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跟上了灯灯。
顺道跟阿豪、大刘这两个灯灯时常互动的人打了个招呼。两人都对老吴跟踪灯灯的行为表示了兴趣，但一个还要直播，一个还要送快递，一时半会儿忙不开。
阿豪说：“老吴叔，你回来了告诉我一声，我看看这只臭狗平时都忙什么呢。”
大刘则郑重说：“如果需要帮忙，您说话。”
老吴有点儿惊奇。
这镇上的人他或多或少都有点眼熟的，没想到灯灯每天交往的人男女老少都有，而且大家的状态看着都有些颓靡低落的样子。
他还看到过灯灯安慰孙婆婆，那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老人看着也是一脸的沮丧。
出了镇西，路过一大片农田，灯灯的脚步一直没停。
它一直向西，一直向西。不像是在镇子上走走停停，灯灯在没有人烟的地方一路疾行，完全没有迟疑。
它像是目的地非常明确似的。
再往西就是荒地，老吴庆幸自己今天骑了小毛驴了，因为灯灯走得很远，如果不是骑着小毛驴，他压根儿追不上。
灯灯到了荒地依然没有停，继续往西，上了国道。
老吴追到这儿，不禁皱起了眉头。
灯灯沿着国道走了一会儿，走到了一根废弃的电线杆子旁边，它绕着电线杆子转了三圈，趴了下来，鼻子贴着地面，再不动了。
老吴的车也停下来，在不远处观察着。
国道上车来车往，灯灯始终面朝公路的方向，一动不动，似乎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老吴就这样看着灯灯从上午10点，11点……灯灯一直趴在那里，偶尔换个姿势，但却没有离开过。
有卡车经过，它会竖起耳朵；卡车过去了，它又把耳朵放下来。
等到太阳开始往西偏，灯灯站起来，沿着原路往回跑。
老吴看了看表——已经下午六点了，它等了整整八个小时。
自己的肚子也明显感觉到了饥饿，看着灯灯在前头跑，估计也饿得狠了。老吴叫了一声：“灯灯！”
灯灯停下，回头看着这个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人类。
老吴看它黑幽幽的眼睛看着自己，不由一笑。老警察笑起来也是亲切中还带着浑身正气的，他从兜里掏出火腿肠，冲灯灯招了招，“来，垫一口。”
老吴把火腿肠一分为二，怕灯灯不吃，自己先咬了一口，然后才递给灯灯。
灯灯凑近，先在老吴身上嗅闻了一会儿。
老吴静静地看着，并不惊扰，灯灯抬头看着他，他也回视着，目光不躲闪。
过了一会儿，像是通过了灯灯的考查似的，灯灯上前来，一口咬走了他手中的火腿肠。
吃掉了一半，老吴还想把手里的喂给它，“饿了吧，多吃点。”
灯灯却用身体顶着老吴的手往他嘴边送，老吴一怔，不由摸了摸灯灯的头，“是好狗狗。”
他把火腿肠往灯灯嘴里一塞，灯灯只好吃了。
他用脚踩了踩自己电动车的踏板，“会坐不？带你回家行不行？”
灯灯绕着车头转了一圈儿，然后身体轻盈一跃，就跳上了自行车踏板，调整了一下自个儿的姿势，方便老吴放脚。
“乖孩子。”老吴实在也忍不住夸奖。
这到底得是什么样的主人才能养的出这样的神仙狗狗？
他也想要一只！
老吴载着灯灯回到了废品站，却发现大槐树下还站着三个人。
大爷一看灯灯回来，立刻高兴地重新给灯灯倒粮，“灯灯，来，饿了吧，来吃饭！”
另外两个人是阿豪和大刘。
大刘见灯灯好好地回来了，还在自己的腿边轻轻蹭了蹭，他才看向老吴，“老吴叔，怎么这么久，灯灯这一天去哪儿了？”
阿豪揉了揉灯灯的狗头，蹲下身训它：“乱跑什么？臭狗。”
老吴却摇头，“灯灯没有乱跑，我觉得，他在找他的主人。我想，他的主人失踪的那天，应该就是顺着这条路线走的。”
“他的主人失踪了？”阿豪惊呼。
“他的主人是谁？”大刘问着，心里头隐隐有了猜测。
“应该是顾诚元顾老师。”老吴轻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尽管还没有正式地查过，但是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四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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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上一位老人失踪了。他叫顾诚元，退休语文老师，70岁。
这个大刘和阿豪他们都清楚，反而是老吴不大清楚，因为从年前老吴就住进了医院，后来动了一场手术，等出院之后，这事儿已经没有多少人再提及了。
那么大年纪了，还独自失踪，很难让人相信还有再找回来的可能。
“是顾老师？！”大刘和阿豪面面相觑，都控制不住震惊的语气。
镇上丢人的事儿不小，当时他们也是有参与过一道去找人的。只是最后都失望而归，四个月过后，当初那种茫然的感觉还在心里头回荡。
只是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的，大家又回归了日常的生活状态。
但没想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灯灯。
它却还没有放弃。
它还在找。
听到“顾诚元”“顾老师”，灯灯就停止了进食，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们，似乎在期盼着什么。
几个人突然觉得心头一阵酸楚。
“我得回派出所再看看之前记录的情况。”老吴说。
“那我再问问周围的人，有没有人见过顾老师最后出现在哪儿。”阿豪说，“我爸老顾客多，我拜托我爸到处问问。”
“我叫我朋友查一查。”大刘说，“找我以前的领导，看能不能帮上忙。”
大爷也积极开口：“那我再打电话给顾明，跟他说说情况，让他早点回来。”
“好！”几人一拍即合，互相看了一眼，加了彼此的联系方式。
目送着灯灯离开后，各自回家。
这一夜，对于很多人来说，都很难入眠。
老吴在派出所待到半夜，有值班民警来劝，他才回家。回想灯灯一整天趴在国道旁边，注视着路上动静的样子，他望着客厅里老伴的遗像，说：“老太婆，你走的时候我没能送你，等我回到家，你就没了。这种遗憾，总不能教它一直发生。”
“也许，也许，我能帮灯灯找到它的主人吧。”
“等我下去的时候，我也能再找到你。”
老吴擦了一下眼泪，定了定神，重新翻开了手里的记录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