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恹心里一阵快意,能让傅庭坤这样的,只有月月。
他最在乎的不是自己,也不是傅家,只有孟丝月。
“我忽然期待,她要是知道你背后的动作,会不会彻底舍弃你,到时候我想看到你一败涂地。”
傅庭坤垂下脑袋,眉骨的发丝遮住阴翳的眼。
青筋在肌肤上凸显,过了一会儿。
那压在心底的情绪在缓缓平静下来,他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傅庭坤盯着镜面,镜片后的眼眸闪着冷漠的光。
方才的情绪被掩饰得很好,他的视线穿透冰凉的镜面,直直往深处看去。
“傅恹,你不会的。”
“哦?”傅恹挑起了兴趣。
“你也知道不是么?”
傅恹的脸色变了。
“你也不敢说,因为你和我是一体的。”
落地窗前,传流不息的车流簌簌而过。
漫天的飞雪,笼罩着整个京都。
光线照在宽敞办公室的黑檀实木大班台,长长的影子映着地面。
周助理敲门而入,见到傅庭坤站在落地窗前,若有所思。
他往那儿走了几步,“先生,此次城西开发,利润翻了一番,这是近期的数据。”
“放那儿吧。”
“还有,明日的董事会,需要……小姐出席。”
傅庭坤没说话,扭头看他。
无形的威压就像暴风雪,直直往人身上压来。
冰凉刺骨,遏住咽喉,没有给人片刻喘息。
在这样的视线下,即便是在傅庭坤身边多年的周明,也有些承受不住。
“推了。”
周助理硬着头皮,继续道:“可已经推了三次,董事会已经很不满了。”
傅庭坤冷声,“又是刘泰和提出的么。”
“刘总他……很坚持。您也知道,他与孟老爷子是多年老友,在这方面他不会让步,一直想让小姐参与进来。”
“这是您让我整理四年前的资料。”
傅庭坤走到桌前,随手翻阅,垂下的视线看不出神情。
如今集团内,与孟家熟识的不在少数。
毋庸置疑,孟亭琅很有手腕,托举了不少人,多多少少有受其恩惠发家。
也算是孟氏的旧部,现如今是他们在向他施压。
“他这次又是什么由头?”
“刘老说,说,小姐已经年过十八岁,已然成年,要您放权。”
咔——
合上文件夹的声音响亮。
傅庭坤面色愈发阴沉,指尖点着桌沿。
周助理不敢去看他的神情,刘总此次是踩在了先生的底线上。
作为孟家麾下的老人,即便孟家没了话语人,可其影响力还是在的。
从孟丝月成年开始,他就不断地给先生施压。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女秘书匆匆而来。
“总裁,有人传消息过来,说刘总已经联系了小姐。”
“什么?”周助理惊诧。
傅庭坤揉着发疼的眉心,心口的烦躁让他头痛欲裂,摘下眼镜扔在桌上。
周助理猝不及防,“不是说了盯紧刘总么,怎么现在才上报。”
“刘总应该发觉了,他避开了人,私下和小姐联系的。”
啪嗒——
傅庭坤手臂一扫桌上的文件,桌面上的砚台、漏斗砸在地上。
面前俩人被他的举动吓得大气不敢出,话全都咽了回去。
“滚。”
傅庭坤手肘撑着桌沿,闭眼扶着额头。
周助理连忙和秘书出去了,关上门后,周助理立刻让她去找人。
一定要知道孟丝月此刻的确切位置。
湖面平静,雪没再下。
丝丝寒气从冰面涌上,暖阳照在身上,不是很冷。
“刘伯伯,我好久没拜访您了,最近忙于学业,真是抱歉。”她挠了挠头。
孟丝月摇着手中的长杆转轮,让线再下去一点。
刘泰和笑容和煦,“知道月月忙,功课重要,这个玩过吗?”
孟丝月一笑,盯着冰面下浮动的水流,眼中藏不住的惊奇。
她盯得很认真,直勾勾地看着那根线。
“没玩过,不过挺有意思的。”她摇头。
“我在南方都是钓的水池里的鱼,这样的冰钓,是第一次,很好玩。”
她笑的时候,露出上排洁白的齿,两枚虎牙很可爱。
“之前和您钓鱼还是在好几年前,记不清了。”她撑着下巴,“和您钓,我总是幸运地能钓到很多鱼。”
刘泰和笑得仰头,“月月嘴还是甜。”
“我这个钓鱼佬拉你钓鱼,时间这么长,你不会中途要跑吧。”
她看向刘伯伯,拍着胸脯斩钉截铁。
“您是钓鱼佬,我是小钓鱼佬,您都能呆,我为什么不行。”
刘泰和扬了扬眉,“我记着上回,你说去上厕所,就再也没回来过。”
孟丝月干咳嗽了几声,“所以洗心革面了,我这回一定和您学好技术。”
刘泰和看她心虚样儿,笑得合不拢嘴。
孟丝月双手持杆,努着嘴等着杆的动静,眼神一直看着浮标。
长长的暖色围巾,半边坠地,覆了些雪渍。她穿得单薄,脸颊两侧微红。
刘泰和看她乖巧地坐着,小板凳让她屈着腿。
他扫一眼身后人,后侧的保镖立刻俯身上前。
“怎么做事的?”
