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十年,爱上她的她 > 15. 决裂
    林晚走进CME大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芝加哥十一月的早晨灰蒙蒙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冷得像刀子。

    她裹紧大衣,刷卡进门,电梯间里的灯光白得刺眼,照在她脸上,把她眼下的黑眼圈照得一清二楚。

    她已经三天没睡好了。

    自从那天对许达说了“我们分开比较好”,她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许达的脸——他在警察局门口围着那条她送的围巾,他在厨房里炒菜的背影,他在苏黎世的酒店门口说“我飞过来见你”。

    然后是另一个画面——他在沈若棠的床上,旁边躺着穿睡裙的沈若棠。

    她知道那不是他的错。

    他说了,什么都没发生,沈若棠也说了。

    她信,但她过不去。像是一根刺梗在喉咙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电梯到了,她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

    屏幕上的数字像一片深灰色的海,她的目光从一行移到下一行,努力让自己聚焦。

    messager上有Tina的留言:“龙腾那边的消息,他们说许达最近有事,对接人换成陈屿洲了。”

    “龙腾问下午能不能开个会,关于物流项目的期货对冲方案调整。”

    “可以。下午两点。”林晚迅速回复了这两条留言。

    ***

    下午两点,林晚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陈屿洲已经坐在里面了。

    “林经理,你好。”陈屿洲的语气很正式。

    “陈先生,你好。”林晚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物流项目的期货对冲方案,前期的框架已经定了。这次调整主要是根据工地的实际进度,修改交割时间和数量。”

    她讲得很专业,从产品结构到费率到风险控制,每一个环节都讲得很清楚。

    会议结束后,林晚合上电脑,站起来。“陈先生,还有其他事吗?”

    “有。”陈屿洲也站起来,“林晚,我能请你喝杯咖啡吗?不是工作的事。”

    “不能。我不想。”

    陈屿洲没有纠缠,点了点头。

    ***

    接下来的几天,陈屿洲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CME大楼附近。

    有时候在楼下咖啡厅买咖啡,有时候在大堂等人,有时候车刚好停在她旁边。

    林晚每次看见他,都只是点点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心里烦透了,根本支撑不起一段对话。

    但她的手机开始收到一些消息。

    第一条是何知薇转发的:「听说了吗?许达要跟沈若棠订婚了。有人看见他陪沈若棠去妇科医院。」

    林晚没有回何知薇。但她心里很有些烦躁。

    第二条是Tina发来的:「林姐,龙腾那个许达,是不是你前男友?我听人说他要跟沈家大小姐订婚了。陪她去妇科医院,应该是怀孕了吧?这么快?」

    林晚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Tina再多说一句,她都能把手机扔进垃圾桶。

    第三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她点开——是一张照片。

    许达和沈若棠站在妇产医院门口,沈若棠穿着宽松的衣服,许达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两个人看起来很亲密。

    林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许达说过的话——“我跟她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都没发生。但他陪她去妇产医院,还要跟她订婚。

    她不知道该信什么了。

    晚上,许达打来电话。

    林晚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她犹豫了很久,接了。

    “你不必再给我打电话,你都要结婚做爸爸了,我们再联系,多少有点不合适。”林晚不等许达说话,抢先说。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陪沈若棠去医院,是因为长老会逼我去的。订婚的事,是沈鹤鸣跟周晋鹏商量的,我没有同意。”

    “许达,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我们已经分开了。”

    “我们没有分开。你说的是‘冷静一下’。我在等你。”

    “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接你的电话了。你把精力放在沈若棠身上吧,她才是你要负责任的人。你睡了人家,就不要不负责任。”

    “林晚——”

    林晚果断地挂了电话。

    然后她做了一件她从来没做过的事——把许达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

    第二天,林晚找了一个锁匠,把公寓的锁换了。

    锁匠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老头。

    “小姐,这锁是最高安全级别的。钥匙只有两把,你一把,备用一把。不要给任何人。”

    “我知道。”

    锁匠走了之后,林晚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把新钥匙。金属的,冰凉的,硌在手心里,有一点疼。

    她把备用钥匙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着客厅。

    茶几上还放着许达的那包Marlboro,红色,硬盒。打火机还在,透明的塑料打火机,壳子上印着“7-Eleven”的字样。那本Linux编程书还在,翻到一半扣在桌面上。

    她一直没收拾。不是没时间,是不想。

    但现在,她把烟和打火机扔进垃圾桶。把书合上,放进书架的最底层。把许达的拖鞋放进鞋柜的深处。把他的牙刷从杯子里抽出来,扔进垃圾桶。

    做完之后,她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个房间。没有了许达的东西,看起来空了很多。

    ***

    许达发现林晚不接电话,是第二天。

    他打过去,响了一声就转语音信箱了。再打,还是语音信箱。他用周姨的手机打,通了,但林晚听到他的声音就挂了。

    他给她发消息,发不出去。他被拉黑了。

    他给何知薇打电话,何知薇说:“她不想见你,你别来了。”

