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已经黑屏的电脑发了很久的呆，阿豪才站起身来往外走。
网吧前头的管理员招呼他：“豪哥，走啦。”
阿豪摆摆手，走出门。外头天已经大亮了，他眯了眯眼睛。他撸了一把乱糟糟的黄毛，满身的烟味散不去。
手机里有几条新收到的信息，他没看。
手指点到相册，一眼就看到那张考研成绩的截图。图很小，阿豪却知道点开是什么样。手指在上面虚悬了一下，大拇指掐住了食指。
他无声地滑了过去。无聊地看了会儿相册，退出来，又点进微信。
微信里，置顶的微信号还是女友的。哦，前女友。
她的微信头像已经换成了和新男友的合照，阿豪点开看了一下，一个西装革履，挺人模狗样的男人。
取消置顶，删除聊天框。
一套操作下来，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网吧后头有一条蜿蜒流过的小河。流到这里的时候，河宽只有两米多，水有点儿脏兮兮的，更像是个臭水沟子。
阿豪习惯性地走到小河边，蹲下来，点了一根烟。
他的视线随意地停留在河面上，河水浑浊，飘着不少落叶。他盯着水面发着呆，脑子里好像什么也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他想到昨天中午出门前，父亲看他时那种眼神。不是愤怒，是失望。
那种失望比骂他还难受，让他进了网吧之后，滑动着列表却找不到自己常玩的游戏。好不容易打开了游戏，却忘记了自己的账号名叫什么。
也是，对自己这样一个儿子，谁能不失望。如果自己是父亲的角色，可能不仅会失望，还可能会对儿子动手吧。
“呼——”阿豪吐出了一个烟圈儿，又吐出了一个烟圈儿，钻过了前面一个。
他颠着屁股，看着水里的叶子打了个转儿，又打了个转儿。
“往前飘啊，”阿豪嘀咕了一声，“老搁原地转什么圈儿呢。没看你旁边的，都飘老远了吗？”
他顺着小河朝远处看去，看到一直黑白色的狗朝着这边走过来，视野的尽头是废品站的那棵长得非常茂盛的大槐树。
“哟，还是边牧，”阿豪又吸了一口烟，吐出来，“长得还挺好看的。”
边牧长得挺帅气的，虽然有点儿脏，但看出来底子不错，感觉是被人精心养着的。
“人不如狗啊人不如狗。”阿豪低低念叨着，“说好了，下辈子我要当这样好看的狗子，可不许再让我继续做人了哈。”
一阵困意上涌，他打了个哈欠。闭上嘴的时候，感觉嘴巴里一阵奇怪的感觉。
“呸呸呸——”虫子飞进来了，他恶心地一阵吐。
“真是卧槽了，人倒霉真是喝凉水都塞牙。”阿豪骂了一声，把手里投的烟头扔到了地上。
那黑白色的狗子突然加快速度，朝着这边跑了过来，在阿豪一脸懵的表情中在他面前刹停，对着他就叫了一声。
“咋啦？”阿豪来了兴趣，“认得我？喜欢我？”
狗狗的眼神可不像是非常和善的样子，它对着阿豪叫了一声，又对着扔在地上的烟头叫了一声。
阿豪：“……啥意思？”
狗狗又对着阿豪嚎了两嗓子，对着烟头的方向又嚎了两嗓子，然后眼神紧盯着阿豪。
阿豪一脸震惊：“咋？你这狗成精啦，朝着环保卫士的方向成的？”
“靠保护环境积累功德啊？！行啊你小子，不走寻常路啊！”
看狗子又要叫，他上前手快地撸了一下狗头，“行了别叫了，就是要我把烟头捡起来是不是？这政府都不管的地方，你倒是挺伤心。”
他俯身把烟头捡了起来，要起身的时候，眼睛一阵星星闪烁，身体一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哟卧槽！”阿豪打码了一声，惊飞了草丛里头的鸟。
“汪！”狗子叫了一声。
阿豪一手揉屁股，一手举着烟头让它看，“疼死我了。喏，手里拿着呢，别叫了。你的功德加一了。”
他撑着地还有点儿起不来，招呼正看着他的狗子，“来，过来，让我撑一手。”
阿豪只是这么一说，没想着狗子能听懂。没想到那狗还真朝他走了过来，把健壮的背贴在他身边。
阿豪一愣。
狗子在他身边站定，正侧头看着他，眼珠子黑幽幽的。这只狗子长得是真好看。
他眨眨眼，把彻底捻灭了的烟头揣进裤兜里。一只手按上狗子的背，狗子还真就任由他按着，没走。
阿豪心里惊奇，另一只手稳稳撑在地上，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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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手和腿的力量站了起来。
按在狗子后背上的手，几乎没怎么用力气。
反而站起之后，顺势摸了两把。“好狗啊，聪明！不愧是边牧！”
有这么一出发生之后，阿豪心头的郁气消散了一些，困意又涌上来。
他拍拍狗子的背：“继续走吧你，我回去睡觉了。”
阿豪站起身要走，走了几步，却发现这狗竟然跟在他后面。
“啥意思？跟踪我？还是同路？”阿豪问了问狗子，自然是没得到回答的。实在是太困了，他没再追问了，摇摇晃晃地朝着修车铺的方向走。
就这么一路人在前面走，狗在后面跟的到了他家的修车铺。
阿豪对它摆摆手：“我到家了，兄弟。”
看着阿豪走进了修车铺，狗狗摇了摇尾巴。
“回来了？”父亲正忙着手头的事情，语气淡淡的。
“嗯。”阿豪没什么表情。
“吃饭了没有？”父亲问。
“吃了。”阿豪答了一句。
父亲抬眼看过来，看了他几秒，“里头屋里有给你留的饭，去吃了再睡。”
阿豪沉默，点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的模样，脏乱的、颓败的。
“老板！修车！”一个女声传入父子二人的耳朵里。
父亲又看了一眼阿豪，转身迎出去。
桌上留了早饭。阿豪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三顿没吃了，身体在看见食物的时候发出了饥饿的信号。但脚步却滞了滞，才走上前，坐下来。
吃了饭上了楼，阿豪躺在床上却有点儿睡不着了。想着刚才那只狗，他走到床边，顺着窗户往下看。
狗子竟然没走，听到开窗声，朝楼上看了一眼，才迈着轻快地脚步离开了。
阿豪收回视线，看到楼下店门口，父亲正把一辆修好的车推给客人，客人接过车脸上带着笑。
客人说：“谢谢啊！”
父亲收了钱，嗓音低沉却又热情：“谢啥，你来做我生意，我该谢谢你！”
“拜拜！”
“唉，拜拜！路上小心啊！”
父亲目送对方离开，重新走进铺子里。他又听到楼下父亲修车的声音，乒乒乓乓的。
手抓在窗框上，阿豪久久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