平和的语气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后头一众保镖俯下脑袋。
“换个高一点的椅子来。”
“还有,拿一件外套给月月。”他有些分不清女孩的喜好,又补充了句,“要……粉色的。”
孟丝月摇头,“伯伯,我不冷。”
刘泰和看她脸都冻红了,“还嘴硬,这里不比别处,多穿点。”
孟丝月吐了吐舌头,而后还是听话穿了衣服。
“月月啊,傅家对你好不好?”
“很好,哥哥他很照顾我,傅伯伯也是,不过他现在人在国外,很少见他了。”
孟丝月弯起唇角,念及他,她就像是喝到了甜酒,她心里甜滋滋的。
绘画作图上,他会一阵见血的指出问题。
就连先前的萧阳焱,现在也不敢骚扰她。
有他在,好像遇到的任何事都能迎刃而解。
“先前老孟一纸合约把你送到了傅家,我还担心。”
“天不遂人愿,谁知道会这样。”刘泰和提及此时,不由露出悲戚。
“看到你如今快乐长大,能从当年的事走出来,我很欣慰。”
想到那个阴雨天,暴风雨下得很大。
孟亭琅一行人在路上发生了车祸,她父母当场去世,对她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如今随着时间的流逝,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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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随着时光弥合。
别回头,向前看。
是父亲教她的道理。
孟丝月弯了弯唇,如今她也渐渐释怀了。
刘泰和注视着浮标,声音平和,“我记着,老孟事先签了一个协议,这个事儿,月月你了解吧。”
孟丝月点头,她记得很清楚。
出事的时候,孟丝月近乎崩溃。
傅家与孟家世代交好,大部分是傅氏帮忙料理的后事。
这对于十六岁的孩子来说,宛若晴天霹雳。
让孟丝月没有想到的是,父亲早就给她做好了一切保障,而就是在这时候,傅庭坤来了。
阴天,连绵细雨。
漆黑浓重的乌云压了下来,遮住乍破天光。
分明是煦暖的春日,轻柔的雨打在孟丝月身上,格外地疼。
她跪坐在墓碑前,神情空洞。
冰冷的墓碑上镌刻着的名字,一笔一划地刻在她心上。
她不记得呆了多久,黑色的裙子被雨水打湿,长发缭乱。
雨水从额头上,一点点下坠。
孟丝月注视着大理石墓碑,手指触碰在那张熟悉的照片上。
她膝盖磕了皮,没有知觉,血水顺着雨蔓延在台阶上,渗入间隙里。
指尖触碰到的脸,没有血肉的温度,只有被打湿的胶纸。
她曾不止一次地想,倘若那天,她没有闹着要爸妈来参加她的入学典礼,是不是这件事就不会发生了。
“是我的错……”
她颤着声音,泪水融进了雨里。
“是我的错。”
后头一众黑衣保镖站在后头,距离三米处,低着头面容悲戚。
孟丝月眼中无神,呆呆地看着墓碑。
父亲曾开玩笑地说过,如果他死了,无论和母亲谁先谁后,都要在一起。
而现在……
那张合照的笑容灿烂,还是当时是她买到心心念念的相机,一定要模特,她硬要拍的。
孟丝月觉得命运和她开了巨大的玩笑,如今真的一语成谶。
她从此,没有家人了。
她是个孤儿,是没人要的东西。
雨水打在她的身上,将她彻底拍入泥土里,即便是踩上一脚,也无人在意。
雨淅淅沥沥,是冰凉锥刺的。
两侧的保镖分隔出一条过道,外头的车已经被一众黑色路虎车占据,外人无法进入。
黑色的薄底皮鞋踏过一节节台阶,西装长裤未沾一点雨水,步调不紧不慢。
修长的手指轻推金丝框眼镜,露出指骨的银戒。清俊的面容,眉宇间带着凌冽的寒。
保镖神色骇然,低着头未敢直视。
他的视线锁定在石地上的女孩。
颤颤巍巍的泪水挂在脸颊上,眼眶红肿,膝盖更是摩擦得渗血。
如此的脆弱,可怜。
在掌心的莬丝花,只能依偎在他的指尖之上。
雨水的声音在耳侧,可雨没有落在孟丝月身上。
孟丝月身体怔住,她抬头见到的不是阴沉的乌云,而是漆黑的伞。
就在她的头顶,挡住了所有的雨幕。
顺着那手,视线移动,见到的是一个骨相精绝而又有些陌生的男人。
他的眼神下视,黑色的伞将他与她置在同个空间里。
他喃着,“孟丝月……”
“从今天开始,我是你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