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翘着尾巴，爪子着急地在水里划拉，但因为身子轻，漂在水面上直转圈。
俞灼以为小咪在玩，只是看着它。
手伸进温热的水里，再拿出来，俞灼将手上挂着的水珠弹到小咪脸上。
尹如游本能地闭紧眼睛。
他听到俞灼在笑。
山间有风吹过来，卷着清冷的松木味道，和潮热的柠檬香混合在一起。
还有一点若有似无的属于俞灼的柑橘味。
尹如游睁开眼睛。
俞灼被冷风一吹，肩膀埋进水里，嘴巴也藏起来了。
只露出鼻子和笑得弯弯的杏眼。
水面升起朦胧的雾，隔在中间。
尹如游看见俞灼破开雾气，抬起下巴，湿漉漉的软唇亲在他的眉心。
小猫呆在原地，这次没躲了。
温泉不能泡太长时间，不到二十分钟，俞灼把小咪从水里捞起来，火速扯过旁边的毛巾，裹住猫就开始揉搓。
猫身上的水差不多吸干，俞灼换一条浴巾，把小咪卷起来。
顺便自己多泡会儿。
又过了十分钟，俞灼从温泉池里出来。
被卷成猫卷的尹如游这才看清她穿的什么，几乎是瞬间，他将视线转移到空空的水面。
他刚刚还和俞灼泡在一起……
俞灼虚虚披着浴巾，抱起猫卷往室内走。
那股柠檬和柑橘混合的味道更浓了，环绕着尹如游。他一直歪着头，不敢看俞灼。
猫假装很忙的样子，扭着脑袋舔身上半干的毛发。
一直到俞灼换好衣服，猫才拿正眼看她。
俞灼把小咪身上的毛完全吹干后，牵着它下了楼。
既然是宠物温泉，自然有很多宠物游玩区。
旁边的松林也在温泉店的管理范围内。林子很大，还有湖，自然生态繁荣，非常适合小动物。
尹如游本来就困，泡完温泉后更困了，呼吸着森林里的新鲜空气，更更困了。
俞灼牵着小咪，发觉它越走越慢。
回头一看，咪的眼皮都要黏在一起了，最后四肢一软干脆趴在草地上不起来了。
嘴努子戳进草地，眼睛彻底闭上了。
俞灼蹲下来，挠挠脸颊。
没睡好吗？她想起今早醒来的时候小咪也醒着。
小咪一天要睡十几个小时的。
微微的山风穿过林间，身后响起窸窣的湖水声。
俞灼轻轻抱起小咪，走了二十几米才找到声源位置。
她放下熟睡的小咪，坐在湖边。
风推着湖面，漾开浅浅的波澜。俞灼盯着碧绿的湖水发呆，像小咪的眼睛。
俞灼身子往后仰，干脆也躺在草地上。
火利奇的天空是浅紫色，松树尖尖随风摇晃，听着湖水声和小咪呼噜呼噜的声音，俞灼闭上了眼睛。
任山风拂过她轻阖的眼皮。
尹如游醒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看着陌生的房间，猫懵懵地趴在柔软的猫窝里反应了好一会儿。
是在温泉酒店里。
猫站起来往前走，两只爪子往前伸，屁股撅起，尾巴翘起来。一边伸懒腰，一边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房间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火利奇的傍晚是红色，火红的天空色照进来，和室内的光线融合在一起。
无端让人生出寂寥的感觉。
尹如游环视着空荡荡的房间。
俞灼呢？
猫走到阳台窗前，在一片雾气中，俞灼泡在温泉里，她两只胳膊搭在边缘，脑袋靠着手臂，不知道在看哪里。
猫身子站起来，两只前爪贴在玻璃上。
本来想叫一声，又看到她光裸的后背。
……算了。
尹如游等了十几分钟，俞灼裹着浴巾走进房间。
看到趴在床上的小咪，俞灼走过去。
她弯腰凑近小咪，皱鼻子，“小猪咪，睡好久。”
尹如游坚定地移开视线。
猫轻喵了一声。
俞灼换上衣服擦干头发，抱着猫下楼。
小咪光顾着睡觉，一天都没吃东西。
她也没怎么吃，倒也不饿。可能是因为今天没什么体能消耗。
温泉店很大，连宠物餐厅都宽敞。
火利奇发展旅游业，各星球的游客时间差不一样，很多店都是二十四小时接客。
温泉店不例外，餐厅也是二十四小时持续开放，什么时间都有人。
宠物餐厅主要提供宠物餐食，但也有主人的。总不能宠物吃饭，主人在旁边看吧。
俞灼不饿，点了一份甜品。
大概是一天没吃饭的缘故，小咪吃得摇头晃脑的。
吃完饭后带着小咪在室内玩了一会儿，十一点才回房间。
俞灼也玩累了，将今天拍的小咪照片上传星网后便睡过去了。
尹如游白天睡够了，现在一点都不困。关键是他得搞明白为什么变回人，变人的契机是什么。
猫严肃地蹲坐在床上，等着契机到来。
可一直到凌晨两点，什么变化都没有。
猫身子一倒，侧躺在床上。
俞灼在床上呈大字，很安静，看起来睡得很熟。
猫翻了个身，正好翻到她手边。
猫眼睛盯着俞灼朝上的手心，她的手很干燥。猫视力好，黑暗中她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
尹如游抬起爪子，轻轻地、慢慢地、一点一点将自己的爪子贴上她的手指。
然后就不动了，就这样安静地贴着。
过了好久，尹如游睁开眼睛。
骨节清晰的手指搭在俞灼的手上，比她的手大了两圈。
尹如游僵了好一会儿，先是抬眼看俞灼，依旧睡得很熟。
他稍松了一口气，红着耳尖抬起手。
又变回人类了。
这次尹如游学乖了，没穿衣服就没穿吧。
他离俞灼稍远了些，摒弃杂念开始思考。
变人的契机是什么？
上次变人前他想触碰俞灼，这次已经碰到了。
听起来没什么关系。
两次变人都是晚上。
还有呢？
尹如游想了一圈，暂时找不到其他规律，他便不想了。
尹如游盯着天花板，天花板的简单纹理清晰无比。
