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往常一样，老吴早早到了茶铺，坐在老位置和老伙计下棋。但这一天，老吴却连输了三盘。
看老吴捻着一个棋子有点儿魂不守舍，老李说：“你今儿怎么回事？怎么心不在焉的。有啥事没有？”
老吴摇头：“没有。”
他的手在口袋里摸着自己常带的那个记录本。
自从开始记录灯灯，他每天都会在自己的记录本上记上一笔。
隔壁桌的张婶忽然对自己的老姐妹说：“哎，你们见过那只狗吗？黑白相间的，天天在十字路口等红灯。”
老吴竖起了耳朵。
老李搭话说：“听说是只流浪狗，在街上跑来跑去的，也没人找。在大槐树那边，废品站的老头会喂喂它。”
张婶说：“我孙子说老是看见它在幼儿园门口停着，好像在等谁。”
老吴没说话，但心里一动。
老李说：“我看那狗长得挺好看的，也不伤人，倒是条好狗。”
老吴一直不吭声，老李问：“你每天在街上走，见过那只狗没有？”
“见过，”老吴说，“它叫灯灯。我觉得那只狗，好像有点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
老吴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记录本掏出来，说：“我最近跟着它在街上走，我发现它会在一些地方停一停，但是它的行进路线基本上是固定的。”
老李看看本子上的路线图，说：“你退休了没事干，查狗玩？一只狗而已，能有什么奇怪的？”
老吴笑了笑，说：“你不懂，我有种感觉，那只狗很聪明，它每天那么行走，是有目的的。”
老李又看看本子，却朝着老吴点头说：“几十年的老警察了，我还是相信你的直觉。等查出啥来，记得跟我说说。”
老吴点点头，把本子收起来，没有再多说。
又下了一盘，这次老吴杀得老李丢盔卸甲，气得老李拍桌子直骂。
老吴嘿嘿笑了一声，“看到了吧，前面就是让你。”
他站起身来，准备往外走。
钱进说：“老吴叔，这就要走啊，今天有点早啊。”
老李想来拉他，“赢了一局就想跑，我允许没有？！”
老吴只是身子一侧就躲了过去，“想抓到我啊，你再练个几十年吧。”
他哈哈笑着，大步走出了茶铺。实际上却并没有离开太远，只是站在十字路口，静静等待。
过了不久，那只黑白相间的狗灯灯准时出现，等绿灯，走斑马线。
老吴跟上去，这次他决心多跟一会儿，看看灯灯到底会去哪儿。
他跟着灯灯走过了十字路口，路过了幼儿园，看着它跟幼儿园的一个小女孩玩了一会儿，穿过了小广场，到了废品站门口的大槐树下。
废品站的大爷准时准点地出门，在大槐树下的两个碗里放上粮，放上水。
灯灯吃完了折向南面，又继续往前走，路过了修车铺，又路过了网吧。老吴瞅着它跟一个黄毛小伙子待了一会儿，然后又折向西继续往前走。
老吴还想再继续跟，却发现灯灯站在原地，朝他望了一眼。老吴不由停下了脚步，他跟得小心，但狗也很警觉。他觉得，狗估计早就发现了。
————
屏幕上显示出大大的“GAME OVER”，耳机里传来队友的骂声。
阿豪看着滚动着“垃圾”的弹幕，随口感谢了一下送礼物的观众。
“好了各位兄弟，今天的通宵直播到此为止，我们下次再见。”
他关闭直播，摘下耳机。大清早的网吧还挺热闹的，少了他的声音，也不妨碍这里一片嘈杂。他盯着屏幕，脸上的笑还没收起来，眼神却空空的。
站起身来，旁边的男孩说：“豪哥，不玩啦？”
阿豪点点头，“抽根烟去。”
站在网吧门口，阿豪却看到了那只黑白狗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我可没吃的。”他咕哝了一声，走回网吧前台，要了两根火腿肠。
撕开了其中一根，往干净的一块地面一放，“喏，吃吧。记得感谢我啊，一块钱呢。”
狗子靠近，叼起火腿肠。
阿豪瞥了它一眼，自己也撕了另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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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着吃。
正想随手把火腿肠包装皮扔到地上，却看到狗子正紧紧盯着他。想到上次这只狗那一通嚎，他就头疼，还是走了几步，把包装皮扔进了垃圾桶。
他一路溜达着，拖鞋在地上吧嗒吧啦地响。到了目的地河边，火腿肠也吃完了。
掏了一根烟点燃，看着烟气消散在空气中，阿豪对跟着他过来的狗说：“吃完了哈，再跟着我也没有了。”
抽着烟的时候，耳朵里总是想起父亲对他说的话。
不求他有多大的出息，只希望他能找个正经的活干，像别人家的小子那样上上班也好，做做生意也行。就是不要一天天地在网吧里熬着，不睡觉，不吃饭，每次见面眼睛里都满是红血丝，看着就不健康。
阿豪明白，父亲这是希望自己能够跟着他学修车。
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人生会烂到这样一个地步。除了上学的时候不大勤快，偶尔跟老师同学有点儿小冲突，他也没有什么叛逆的大事儿。
怎么他这样一个好好的青年，就做什么什么不成。
之前还把自己送进了局子里，被拘留了半个月。
他不过是想拿回自己辛苦一个月的工资而已，却让来看他的父亲急成了那个样子。
真的是他还不够努力吗？又或者，这就是他的命运吗？
蹲了一会儿，他一屁股坐下。
狗子却踱步过来，在他身边趴下了。天气热起来了，狗子趴着的时候，在吐着舌头喘气。
阿豪学着它喘了两下，把自己逗乐了。
他把腿叉开，毫无顾忌地坐着，坐了一会儿，他干脆躺下了。小河边这片没人来，就是他一个人的天地。
躺了几秒，突然感觉膝盖一重。
他一看，那只狗竟然把狗头搁在了他膝盖上，还在喘着气。
全是毛毛的脖颈子贴着他，阿豪笑骂了一声：“热死人了，臭狗。”
但身体却没有移开。
天真蓝啊，云朵真白啊。四周安静得很，只能听到鸟雀的叫声。
如果时间，能够停在这一秒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