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四点，陈游从上司送的公寓来到车库，开车离开小区，来到小区对面的公司，耗时五分钟。
秉持着上班需要仪式感的陈游面无表情打卡，扫脸，无视打着瞌睡的保安和正与游戏队友激情开麦的前台，进入电梯，来到十三楼。
跟通宵加班正在和女友电话的同事打了个招呼，陈游走进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打开电脑的空隙，他看了眼时间——四点二十分。
*
处理完手里工作，陈游拿起下属上交的检讨，快速看完，平静着修改，增添，润色，将通篇写着“我没错”的检讨改得歉意满满，确定上交。
做完一切，办公室外面响起敲门声，陈游的早饭被同事顺带提了上来。
顺带被带上来的，还有一个满脸兴奋的，活蹦乱跳的，新鲜的人。
陈游咬了一口包子。
“我的？”
同事打了一个哈欠。
“你的。”
陈游两口吃完大包子，拿起豆浆刚准备喝，感受到滚烫温度后又默默放下。
同事递来一罐冰镇可乐。
“……”
陈游盯着她。
同事露出人畜无害的笑。
同事被赶出了办公室。
陈游询问新人：“怎么那么早过来？”
“我一直在接待室！”
一夜没睡的新人目光如炬。
很好，很有活力。
陈游看了眼表。
六点三十分。
*
“吃完跟我走。”
陈游分给新人两个包子，想了想，把手里的可乐也递了过去。
受宠若惊的新人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大人！”
“……喊管理，不用鞠躬，我不是你的上级。”
“好的管理大人！”
“……”
陈游喝了口豆浆。
按下将豆浆一口喷到新人脸上的冲动。
带新人检查，拍照，录入五官，签合同，根据异能方向选择好相对应的老师，带新人找到老师，附赠一本注意事项，回到办公室的陈游从同事手里取来今天需要处理的文件。
“中午吃什么，投个票。”
“吃点清淡的吧，那家伙回来之后天天吃火锅，快吐了……”陈游从打印机取出资料，随口吐槽。
“没办法，谁让最近刚好轮到他管饭呢。”同事耸肩，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她戴上一边耳机，提起背包，朝陈游道别，“走了，十一点发你位置。”
陈游点头：“中午见。”
*
八点整，陈游开车来到6号基地。
理所当然的没有人，他走进紧挨训练场的房屋，坐上沙发，打开文件，根据个人能力开始划分这一周的任务。
*
八点三十分。
推门声起，穿着作战服，套着厚棉服的少女抖着身子在邻近沙发落座。
屁股刚刚挨着沙发，少女便迫不及待裹上刚刚从柜子里取出的毛毯，整个人缩在了沙发上。
她颤巍巍地开口：“陈、陈队长早上好。”
“早。”
被少女身上散发的冷气冷到同样裹上一张毛毯的陈游抖着手分给她几份资料：“你、你的。”
*
八点五十分。
穿着运动套装的青年提着几份早餐推门而入，他一边用传单扇着风一边抱怨太热，盘腿坐在少女旁边地板上歇凉。
“老陈，天海，早上好。”
他将滚烫的一份早餐和豆浆递给仍旧冷到发抖的少女，又递给陈游一份。
陈游面不改色，五口一个手抓饼。
“早。”
一份资料放在了刚刚握着豆浆的掌心。
*
九点十分。
“陈——老——大——”
明朗张扬的声音迅速接近，背着吉他背包的高挑身影推开门，她有着和声音一样热烈的艳橙短发，灿烂至极的笑像极了晴空之上的炽阳。
她和另外两人打了个招呼，坐在地板上的青年抛出一罐汽水和炸鸡，被戴着手套的手稳稳接住。
“你们都来得好早啊！”她单手扣开拉环，坐在陈游对面，拿起分给自己的任务，声调放高：“欸——为什么我的要厚那么多！”
陈游把今天早上收到的检讨扔给少女。
“要么重写。”
少女不抱怨了。
*
九点十五分。
外面传来打闹声音，紧接着“哐当”一声，三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带着门摔进了屋内。