    “我就想跟她解释清楚。”

    “她不想听。你解释得越多,她越烦。”

    许达挂了电话,开车去了The Reed。

    他等了两个小时。从下午等到傍晚,从傍晚等到天黑。

    天黑了之后,芝加哥的风更冷了,吹得他脸颊发疼,耳朵发红。

    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双手插进口袋,在楼下走来走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外面的动物。

    晚上八点,林晚的车开进了停车场。

    许达跟过去,在电梯口堵住了她。

    “林晚,我想跟你谈谈。”

    林晚停下来,看着他。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我陪沈若棠去医院,是迫不得已,做给长老会看的。我也不会跟她结婚。”

    “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怎么跟你没关系?你是我女朋友——”

    “我是你前女友。”林晚打断他,“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不同意。”

    “许达,你回去吧,这里不是你家了。分手也不需要你同意,我决定就行了。”

    “我——”

    “我把锁换了。你进不去了。你的东西我收拾好了,放在物业那里。你去拿。”

    “林晚——”

    “别再来了。我们好聚好散吧!”

    林晚转身,刷卡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许达看见她的肩膀微微塌着,像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撑不住了。

    ***

    第二天晚上,许达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在楼下等。他直接上了二十二楼,站在2208门口,敲门。

    “林晚,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开门,我跟你说几句话就走。”

    门里没有声音。

    “林晚,求你了。”

    门开了一条缝。林晚穿着家居服,头发散着。

    “我说了,别再来了。”

    “你说完了我就走。但你要听我说完。”

    林晚叹了口气,把门开大了一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

    “说吧。说完就走。”

    “我不会娶沈若棠。我不喜欢她。我爱的是你。”

    “你说完了?”

    “没有。陪她去医院,是因为沈鹤鸣跟周晋鹏说,如果我不对沈若棠负责,他就把沈家从龙堂撤出去。长老会不能失去沈家,所以周晋鹏逼我去。订婚的事,是沈鹤鸣单方面宣布的,我没有同意。”

    林晚冷冷地看着他。

    “许达,你知道我为什么换锁吗?因为我不想再等你了。”

    许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许达,你走吧。你回去做你的家主,娶沈若棠也好,不娶也好,都跟我没关系了。”

    “林晚,你不能这样——”

    许达往前迈了一步,不是要动手,只是想靠近她。但林晚退了一步,伸手挡在门框上。

    “我说了,别进来。”

    这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个声音。

    “小姐,需要帮忙吗?”

    是The Reed的安保,一个穿黑色制服的白人小哥,腰带上别着对讲机,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

    林晚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骚扰我。他不肯走。”

    安保走过来,站在许达面前。

    “先生,请你离开。”

    “我是她男朋友——”

    “他不是。”林晚说,“他是我前男友。我们已经分手了。他赖着不走。”

    安保看着许达。

    “先生,请你离开。否则我要报警了。”

    “你报警吧。”许达看着林晚,“你报警,我也不走。”

    安保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话。

    十分钟后,警察来了。

    两个警察,一男一女,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腰间别着枪。

    男警察走到许达面前,问了他的名字和身份证,然后问林晚:“女士,这个人你认识吗?”

    “认识。前男友。”

    “他骚扰你吗?”

    “他这几天一直在楼下等我。今天他敲门,我不开,他就不走。我刚才已经让他离开了,他不走。”

    女警察看着许达。

    “先生,请你离开这里。如果再来的话,我们会逮捕你。”

    许达看着林晚。林晚没有看他,已经转身走进了屋里。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根还在土里,但已经站不住了。

    ***

    许达没有走。他站在楼下,靠着墙,点了一根烟。

    警察没有走远。男警察走过来,看了他一眼。

    “先生,你还不走?”

    “我抽根烟就走。”

    “你刚才已经说了很多次‘就走’了。”

    许达没有说话。

    男警察叹了口气。

    “先生,你跟那位女士到底什么关系?”

    “男女朋友。”

    “她说你是前男友。”

    “那是她说的。我没同意分手。”

    “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她现在不想见你。你在这里站着,就是骚扰。你懂吗?”

