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觉醒智能后她以杀证道 > 15. 第十五章:村庄
    在那场让人窒息的搜查过后,小屋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莉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或许那更像是一种由于极度恐惧导致的昏厥。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清晨细碎的阳光穿过小屋破损的裂口,斜斜地打在地板的灰尘上。

    他们走了吗?

    莉丝小心翼翼的倾斜脑袋,觑着地板上的模样。

    她没有看到鞋子了。

    但她还是不敢松懈,她还是小心翼翼地躺尸了很久很久,直到确认小屋里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昨晚,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模糊的人影给她讲解了他们的对话。

    现在她知道了,在那些穿着华丽长袍的人眼里,妈妈的做法是对神权的僭越。

    妈妈的善良是诱惑世人的魔鬼行径。

    原来在很早以前,那个叫利奥的主教,就已经在黑暗中磨好了屠刀。

    “原来,救人也是一种罪啊。”莉丝在心里想着。

    她又想起了卫兵队长老卡尔。

    她后面知道了,卡尔叔叔是在帮她的。他知道这个木板床下面是她藏身的地窖,也或许这次来一躺就是为了让她得到这些信息。

    “猎巫运动。”莉丝在心里重复着这个词。她已经明白,这是一场巨大的的收割。

    她睁着那双干涩的眼睛,盯着床底横梁上的木纹。那些纹路在昏暗中扭曲、延展,渐渐勾勒出过去那些被她忽略掉的反常影子。

    其实,一切早就有迹可寻了,只是那时的她太小,只顾着追逐春末最后几只蝴蝶。

    几个月前,村口的告示牌上贴了一张带有金色纹章的羊皮纸。

    那天妈妈从森林回来,脸色苍白得像一团薄絮,提着药草篮子的手甚至都在微微颤抖。

    “妈妈,你怎么了?”莉丝当时拉着妈妈的裙角问。

    妈妈没有回答,只是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力气大得让莉丝有些透不过气。

    她反抱住妈妈,拍拍她的背:“妈妈,你别难过。”

    于是妈妈将她抱得更紧了。

    现在想来,那不仅是难过。

    ……

    从那天起,村子里就开始时不时出现一位穿着白色长袍、胸前挂着沉重银质十字架的陌生人,也许那就是利奥。他像是来巡视领地的猎犬。他走在田垄间,用一种审视罪犯的目光打量着每一个村民。每当他经过莉丝家的小屋,那个男人总会停下脚步,那双阴骛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摆着天竺葵的窗台,仿佛一只邪恶的鬣狗。

    他的面貌模糊不清,可他的眼神令人厌恶。莉丝只远远见过他一次,一种奇妙的预感让莉丝一直避着他。

    接着,是邻居们眼神的变化。

    莉丝记得最清楚的是磨坊主的夫人,米勒太太。以前米勒太太的小儿子发烧了,是妈妈守了三天三夜才把他从死亡拉回来的。米勒太太曾跪在地上亲吻妈妈的手。可就在上个月,莉丝在井边遇到米勒太太时,那个胖女人却像躲避魔鬼一样,猛地拉过自家的孩子,嘴里嘟囔着:“离那个‘不干净’的恶种远点,免得被圣火烧着。”

    “不干净?”当时的莉丝觉得委屈极了,她明明早起才洗过脸。

    可米勒太太只投来一个嫌恶的眼神。

    可现在,莉丝缩在床底,终于读懂了那个眼神。

    那是背叛。

    在那个利奥主教到来后,在那种名为“审判”的恐惧笼罩下,曾经的恩情变成了足以致命的污点。

    为了证明自己的“纯洁”,他们必须先向曾经的救命恩人举起火把。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个夜晚。妈妈那天没有给莉丝讲睡前故事,而是坐在灯下,翻阅着什么书,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沙沙急促。

    原来是这样啊……只是自己不记得了。

    莉丝的眼泪默默地从眼角滑进了耳朵窝里,湿漉漉的。

    她想复仇。

    她要利奥主教付出代价。

    莉丝又躺了很久,直到中午时分,气温升高,莉丝的手脚重新暖和起来。

    她在心里默念:

    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不断地给自己打气,终于有了力气活动起来,慢慢地挪进了地窖里。

    她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每动一下关节都在酸痛。

    但她的脑子,却从未像现在这样清醒。

    她点亮了简易油灯,重新观察起这个地窖来。按照那个人的说法,她的妈妈一定有给自己留下一本什么书,那么那本书就只能在这个地窖里了。

    但地窖里一览无余。

    莉丝忽地灵机一动,也许那堆稻草下会有什么。

    她放下油灯,往稻草下面去摸索。

    果然,她摸到了一本书。(为了剧情需要,此时中世纪可以有纸质书,架空!)