“……”
仿佛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蠢事，三个人停滞动作，僵硬抬头。
离得最近的青年摸了摸被飞来的铁块砸出肿块的头，“哇，老陈我受工伤了，我要涨工资！”
满头灰的陈游捏紧拳头。
片刻，三个人并排蹲在角落面壁思过。
趁着陈游打电话给修理工的时间，青年将最后的早餐拿给三人。
皮肤、眼眸均漆黑如墨的人默默拿起瘦肉粥。
细小如蚊虫煽动翅膀的声音从满嘴尖牙的口中发出：“我会赔钱的……我对不起陈管理，我对不起迟恩。”
“让组织报销不好吗……”
左边染着米白色卷发的少女低声吐槽，“你把钱都交给迟恩和游老板了，这几天难道都不花钱了吗？”
最右边响起一声嗤笑：“人家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关你什么事。”
“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关你什么事啊！”
“只会复制别人说过的话反击吗？”那人嘲讽出声：“风干的蜘蛛都比你要有攻击性。”
“给我闭嘴，见不得光的脏东西。”
夹在中间的小黑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假装自己是个没有生命的影子，默默看起这次的任务详情。
“可是你们的钱也被小黑拿给池恩了啊。“
橙红短发的少女挠挠头，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会因为这个吵起来，“这样算的话，你们不是都一样吃不到饭吗？”
气氛一瞬间陷入死寂。
左边米白色卷发的少女摸了摸钱包。
右边将自己完全隐藏在衣帽口罩下的人已经死死掐住了小黑的脖子。
变声器的声音辨不清性别，仍旧能听出里面的咬牙切齿。
“你还敢偷我的钱！？”
“可、可是……”
这个门是他们三个一块破坏的啊。
话还没说出口，同样没了钱的少女加入战斗，她扯住小黑的脸往两边拉，声音尖锐：“你好歹把卡给老娘留下啊！那是老娘这个月最后的零花钱！”
发不出声音的小黑伸出手，试图向周围人求助。
“不要打架啦！”
橙发少女试图阻拦，被难得统一战线的两人拉入战局。
场面似乎更加混乱了。
天海裹紧毛毯，和短袖青年一同躲在角落。
“陈队长还没打完电话吗……”
“应该快了……吧？”
青年默默捂住刚刚从小黑那里拿来的“补偿金”。
*
九点三十分。
陈游刚准备挂断电话，道别的话语已经说出，身后突然响起一声轰鸣。
伴随着房屋坍塌的声音，电话两头的人同时沉默，过了五秒，电话那头犹豫开口：“加人吗？”
陈游没有回头看自己出资建造的房屋被毁成什么样了，只是抽出一根烟，颤抖着点燃。
他抬头望天，眨了眨眼，声音透着沧桑到极致的平静。
“加。”
*
九点四十分。
伴随着6号基地管理员的怒吼，所有人都被赶出了基地。
自知闯祸的四个人老实站在陈游面前，低头忏悔。
陈游低头再次点燃一根烟。
一簇火焰凭空出现，橙发少女带着讨好的笑：“陈老大，我帮您！“
夹着烟的手一抖，灰烬从指缝落下。
指尖的烟被火苗烧完了。
陈游表情平静的抬起头。
“……”
橙发少女低头继续忏悔。
*
九点四十五分。
陈游结束训话，带着喜提新一份检讨，垂头丧气的四个人离开了今天的伤心地。
六人中唯一成年人并有驾照的青年已经提前带着顺路的天海离开。
“什么嘛，明明我也是开车来的！”
距离成年还有半个月的橙发少女坐在副驾驶，愤愤不平地表示她也可以带着顺路的队友一起离开。
变声器中传出冷笑，曾经有幸搭乘过少女机车，清楚这家伙车速多快的程往双手抱胸：“没人愿意陪你在公路上殉葬。”
“我会保护好你们的啦，不要害怕嘛！而且——”副驾驶上的身影不安分地动着，似乎想踩着座椅转身。
陈游深吸一口气。
一根木棍重重敲在少女头顶。
“坐好。”
“……而且陈老大明明也超速了。”
“闭嘴。”
*
十点整。
