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江遥正坐在镜子前,给自己的伤口换药,疼得龇牙咧嘴。
换完药后,她坐在镜前,见自己未上妆的唇色有些白,乌发还披散着,很像一个苍白的女鬼。她不由得开始对镜自怜,伸出包着纱布的右手,轻轻拂过垂在肩头的长发。
她对蓝雁感叹道:“幸好头发还比较多,否则没了头发,连做女鬼都不够格了。”
因为在她的印象里,女鬼往往都是长发飘飘的。
蓝雁倒是很乐天派,在那边安慰道:“放心吧,应该不会到你头发掉光的那一天的,以宋清时现在对你的好感度来看,你很快就可以开启死遁计划了。”
自那日和陆淮舟对弈过后,宋清时的好感度突然一下子升到了80%。
80%,才认识多久,就升到了这么高,蓝雁觉得这个攻略任务没多久就可以收尾了。
然而,江遥却摇了摇头。她随手拿起桌边的那枚绣着白色猫猫的香囊,手指在上面戳了戳:“你还是不够了解小宋大人呀。我觉得接下来的时间,他的好感度应该不会升得太快了。”
有些人,就像猫一样,天生情感就不会那么充沛。
比如宋清时,他的80%好感度几乎可以抵得上别人100%的好感度了,也是因此,这最后的好感度才格外难求。
“而且我觉得,”江遥托着腮补充,“在我死遁之前,小宋大人的好感度应该不会达到百分之百。”
蓝雁一怔,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要用死遁,来完成最后好感度的提升?”
“是啊,”江遥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抚摸着香囊上面的小猫,“所以我还是希望可以陪伴他久一点。”
她的表情有些不忍。
她想,那是他平生第一次心动,她不希望,只留给他一场惨烈的结局。
正走神的时候,房门处突然传来了叩门的声音。
门外依稀可以看到一个颀长的影子,姿态疏懒。
“是我,宋清时。”
门打开的瞬间,他目光落在她脸上,散漫的神色忽然就变得认真。
他轻声问:“怎么了?”
即使面前的人已经刻意掩饰情绪,但他到底是刑狱之官,素来观人于微,哪怕只有一点不同,也能发现端倪。
江遥心里惊讶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怅然竟然被他瞧出来了,面对对方沉静的目光,她只好半真半假地说:“没什么,只是方才照镜子的时候,我觉得我现在的模样很像话本里那种会吃人心的精怪。”
她一边说,还一边做了个鬼脸。
以为这样能缓和一下气氛。
宋清时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茶色眼眸中没有半点笑意,反而闪过明显的心疼与自责。
他想,他终究还是疏忽了。即便江遥性格再活泼,再表现得对自己的容貌不在意,她终究也还是一个正当韶华的年轻姑娘,怎么可能不爱美。
“小宋大人?”江遥见他沉默,唤了他一声。
宋清时回过神,很认真地摇了摇头,对她说:“不像。我倒觉得,像观音下凡。”
他是真的这么认为的,眼前人青丝如瀑,眼眸若星,泛白的唇色不但没有令她损色半分,反而增加了几分清妍。
但他最欣赏的,从来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永远神采奕奕的灵动和历经风波险阻后仍然不变的善良与赤诚。
“小宋大人几时也学得这般油嘴滑舌了?”江遥一怔,随即失笑。
这还是她认识宋清时以来,第一次听到他的夸赞。
笑意从眼底漾开,江遥弯了弯眉眼,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
她的小宋大人啊,果然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她展颜问道:“小宋大人,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见她的心情好些了,宋清时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慢吞吞地伸出自己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
将一把剑递到了江遥眼前。
这把剑看上去很古朴,剑鞘是清雅的玄青色,两侧镶着云纹,剑柄上的莲花花纹已经有些磨损,整个剑都像是经历过了岁月的打磨,在阳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赔你的。”宋清时面上若无其事,可耳后却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江遥很惊喜地接过:“我正想再去打一把剑呢,没想到倒是小宋大人抢先一步了。”
她原来的佩剑在和宋清时去寻醉骨草时断了,原以为只有自己记得清楚,没想到他也一直放在心上。
兵器对习武之人来说不亚于身家性命,爱武之人也往往懂兵器。懂行之人更是一上手就能看出武器的好坏。
江遥对这把剑简直是爱不释手,她迫不及待地拔剑出鞘,剑峰瞬间亮出一道清亮如月辉的光华。
她正要试一试剑的威力,却忽然发现剑身上还刻着几个字,因为岁月的侵蚀,笔划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流光?”
认出上面的字迹后,江遥猛地看了一眼宋清时,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依稀记得,景国开国曾有一位功勋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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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女将军,以一把长剑杀敌无数,太祖皇帝更是亲为她的佩剑赐名“流光”。
“一剑霜寒十四州,流光从此定千秋。”
这个剑名不仅盛赞了她在战场之上的剑光如练与所向披靡,还将她的勇武直接与国家的千秋基业绑定。
此赞誉不可谓不高。
剑拿在手中,她越发觉得沉甸甸的。
“没错,这是我曾曾祖母的剑。”
宋清时很骄矜又很淡定地点了点头。
江遥彻底怔住了,她一直以为宋家是世代清流的文臣顶级门第,从未想过他的家中竟出过这样一位女中豪杰,更没想过他竟然直接将这样意义非凡的剑送给了她。
“这太贵重了,我怎么能收呢。”她下意识地想将剑退回去。
宋清时却又将她推拒的手送了回来,一向漫不经心的神色变得有些郑重,他道:“救命之恩,理当如此。”
“更何况,阿遥姑娘还舍命救我两次。”
宋清时的目光中透着几分执拗,大有一副她不收,他便不走的意思。
有恩必报,是宋家人的家训,他不能因为她从不以恩相胁,便也装作无事发生,轻飘飘地将事情揭过去。
他道:“曾曾祖母临终前曾说,宁可让宝剑藏在府库中蒙尘,也不要让流光为心术不正之人所持,她希望后人为流光择一配得上它的剑主。”
“那日悬崖之上,阿遥姑娘将我护在身前挥动手中长剑时,我便想,或许我为流光剑找到了新的剑主。”
宋清时拉过江遥的手,将流光剑稳稳放于她的掌心,用修长的手包住了她的指尖,让她将五指合拢。
而后,他俯下身与她平视,声音温柔而清晰:
“阿遥,你当得起它的主人。”
江遥望着他眼中的信任与鼓励,终于不再推拒。她紧紧地握住剑鞘,对眼前人道:“定不负相赠之心。”
宋清时轻轻笑了。
‘流光’在宋家府库中寂寂百年,终于在此时得见天日,等来了它的新主人。
宋清时没有告诉江遥,他之所以送她流光,还有另一个原因:
“此夜江中月,流光花上春。”
江遥一次次挡在他面前的画面曾经一次次在他的脑海里重演。
在他看来,剑不只可以作为杀人的凶器,亦可以作为守护美好的见证。
宋清时想,他的小观音,下凡救人用的不是净瓶,而是宝剑。
他的小观音,必须要世间最好的剑来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