    许达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走吧。”男警察说,“别让我难做。”

    许达转身走了。但他没有走远——他去了停车场,坐在车里,看着二十二楼那扇窗户。

    灯还亮着。她还没睡。

    等了快一个小时,忽然,有人敲他的车窗。

    他转过头。是刚才那个男警察。

    “先生,你涉嫌骚扰。请下车。”

    “我没骚扰。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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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的车里坐着。”

    “你从The Reed被赶出来之后,一直在这位女士的楼下徘徊。我们已经警告过你了,你没有离开。这已经构成骚扰了。”

    “我没有——”

    “请你下车。”

    许达下了车,男警察给他戴上手铐,把他带上了警车。

    警车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座位的塑料硬邦邦的,坐上去很凉。

    他坐在那里,心想,林晚说得对。

    他什么都做不了。连在楼下等她都做不到。

    ***

    警察局的值班室里灯光惨白,日光灯管嗡嗡响。空气里有一股咖啡的苦味和消毒水的酸臭。

    许达坐在长椅上,手铐已经摘了,但他不能走。警察说要做笔录。

    他等了两个小时。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警察局。

    陈屿洲。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围巾没摘,看起来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

    他看见许达,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介于幸灾乐祸和同情之间的表情。

    “你来干什么?”许达问。

    “保释你。”

    “谁叫你来的?”

    “周晋鹏。他说龙堂的家主不能在看守所过夜。”

    陈屿洲走到柜台前,跟值班警察办了手续。

    警察把许达的东西还给他——手机、钱包、钥匙——然后说了一句“可以走了”。

    许达站起来,走出警察局。陈屿洲跟在他后面。

    出了大门,冷风迎面扑来,许达缩了缩脖子。

    陈屿洲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许达。

    许达看了他一眼,接过来,点着了。

    “你为什么要保释我?”

    “我说了,周晋鹏叫我来的。”

    “你不恨我?”

    “恨。”陈屿洲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但你是家主。龙堂的家主不能被拘留。这是规矩。”

    两个人站在警察局门口,抽着烟,谁都没有说话。芝加哥的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烟雾吹散,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许达,你知道吗,沈若棠来找过我。”陈屿洲忽然开口。

    许达楞了一下。

    “她来找你干什么?”

    “她想把孩子赖给我。”陈屿洲笑了一下,“她以为我不知道她怀孕了。以为只要跟我睡一觉,我就会信以为真,把那个当成自己的孩子。”

    “你跟她——”

    “睡了。她主动的。”陈屿洲的语气很平淡,“但我用了安全套。我不会上当。”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让你知道,你不过是个备胎。沈若棠找过我,没成功,才去找你。你以为她喜欢你?她只是想找一个接盘的人。谁都可以。你只是运气不好,排在我后面。”

    许达的拳头攥紧了。

    “你知道林晚为什么跟你分手吗?工地上你保护不了她,龙堂里你做不了主,连自己的名声都管不住。她跟你在一起,图什么?图你会修电脑?”

    “陈屿洲,你闭嘴。”

    “我说的是实话。你不爱听,但你确实配不上林晚。”

    许达一拳打了过去。

    拳头砸在陈屿洲的脸上,骨头撞击骨头,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屿洲踉跄了两步,鼻子流血了,红色的液体顺着嘴唇滴下来,滴在他黑色的羊绒大衣上。

    陈屿洲抹了一把鼻血,看着许达,笑了。

    “你打我也没用,我说的就是实话。”

    许达又冲上去。

    这一次陈屿洲没有站着挨打,他侧身躲开,一拳回过来,打在许达的嘴角。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从台阶上滚到台阶下。大衣蹭破了,衬衫扣子崩开了,鼻血蹭在彼此的衣服上,像两个在泥里打滚的孩子。

    警察从警察局里冲出来,把他们分开。

    “够了!”一个警察喊道,“你们两个,都进来!”

    ***

    林晚接到电话的时候,是凌晨四点。

    她睡得迷迷糊糊,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屏幕亮光刺得她眼睛发酸。

    “请问是林晚女士吗?这里是芝加哥警察局。有一位陈屿洲先生,他今晚与人发生斗殴,现在在我们这里。你能来一趟吗?”

    林晚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他受伤了吗?”

    “轻伤。不严重。”

    “跟谁打架?”

    “另一位先生,叫陈衍之。陈屿洲先生说,你同时认识他们两个,所以请你来警局处理最好不过。”

    林晚沉默了几秒:“我马上来。”

    ***

    凌晨四点的芝加哥,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红绿灯在路口一明一暗,像一个困倦的人在眨眼睛。

    警察局的走廊里,许达和陈屿洲各坐在一张长椅上,中间隔了三个座位。

    许达的嘴角破了,左颧骨上有一片青紫,手背上有擦伤。陈屿洲的鼻子肿了,左眼眶有一圈青紫,衬衫领口上有血迹。

    林晚走进来,目光从许达脸上扫过,没有停留,直接走向陈屿洲。

    “你没事吧?”

    陈屿洲摇了摇头:“没事。皮外伤。”

    “怎么回事?”

    “我跟他讲了实话,沈若棠拿他当备胎呢,他听了不高兴,就动手了。”

    林晚翻了许达一眼。

    许达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我帮你办保释。”林晚对陈屿洲说。

    许达坐在长椅上,看着她扶陈屿洲走出去。

    他想叫她,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想追出去,但他的脚动不了。他只能坐在那里,看着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