鼻青脸肿的小黑钻进程往影子，少女戴上兜帽，将米白发色遮掩。
三人组下车。
*
十点二十分。
“再见啦陈老大！”
背着吉他背包的少女朝陈游挥手，转头没入荆棘丛生的森林。
“注意安全。”
“放心啦！下周回来给你带特产！”
目送下属身影消失，陈游抽出根烟，没摸着打火机，半小时横跨几座城市的车速总算正常下来，他想了想，将车子隐藏模式关闭。
一辆不起眼的白色车辆出现在马路上，陈游开车到附近小卖部买了个打火机，回到车上，发现烟被偷了。
他深吸一口气。
算了。
嘴里还有一根。
算了。
*
十一点整。
坐在驾驶位处理文件的陈游收到了同事信息。
一道电话打了进来，他垂眸，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接通。
“队长，来接一下我嘛～”
轻佻的少年声音伴着风声呼啸，电话那头的人仿佛站在几十层楼高的天台，只通过声音，陈游已经能够想象到那人的动作神情。
他抬手揉眉，顺脚把哭哭啼啼不断忏悔的偷烟贼踹开。
“地址发我。”
“好嘞！”
那人笑嘻嘻挂断电话。
陈游将烟按灭，刚刚启动引擎，电话再次响起。
同事困倦疲乏的声音低哑平淡，听起来好像还在梦里，迅速报出一个地点后就挂断。
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的陈游：“……”
算了。
*
十一点零一分。
不被任何器械，眼睛注意的白色车辆以不可见的速度穿过马路，墙壁，山川，一切似乎都成为不可碰的虚拟贴图，车辆在其中横冲直撞，畅通无阻。
接上刚刚结束任务的前前任队友，再接上打着哈欠满脸困顿的同事，在同事女友的目光下，陈游朝同事女友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
“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陈管理刚好顺路呢。”
副驾驶的青年笑着对她抛了个媚眼，被瞬间清醒的同事打了一巴掌。
“眼睛不要了？”
毫不掩饰的冷意充斥每个字句，青年讨饶的话语交织少年毫不掩饰的笑声将车内空间塞满。
陈游叹了口气，疲惫地朝车外人道别，而后收起微笑，车子瞬间启动。
“从一个城市跑到另一个城市的顺路——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会胡扯。”
真正意义上从路边顺路捎载的青年听到陈游吐槽，一边笑一边戴上墨镜，顶着身后冷漠目光闲适地靠在椅背：“差不多差不多嘛～”
“反正对于你来说，哪里都是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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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吧。”
*
十一点三十分。
车辆抵达目的地。
长相斯文的青年站在火锅店外，朝陈游笑。
“陈学长。”
陈游抬头看着牌匾：“又是火锅呢。”
宋琛揽过陈游肩膀。
“没关系学长，我专门给你准备了白锅！”
承受不住学弟这份体贴的陈游低头加快脚步。
开门的是宋琛的好友，一位光是远远看着，就让人感到不安的高大男人。
他有个很好听的名字。
杨平安。
“陈学长。”
杨平安轻声问好。
是的，他们毕业于同一所高中。
模样穿着都相同，仅眸色不同的两位女士已经坐在包间等候多时。
“终于可以吃饭了——”
红色瞳孔的妹妹从姐姐的肩侧直起身，她伸了个懒腰：“陈游，你真是一如既往的磨蹭。”
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将分散在大江南北的三个让人头疼的家伙接过来的陈游：“……你动作快，挨罚的速度都比别人快。”
“切。”