他坐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的视力比之前更好，身体也更轻盈。
尹如游坐在床上，环视四周。黑暗中，俞灼掉在地上的头发丝都能看见。
房间隔音明明很好，他却听到了隔壁小狗的哼哼声。
他的身体好像有很大变化。
不用刻意放轻动作，尹如游悄无声息地下了床，打开衣柜穿上里面的男士浴袍。
尹如游朝房间门走去，停顿，转了个圈还是走向阳台。
轻轻拉开阳台门，温泉池里的水还在流动。
无数种味道同时涌入尹如游的鼻腔。
尹如游闻到了已经处理过的硫磺味，白天他泡在池子里都闻不到，现在闻到了。
刚迈出去，尹如游犹豫了一下，又返回来。
他拿过俞灼丢在一边的黑色衣服，团成一个球放在白天睡过的猫窝里。
十几分钟后，尹如游坐在漆黑的湖边，低头揪地上的草。
他刚刚验证了一番，他的身体得到了全方位的提升。
五感、体能、速度、反应。
实验没有失败。
照他现在的身体素质来说，很成功。
比成功还要成功。
尹如游皱眉，手指捻着草叶。
所以呢，他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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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吗？
兽人离不开研究所不是因为身体被植入了定位追踪，而是因为抑制剂。
兽人需要定期注射抑制剂才能保持理智。
尹如游不想回去，他早就习惯了现在的生活。
习惯无所事事，习惯一天睡十几个小时。
……习惯俞灼。
越想越乱，尹如游拔掉手上的草叶，他站起来。
对着幽静的湖水深吸气。
吸到一半又停住了，冷空气的味道太浓郁，鼻子都不舒服了。
他还没适应现在的身体。
尹如游转过身，干脆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沉。
回温泉店。
温泉店二十四小时开放，现在依旧有客人入住。
他本想直接回房间，走到楼下听见有人谈论吃什么。
尹如游转念一想。他现在是人类，岂不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刚刚的郁闷一扫而空。
尹如游从正门走进去。
温泉店主打自然，前台也是人类。
前台刚接待完一对夫妻，尹如游看着他们抱着一只宠物鸡离开了，他走上前。
刚想开口，喉咙卡住了，他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
前台不停眨眼，看着面前的男人。两秒钟把他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
他身上穿着店里的浴袍，是已经入住的客人。
前台的脑子疯狂运转，鼻孔都大了一圈，这么帅的客人，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应该，太不应该了。
男人不说话，前台堆起笑容，圆圆的脸更鼓了。
“您好，您需要什么服务吗？”
前台挂着笑容等尹如游的回复，直到表情僵硬。
尹如游卡了半天，终于清咳出声。
“呃……哪里有吃的？”
前台听到回复抿了下嘴，努力绷住表情，声音和长相很匹配。
“这边十米有个关东煮店，那边有便利店，前面有宠物餐厅，再右拐四十米有个特色餐厅。”
前台语速飞快，但尹如游都听清了。
“谢谢。”
前台笑容灿烂，“不用谢，您是我们店尊贵的帅哥……不是，尊贵的客人，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前台看着客人的背影，“祝您用餐愉快～”
她摇摇头，心中无限感叹。真正的帅哥，光是背影就能看出来。
尹如游走进最近的关东煮店。
店面很小，只卖关东煮，一钻进去扑鼻而来的鲜香味。
只有一个员工，员工只负责不断往锅里放食材。
店里客人不少，付完钱就拎着关东煮离开了。
尹如游看到刚刚那对夫妻也在店里，怀里的宠物鸡很安静。
尹如游思维发散，他记得关东煮里有鸡肉丸，温泉店没考虑这个问题吗？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拿起两串牛筋两串魔芋放进碟子里。
舀了一点汤进碟子，尹如游动作顿住。
锅边写着宠物食用，他现在又不是猫。
尹如游没放回去，去人类食用区重新拿自己想吃的。
他没有离开，端着满满三张碟子的托盘，在店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店面本来就小，只有五六张桌子。尹如游一坐下，彻底没空桌了。
尹如游拿起一串鱼丸，咬下一口，鲜香的滋味顿时充斥着整个口腔。
刚要嚼第二下，尹如游闻到了熟悉的柑橘味。
他低下头不动了，整个人仿佛石化，鱼丸在嘴里静止，脸颊一侧鼓鼓的。
头越来越低，在那道柑橘味消失之前，他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可那味道不仅没消失，反而离他越来越近。
直到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你好，店里没有位置了，我可以和你拼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