    莉丝连忙将它拿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书。那个教廷的人叫它“禁忌知识”。如果这是他们梦寐以求想要毁掉的东西,那它就是自己唯一的武器。

    莉丝的眼神变得坚定。

    既然他们说她是魔女的血脉,那么她就当一个魔女。

    既然他们说这是在向撒旦献祭灵魂,那么她宁可亲近撒旦。

    既然他们要搜捕这本《白鸦手札》,那么她就一定要看懂它。

    莉丝终于从床底爬了出来。她站在小屋中央,阳光照出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她伸出小手,试图抓住一缕阳光,却发现阳光也是冰冷的。

    教廷、主教、猎巫运动……这些原本离她很远的词汇,现在成了她生命中最沉重的锁链。

    *

    莉丝在猎人小屋里又生活了很久。

    太阳从东边的山嵴爬上中天,又慢悠悠地滑向西方的树影。

    光线在空荡荡房间里移动,像是一把刻度尺,丈量着这个女孩一天天的成长。

    莉丝缩坐在床底的阴影里,面前摊开着那本《白鸦手札》。

    在教廷眼里,这些是女巫的铁证,但在莉丝眼里,这是妈妈伟大的佳作。

    泛黄的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的是妈妈一笔一划写下的草药图鉴、剂量配比和病理分析。虽然这些她很难学,但梦里总有一位老师来帮助她。

    那是老师吗?其实她也不确定,也许是传言中的撒旦也不一定。

    老师很博学,她的疑问都能得到解答。

    但老师很喜欢杀人。

    她总是在蛊惑自己去杀了全村的人,比如一把火烧了整个村庄。

    但莉丝一直认为,她不能把那些人一概而论。哪怕是铁匠汉斯、面包师弗劳、米勒太太这些人,她也不该因为这件事就把他们全部拖入地狱。更何况,村子里还有她的玩伴,有劳伦斯奶奶,有护卫队,有卡尔叔叔……

    如果莉丝真的放火烧了整个村庄,她便以为自己完全是撒旦的女儿,而不是妈妈的女儿了。

    她生长在这个村庄,她爱春天清晨漫过村外矮坡的野风,风里裹着刚抽条的树木的清苦、还有田埂上碎花的淡香。

    那风会掀动她额前的碎发,把她跑起来时扬起的麻布裙摆吹得像一只振翅的白蝴蝶,连她鞋尖沾着的泥点,都带着刚解冻的泥土的温软,是她光着脚踩上去时,会从脚趾缝里冒出来的、活过来的暖意。

    她爱夏日正午集市上的热闹,是面包师弗劳掀开烤炉时轰然涌出的麦香,焦脆的裸麦面包壳上沾着粗粝的海盐粒,她会用沾着面粉的粗手指,捏一小块暄软的面包芯塞到她手里;是集市尽头老玛格丽特的摊子,烤得焦香的榛子装在麻布口袋里,沾了野蜂蜜的姜饼码在木盘上,还有用蜂蜡捏的小狐狸,在阳光底下泛着暖融融的光,她会给莉丝的姜饼上刷厚厚一层蜜,再多撒一把碾碎的茴香籽。

    还是铁匠汉斯铺子里撞得震天响的打铁声,红热的铁块砸在铁砧上,溅起的火星落在他满是炭黑的围裙上,转瞬就熄了。如果发现莉丝在远处好奇地望着他,他就会停下锤子,朝她挤眼睛,把敲废的小铁钉弯成翘耳朵的兔子模样逗她开心;

    也是集市上竹筐里沾着露水的番茄,脆生生的黄瓜上带着细细的白刺。

    她爱夏日傍晚落日后的村庄,空气中有炖豆子的绵香、煎培根的油香,还有妈妈晒在院子里的的草药的药香,顺着风绕着村子打旋,连墙角的蟋蟀都跟着醉了,唱得一声比一声软。

    她爱看洛兹奶奶手里的毛线针翻飞,米白色的羊毛线团滚在她脚边,偶尔有细绒絮沾在她的发梢,奶奶会用枯瘦的手指替她轻轻摘下来,然后温柔地给她讲精灵的故事,巷子里的猫都蹲在墙头上,喵喵地叫。

    她爱深夜里村庄,田埂里青蛙一声接一声的唱和,是远处溪流淌过鹅卵石的轻响,是护卫队靴子踩在碎石路上的沉稳声响,还有丛林里偶尔飞过的萤火虫,提着小小的绿灯笼,落在她的窗棂上,像童话里不肯睡觉的小精灵。

    她爱秋日里晒得满村都是的金黄,是家家户户屋檐下挂着的玉米串,像一串串沉甸甸的阳光,是晒谷场上翻晒的麦子,赤脚踩上去沙沙作响,风一吹,就扬起细碎的麦芒,沾在她的麻花辫上。

    她爱去村外的林子里捡橡果,踩在厚厚的橡树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阳光透过橡树枝桠的缝隙落下来,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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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铺成碎金的毯子,妈妈会把最饱满圆润的橡果塞进她的小布兜,她教她分辨哪些蘑菇有毒,哪些野浆果最甜,还会用橡树叶给她吹好听的曲子,能顺着风飘出很远很远。

