盘旋回去,已近天黑,李若虚心里憋着气,不愿见薛时雨,却也不见对方主动登门跟她道歉。躺床上翻来覆去听半宿,隔壁屋动静全无。她咬咬唇,下定了天大决心,才肯屈尊降贵,弯曲指节在墙壁上轻扣两下。

    耳朵随即紧贴墙面,满屋回荡的只有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再扣两下,还是越来越响、越来越不安的声音。

    终于,她存了气发了狠,一把抓过外衣,顶着满头乱发,打算去讨个公道时,开门一瞬间,一具冰冷、带有温热血腥气的躯体一头栽进她怀里。

    “你别想见到他,你再也见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