刚被“降级停工”的闲散人员轻哼一声，又歪歪扭扭靠着姐姐玩手机，相比起懒散着做什么都仿佛没骨头一样的妹妹，从小浸泡在实验室，已经是准高层的姐姐显得要正经许多。
姐姐乐理稳住身子，将平板递出。
“菜已经点好了，你们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
刚刚升职年纪最小的少年看着菜单眼前一亮：“烤羊腿——”
没等少年反应，一只小臂纹有青蛇的手将平板从他眼前拿过，墨镜挂在胸前，头发蓬松微卷的青年将平板高高举起。
他仰头翻着菜单，仗着身高优势灵活躲过少年的袭击。
“让我看看吃什么好呢。”
“许明玉！”
无所谓吃什么的陈游率先找了个位置坐下。
都是好友，也无所谓形不形象，正不正经，他瘫在靠椅上，像条放弃挣扎的咸鱼。
“一个人吃白锅……真是让人尴尬的体验啊。”
“我和平安太久没吃了嘛。”宋琛带着杨平安坐在他旁边，“过两天我们就要出差了，再忍忍啦，下次回来再请大家吃其他的。”
陈游：“又要走？不是才回来一个星期吗。”
“是平安的任务，这次完成之后就可以正式入职了。”
宋琛接过杨平安递来的酒，他说道：
“不过前面几次平安选的任务地点分布是真的散，这次我开权限去挑，才挑到几个在同一城市的任务。”
杨平安：“那些任务级别高，可以快一点入职。”
同事声音从背后幽幽响起。
“所以真的是你拿了我的权限卡……”
宋琛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坐直身子，他扭头，无语道：
“你不也经常拿我的印章刷钱吗。”
“还有我的枪，夏队长，我的枪你还没有还给我。”
妹妹高声附和，被姐姐一把按了下去，“你现在没有配枪的权限。”
“姐姐！”
“等你回来再送你把新的。”
“我也要——”卷毛青年按住少年的头从旁边出声，他的声调拉的很长，“乐理姐姐，我也要——”
“果然，每次他们都会因为各种理由吵起来啊。”宋琛坐在旁边听的津津有味。
陈游：“倒不如说是许明玉太欠揍了。”
宋琛深以为然地点头，他刚准备再说些什么，突然发现一直坐在身侧的杨平安没了踪影。
陈游指了个方向，示意宋琛看向角落。
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在一块的两个人缩在角落低头看着什么东西，看起来氛围格外轻松。
宋琛走到他们面前，弯腰凑了过去。
“你们在看什么？”
来不及按灭的屏幕就这样暴露在宋琛面前。
宋琛低头。
宋琛沉默。
“什么东西？”
妹妹乐枝好奇探过头来，她挑眉，“哇哦。”
同样带着少年凑热闹的许明玉点评：
“虽然照片看着只有两三岁，但是宋老板是怎么做到头顶在篮球上倒立旋转的呢？”
“夏利！你为什么会有这种照片啊啊啊啊！！”
宋琛发出尖锐爆鸣。
每一天的中午都格外充实呢。
陈游喝了口汤。
乐理递来一杯酒。
“喝吗？”
陈游有些犹豫：“会因为酒驾被抓住吧？”
“没关系啦队长，反正没人看得见。”
少年拿起酒杯凑到二人面前跃跃欲试，被眼疾手快的许明玉换成橙汁。
“未成年喝什么酒。”
“老男人你是不是嫉妒我年纪轻轻事业有为……”
乐枝哼笑一声，她揉揉少年头顶，“老男人确实是在嫉妒你。”
“喂喂喂，这里最老的不是我吧？我明明连三十岁都没有。”
已经奔三的陈游：“……”
*
“来——干杯！”
“干杯！”
*
十二点三十分。
安排完下周工作安排的陈游合上电脑。
“要走了？”夏利抬眼。
“嗯，那几个孩子留下的摊子还没有处理。”
“捎我一程，去六号基地。”她站起身戴上耳机，准备和陈游一起离开。
“你又要带新人了？”宋琛问。
“对，听说能力很强，让我带几天看看适合哪个小组。”
刚出包间，刚挂断按灭不久的屏幕再次亮起，陈游望着备注，笑容渐渐隐去。
“陈、陈管理…小往和香香被抓住了……”
“怎么回事？”
“他们把、把广场炸……炸了。”电话那头小黑的声音逐渐低下去，“被看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