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傲娇皇帝又怎么了 > 66.义庄润物收人心,新臣立阙遇风霜
    京师秋光正好,皇城内外却是两样光景。

    新政落地已有数日,朝堂风气焕然一新。吏部连夜敲定的首批三边归臣定岗名册正式归档,只待内阁核验、帝王御批,便可彻底官宣履职。

    顾砚、凌骁、宗谌三人,连同百余名从北疆、南洋、西南调回的新锐官员,尽数在京城安顿完毕。

    崇文义庄的名头,也悄然在这群归臣之间传开。

    此前众人入京,各有困顿。有人无宅落脚、有人手续卡滞、有人被旧吏轻慢刁难,皆是走投无路之际,被义庄悄然兜底。整套帮扶流程体面周全,只借着体恤寒门孤臣的公义名头行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众三边官员本就是实干立身、心性正直之人,最厌朝堂虚伪应酬、派系攀附。这般润物无声、干干净净的帮扶,反倒最能戳中人心。

    顾砚居于义庄安置的宅院之中,晨起开窗,便是清净院落、整洁屋舍。几日休养,一路风尘尽数褪去,十年戍边的疲惫也悄然消解。

    他端坐窗前,翻看着吏部提前下发的六部规制、榷税司职事章程,神色沉静。

    身旁随他一同回京的副手低声感慨:“大人,说来稀奇。我等无亲无故、无脉无援,初入京师处处碰壁,本以为要熬上许久,没想到竟得义庄周全。京中竟有如此纯粹行善、不涉权私的义举,实在难得。”

    顾砚指尖微顿,抬眸望向窗外繁华街巷,眸色审慎沉稳。

    他性子内敛缜密,十年边关历练,早已看透人情冷暖、世态利弊。世上从无凭空而来的善意,尤其在权责纠葛、人心诡谲的帝都,更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周全。

    “是难得,却也未必简单。”

    顾砚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清淡:“崇文义庄专助三边归臣、寒门孤官,针对性太强。寻常民间义举,普惠百姓、赈济贫寒,怎会专门盯着我们这批无靠山的新臣?”

    副手一愣,随即恍然:“大人的意思是,背后有人刻意布局?”

    “布局未必,善意是真。”顾砚淡淡纠正,“只是对方心思极深,不愿显山露水。这般帮扶,抛开了权贵圈层惯用的结党牟利、利益捆绑、强势施压的手段,让我们心安理得受恩,却连报恩的门路都寻不到。此人,远比朝堂那些直白结党、刻意拉拢的权贵,更通透、更长远。”

    他虽看不透幕后之人,却已然在心底记下这份人情。为官者,最重恩义分寸,这份雪中送炭,远胜日后百次锦上添花。

    不同于顾砚的审慎思索,凌骁的感受更为直白真切。

    几日之前,他在工部、礼部屡屡被旧吏刁难,文书反复卡滞、履职遥遥无期,一腔热血险些被官场阴私内耗磨尽。可转瞬之间,所有阻滞尽数消解,各级官吏态度骤改,履职流程一路通畅。

    他性情坦荡锐利、恩怨分明,最是敬重情义、鄙夷诡诈。

    此刻他坐在院中石桌旁,擦拭着常年随身的海防佩刀,对身旁同僚慨然叹道:“我本以为京师官场,尽是迂腐守旧、结党排外之徒,入京必是步步荆棘。没想到竟有崇文义庄这般清流,默默帮扶我辈远来之人。此番恩情,我凌骁记下了。他日若有机会,必当回报!”

    在他看来,义庄便是纯粹的善举,幕后之人不愿扬名,只求心安,这份风骨,远胜诸多身居高位、沽名钓誉的朝堂权贵。

    三人之中,唯有宗谌心思最深、看得最透。

    八年西南蛮荒历练,日日周旋部族纷争、人心博弈,他最擅长于细微处窥大势、于平和中辨人心。

    入京数日,他冷眼旁观,愈发笃定此事绝不简单。

    他们一行人西南归臣,人数零散、职位不高,既无显赫家世,亦无朝堂话语权,偏偏能在户籍报备、衙署存档、岗位对接等层层环节尽数畅通。京中衙署盘根错节,各有规矩壁垒,绝非单一民间义庄能够轻易打通。

    这般跨部门、全覆盖、精准对症的帮扶,必然是手握人脉、深谙朝堂规制、且立场干净的顶层势力,方能做到。

    宗谌独坐案前,提笔静坐,眼底一片清明。

    入京数日的种种顺遂,层层环扣、恰到好处,反而比处处碰壁更让他心生警惕。西南多年宦海沉浮,早已让他不信世间有无缘无故的善意,更不信京城这等权责纠葛的是非地,会凭空生出专为寒门孤臣量身打造的善举。