    她爱深秋落雨的夜里,她和妈妈依偎在一起,点起的油灯映着昏黄的毛茸茸的光,像家里的小月亮。外面刮风下雨,她却在妈妈的怀里睡得安心。

    她爱冬日里被白雪裹得严严实实的村庄,整个世界都安安静静的,只有雪落在屋顶上的簌簌声响。她爱家里的壁炉,火舌舔着干透的木块,发出噼啪的轻响,妈妈会把栗子埋在壁炉的热灰里,等扒出来的时候,焦香扑鼻,烫得她两只手来回倒腾,直跺脚也舍不得撒手;她爱和小伙伴们在雪地里踩脚印,堆歪鼻子的雪人,回来再把冻得像红萝卜的手塞进妈妈温暖的怀里,妈妈会轻轻搓热她的手,她的脸蛋,她的耳朵,给她喝热乎乎的蜂蜜水,甜丝丝的暖意在嘴巴里停留很久。

    她爱这村庄里的每一条小路,她知道哪块地下雨不滑,知道哪棵老树的枝桠最结实,最容易爬上去,能看见整个村庄……

    她盯着一页关于“颠茄”的插图,思绪却早已飘出很远。

    她是那么喜爱这个小小的村庄,可是她真的还能回去吗?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又回到了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光。

    回到那间永远飘着草药香的木屋,阳光斜斜地切进来,落在一排的粗陶药罐上。

    在夏日的午后,妈妈坐在门槛上,低头为她编织头发时。妈妈的手指总是那么灵巧,能将田野里采来的蓝色矢车菊和白色雏菊,一朵一朵地编进她的发辫里。妈妈的手擦过她的耳朵,痒痒的。

    “别动,我的小麻烦精,”妈妈会轻声笑起来,“把花环戴正了,让森林里的小精灵们都羡慕你。”

    她也经常踮着脚扒在木桌沿,看妈妈的手指在药草间穿梭。

    妈妈指着颠茄教她辨认,指尖拂过紫黑色的铃铛形小花:“你看它结的浆果好像很好吃,小孩子见了总忍不住摘,可两三颗就能要了你的命。但只要掐准了最细微的分量,它就能止住许多疼,能让快要断气的人平静下来。”

    妈妈那时低头看着她,把她的小手抓起来:“我的小莉丝,你记着,草药有好有毒,可就像这世间的很多东西一样,它不分善恶。关键从来不在它本身,而在握着它的手,要往哪里去。”

    那时候她还似懂非懂,只知道凑在妈妈身边,把小脸埋进妈妈的围裙里,那里永远有安心的味道。

    她会帮妈妈把新鲜采来的草药摊开。但她的小手总没个轻重,常常碰掉洋甘菊细碎的白色花瓣,但妈妈只会笑着把她碰落的花瓣一一收起来,装进小囊里,塞到她的枕头底下,说这样噩梦就不敢来找她了。

    她记得无数个这样的日夜,妈妈的屋子总是村里最热闹也最安稳的地方。天刚亮就会有人叩响木门,摔断了腿的孩子,或是被镰刀割开了深口子的农夫,或是咳得整夜无法合眼的老人。

    她也记得那个落着大雪的冬夜,村里的老奥尔顿喘得快要断气,家人拍开木门时,妈妈连厚斗篷都来不及系好,抓过药箱就冲进风雪里。回来的时候,她的睫毛、她的发梢都结了白花花的冰花。

    村民们总不会空着手来,有时是一篮鸡蛋,有时是一块织得密实的亚麻布,有时是一截熏得油亮的培根,有时是一块烤得香脆的面包。

    等忙完了活计,壁炉里的木块烧得噼啪作响,火星顺着烟囱往上飘,妈妈会把她抱在腿上,坐在壁炉边的木椅上。她会拿出木板,教她认字,教她写那些草药的名字。她的小手握不住滑溜溜的鹅毛笔,字写得歪歪扭扭,妈妈也不恼,只是用温暖的掌心裹住她的小手,一笔一划地带着她写。

    她也记得自己疯跑摔破膝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冲回家,妈妈把她抱起来放在木桌上,用温水仔仔细细洗干净她膝盖上的泥污,再用煮过的草药水轻轻擦拭伤口。她疼得直抽气,妈妈就俯下身,对着她的伤口轻轻吹:“吹吹痛痛飞飞。”

    她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却已经咯咯地笑出了声。

    她窝在妈妈的怀里,觉得妈妈的怀抱,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像天上的星空一样,永远流下去,永远不会停。

    直到此刻,她缩在地窖与床铺之间,指尖抚过纸上颠茄的插图,那些能够回忆的事物,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触就碎了。地窖里只有刺骨的寒意,没有壁炉的暖和,没有妈妈的拥抱,无边无际的黑暗淹没着这里,还有耳边蛊惑的低语。

    可妈妈说过,握着草药的手,要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她眼眶慢慢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