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来的时候，苏瓷正在吃泡面。
小九端过来的，两个蛋，一根火腿肠，青菜翠绿。蛋是林砚请客的那批，火腿肠是楼下超市老李送的——因为小九帮他修好了收银系统，老李说“以后火腿肠随便拿”，小九说“蛋呢”，老李说“蛋要钱”，小九说“那算了”，老李说“你这狐狸真精”，小九说“我是狐狸精”。苏瓷听着他们俩的对话，觉得这个世界的幽默感已经通货膨胀了。
手机震了。小美发的消息。
【小美：苏大师。公司同意解约了。】
苏瓷放下筷子，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钟。
【苏瓷：什么条件？】
【小美：不用赔违约金。但三年内不能签新公司。】
【苏瓷：你签了？】
【小美：签了。】
【苏瓷：不想签新公司？】
【小美：不想。因为我想自己唱。不想被人管。】
苏瓷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一下。
【苏瓷：好。你自己唱。】
【小美：苏大师。】
【苏瓷：嗯？】
【小美：谢谢你。】
苏瓷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下，端起泡面碗，吸溜了一大口。面有点坨了，但蛋还是溏心的，蛋黄流出来，混在汤里，把整碗面染成了金黄色。
“姐，你怎么不说话了？”小九从扶手上探出头。
“小美解约了。”
“真的？”
“真的。不用赔违约金。”
小九的耳朵竖起来了。“耶！姐你是最棒的！”
“不是我棒。是公司自己算了一笔账，觉得打官司不划算。”
小九愣了一下。“他们怎么算的？”
苏瓷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擦了擦嘴。“城隍庙的合规审查让他们不敢拖。打官司成本高、耗时长、输了赔钱，赢了也拿不到钱因为小美没钱。而且小美每天在工作室直播，粉丝越来越多，公司的‘封杀’完全没用。他们耗不下去了。”
小九想了想。“果然还是他们会算账。”
下午，小美来工作室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手机支架、补光灯、麦克风、背景布。背景布上印着“星野梦华琉璃夜雨凝泪成美”几个艺术字，小美看了很久，把背景布叠好，塞进袋子里。
“苏大师。”
“嗯？”
“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哪里傻？”
“签了那种合同。忍了三年。不敢走。”
苏瓷看着她。“你不是傻。你是太年轻，太单纯，签字之前没把合同从头到尾读一遍。不知道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里藏着什么。他们就是欺负你不懂。”
小美低下头。
“还有穷。”苏瓷补了一句，“穷的时候，人很容易签不该签的东西。因为觉得没得选。”
小美沉默了很久。
“那我现在呢？”
“现在你也没钱。但你有自由。”
“自由有什么用？”
“自由让你可以选。选唱歌，选不笑，选不穿亮片短裙。选来我工作室直播，选不吃辣条——最后这个不建议选。”
小美想笑，但没笑出来。
“苏大师。”
“嗯？”
“我以后还能来你工作室直播吗？”
“能。但下次签合同之前，先找人看看。别自己签字。字不是签完就完了。签完是要还的。”
小美点了点头。
“还有，学点法律。不用多，够用就行。知道什么能签，什么不能签。知道签了之后怎么不毁掉自己。”
小美看着苏瓷。“你懂法律吗？”
“不懂。但我有懂的朋友。你也要有。”
小美沉默了很久。她把袋子拎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苏大师。”
“嗯？”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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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谢。”
“我以后还能来你工作室直播吗？”
“能。但别哭。哭了妆花。”
“我没化妆。”
“那随便哭。”
小美笑了。苏瓷也笑了。小九蹲在沙发上，看着她们两个笑，尾巴晃来晃去。
苏瓷掏出手机，给林砚发了条消息。
【苏瓷：小美解约了。公司自己算账算明白了。】
林砚秒回了。
【苏瓷：你帮的忙？】
【林砚：没有。是她自己争取的。我只是把投诉信都压下来了，他们告不了你。】
苏瓷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苏瓷：你不是最守规矩的吗？】
【林砚：规矩不是用来压人的。是用来保护人的。我以前理解错了。】
苏瓷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
楼下的大爷在遛狗，狗在拉屎。
大爷掏出手机，扫码，支付成功。
他最近学会了用支付宝，小九教的。
大爷说“我年纪大了，学不会”。
小九说“我一百三十七岁了，都学会了”。
大爷沉默了一下，第二天就学会了。
苏瓷看着窗外，笑了一下。
“小九。”
“嗯？”
“晚上吃什么？”
“泡面。”
“加蛋？”
“加。你请客。”
小九笑了一下，去煮面了。
苏瓷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她在想小美说的那句话——“我想自己唱。不想被人管。”
自己唱。不用穿亮片短裙。不用化妆。不用修音。不用笑。想唱什么唱什么。想什么时候唱什么时候唱。想在哪唱在哪唱。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事，就是做自己。虽然难。但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