    他唤来身边最稳妥可靠的贴身仆从,低声吩咐下去,令他不必暴露身份,只以寻常入京官吏随从的名义,私下走访京城街巷,打探崇文义庄的真实底细与来龙去脉。

    仆从领命,换了一身寻常布衣,褪去官府仆从的规整模样,悄然走出宅院,踏入京师繁华街巷。

    他先是在周边坊市、茶寮酒肆四处问询,但凡遇上久居京城的商户、挑夫、街坊老人,皆委婉打听崇文义庄的踪迹。可一连问了十数人,所有人皆是摇头茫然。有人说从未听过这般专门帮扶外地官员的义庄,有人直言京中义学义仓不少,却无这般针对性的民间善举。

    仆从心底愈发疑惑,几乎要认定这义庄是子虚乌有、刻意捏造,正要折返复命,却被一旁悄然驻足的一个布衣老者拦下。

    老者是苏令仪布在市井中的外围耳目,混迹坊间多年,最擅长不动声色传递讯息。他打量仆从一眼,语气平和无害,随口搭话,听闻对方在寻访帮扶外地入京官员的义庄,便缓缓道出具体方位,只说那义庄地处僻静街巷,不对外张扬,寻常街坊自然少有知晓。

    得了准确地址,仆从即刻寻路前往。

    崇文义庄果然藏在城南一处清幽僻静的巷弄之中,院落规整干净,门庭素雅低调,无半分张扬声势的模样,牌匾朴素,看不出半点权贵依附的痕迹。

    仆从依礼递上拜帖,表明自己是新晋入京官吏随从,听闻义庄善举,特来登门问询渊源规制。

    庄内下人通传之后,便引他入内相见。待大堂帘幕轻挑,仆从微微一怔,全然未曾料到,执掌这处义庄的庄主,竟是一位气质沉静、举止端庄的年轻女子。

    此女正是奉旨出宫坐镇义庄的晚禾。

    她一身素色布衣,妆容清淡无饰,眉眼温顺沉静,待人接物进退有度,既有读书人的端雅气度,又无半分深宫侍女的凌厉拘谨,看上去便是出身清白、心性良善的民间主事。

    晚禾率先开口,语气温和有礼,主动询问来意,不曾有半分疏离戒备。

    仆从定了定神,收敛诧异,恭敬问询义庄渊源,直言自家大人初入京师,承蒙义庄照拂,心中感念,故而派自己前来,想探明始末,铭记这份善举。

    晚禾早已备好整套无懈可击的说辞,娓娓道来,字句恳切,全无破绽。

    “我祖上早年亦是外放地方官员,常年远仕他乡,无人照拂,入京述职、调任履职,屡屡遭遇寒门孤臣的窘迫。后来先祖看透官场冷暖,不愿再困于仕途纠葛,索性辞官经商,积累薄产之后,便立下心愿,筹建这处义庄。”

    “只为体恤那些远赴边地、实干履职、无依无靠的外地官员。他们扎根蛮荒山海,为国安民,归来却在帝都寸步难行,着实可惜。故而我庄常年接济入京孤臣,提供居所、疏通细碎阻滞,不求名利、不图回报,只为延续先祖遗志,成全世间实干之人。”

    这番话情真意切,有理有据,既有家世渊源支撑,又合情理道义,完美契合义庄的所有行事作风。

    仆从静静听完,心中疑虑散去大半。眼前女子谈吐端正、气度清正,义庄规制素雅公道,无半分趋炎附势、暗藏机谋的痕迹,倒当真像是纯粹传承祖志的民间善举。

    二人又闲谈片刻,晚禾始终分寸稳妥,只谈善举、不谈朝堂,只叙体恤、不涉人情攀附。仆从再无疑问,恭敬告辞,即刻折返复命。

    另一边,待仆从离去,晚禾敛去温和神色,即刻整理好今日访客讯息,趁着夜色入宫复命。

    永和宫内,烛火静谧。晚禾躬身将全程始末细细禀报,从对方仆从的谨慎问询、待人态度,到言谈间的试探分寸,一一详述。

    “娘娘,今日吏部宗谌大人遣人前来查访义庄底细。来人言行谨慎、礼数周全,句句暗藏考究,并非莽撞试探。奴婢依既定说辞应答,全程坦荡公允,对方已然信服,无再起疑窦。”

    苏令仪静静听着,眸色清淡通透,唇角微抬,掠过一丝浅淡了然的笑意。

    “果然是宗谌。”

    旁人受恩便感念,唯有他受恩必溯源,遇事求证、步步审慎,心思缜密远超同辈。这般人,不轻易动情,最难拉拢,可一旦真心归心,也最忠诚靠谱,是实打实的可塑之才。

    她淡淡吩咐:“记下来。顾砚沉稳存疑、凌骁坦荡赤诚、宗谌深究细查。此番入京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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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谌最需重点照看。”

    心思细、顾虑多、洞察力强的人,最容易在朝堂风波中先行碰壁,也最容易最先看清朝堂利弊人心,是未来最值得深耕布局的新锐力量。

    晚禾躬身领命:“奴婢记下了。往后会格外留意宗主事一行人的近况,稳妥周全相待,绝不刻意亲近,亦绝不疏忽怠慢。”

    与此同时,宗谌府中。

    仆从已然折返归来,将今日走访市井、偶遇引路老者、登门义庄、与女庄主攀谈的全程始末,一字不差尽数回禀。

    “大人,那崇文义庄确有渊源,并非无根之谈。庄主是一位女子,承先祖遗志筹建义庄,专为体恤我等远仕归京、无依无靠的寒门官员,行事坦荡、本心良善,并无半点朝堂势力牵扯的痕迹。”

    宗谌端坐案前,垂眸沉思,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神色依旧审慎。

    听闻完整始末,他心底表层的疑虑已然消解,却并未全然放下戒备。世间巧合太多,这般恰到好处的善意,依旧太过完美。

    只是眼下,他查不到半点破绽,寻不到丝毫机谋,只能暂且将这份人情收下,暗自记在心底,静观来日变数。

    这批三边官员跨越千山万水,从春夏奔波至秋凉,历经数月车马劳顿尽数抵京,时序恰好步入深秋。朝堂人事洗牌落地、新锐官员到岗就位、新政根基稳固,一切节奏,都刚好踩在了帝王南巡的前置节点之上。

    数日之后,吏部公示文书正式生效,三边新锐官员全员赴各部到岗履职。

    吏部尚书王国光见人事排布尽数落地、新人履职安稳,心中大石落地,当即连夜草拟奏折,次日一早递进宫中。

    奏折字字规整、条理清晰,详述此次三边归臣抵京时序、人数排布、定岗明细,以及各部新人履职近况,明确禀明:首批历练十年的外任新锐尽数归京补阙,朝堂空缺岗位悉数填满,新旧人事更迭圆满落地,朝堂吏治体系已然完备,可稳保帝都留守政务有序运转,无后顾之忧。

    御书房内,朱和均细细阅完奏折,指尖轻叩案几,眼底满是释然与期许。

    从春夏筹备新政、清汰庸臣,到秋冬人才归位、朝堂稳固,历时数月的朝野动荡与人事洗牌,终于彻底落幕。

    如今朝堂新锐就位、吏治清明、新政扎根、留守政务稳妥,所有南巡前置筹备,已然尽数完备。

    南巡之行,终于可如期启程。

    侍女微微颔首,又低声禀道:“娘娘,另有一事。前日被罢黜的旧臣余党,见新臣陆续安顿、即将履职,已然私下串联,打算暗中试探、刻意打压这批新人。”

    “他们认为三边新臣无根无脉、可欺可拿捏,打算借着部内杂务、差事分派,刻意磋磨、架空新人,折其锐气、压其势头。”

    苏令仪闻言,眼底浅淡的温柔尽数褪去,掠过一丝微凉清明。

    旧臣势力虽经早朝重创、大势已去,却终究盘踞朝堂数十年,人脉盘根错节,不甘心就此彻底退出权力中心。

    他们不敢对抗帝王新政、不敢招惹内阁重臣,便将所有怨气与不甘,尽数撒在这群无根无依的新锐官员身上。

    意图磋磨新人、阻断新政落地,伺机反扑翻盘。

    “意料之中。”苏令仪轻声道,“老树将枯,最惧新芽破土。他们压不住朝堂大势,便只能欺负新来之人。”

    她抬眸,淡淡吩咐:“传信下去。不必出面干涉、不必直接解围。”

    “新人既要入局朝堂,便要亲身历经风霜、看透人心博弈。一味庇护,只会养出温室花朵,难堪大用。”

    “但要盯紧分寸。严防旧臣借机捏造罪名、编撰不实履历,杜绝他们动用私权损毁新人仕途根基。寻常公务磋磨、朝堂倾轧,任由他们历练成长,一旦有人逾越底线、蓄意废人仕途,便即刻暗中截停,护住根本。”

    侍女瞬间会意:“奴婢明白。”

    苏令仪眸光沉静,看得通透至极。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群依附于她的傀儡官员,而是一群历经风雨、心性坚韧、感念恩情、值得托付、可堪大用的朝堂栋梁。

    适度的打压,是磨砺、是成长、是辨明人心的试金石。

    唯有熬过京师第一场风霜,这群三边归士,才能真正站稳脚跟,认清朝堂冷暖,分清暗处的善意庇护与明面上的刻意倾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