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十年,爱上她的她 > 10. 邀约
    林晚收到沈若棠的消息时,正在办公室里写季度报告。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片深灰色的海。

    手机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直到第三下震动,她才伸出手,点开屏幕。

    「林晚,今天下午有空吗?想跟你聊聊。」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见我。但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

    「何知薇的酒吧。三点。不来也没关系。」

    林晚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她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好。三点。」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沈若棠没有回。

    林晚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看报告。数字还在那里,但她发现自己已经读不进去了。

    她为什么要跟沈若棠见面?她们不是情敌吗?林晚心里有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渴望。

    她想起何知薇说过的话:“你盯着沈若棠看的时候,眼神跟你盯着陈屿洲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没有追问,而是把那句话压在心底。

    但今天,她说不清为什么,抑制不住地想起这句话。

    林晚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

    何知薇的酒吧在中国城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很小,夹在一家按摩店和一家中药铺之间。

    没有招牌,只有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Open”。纸条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像是贴了好几年。

    林晚推门进去的时候,酒吧里几乎没有人。下午三点,不是喝酒的时间。

    灯光是暗红色的,角落里有几张皮沙发,黑色的,有些地方已经裂开了,露出里面黄色的海绵。

    何知薇站在吧台后面,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紫色的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正在擦一个威士忌杯。

    “沈若棠约我来的。”林晚说。

    何知薇把杯子放下,靠在吧台上,双手交叉在胸前。

    “她到了。在二楼。”她歪了歪头,朝着楼梯的方向指了指,“你确定你要上去?”

    “为什么不?”

    “没什么。她在上面等你。”

    林晚走向楼梯。楼梯很窄,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响。

    墙上贴满了照片——乐队、酒瓶、一些模糊的人脸,还有一张何知薇年轻时的照片,染着紫色的头发,对着镜头比中指。

    二楼比一楼更小,只有两张桌子和一个吧台。

    窗户开在屋顶上,三角形的,像教堂的彩色玻璃,但没有颜色,只有灰白色的天光透进来。

    沈若棠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酒。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头发散在肩上,没有化妆。不是那种“素颜也很美”的没有化妆,是真的没有化妆——眉毛淡了,嘴唇没有颜色,眼睛下面有浅浅的黑眼圈,看起来像一个普通人。

    她看见林晚,站起来,又坐下了。

    “你来了。”沈若棠说。

    “你说想跟我聊聊。聊什么?”林晚开门见山。

    沈若棠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着。

    “许达跟你说过吗?上次在周姨家吃饭,我吻了他。”

    林晚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说了。”

    “他怎么说的?”

    “他说他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

    “他这么跟你说的?”

    “对。”

    “你不生气?”

    “我生气。但不是对你。”

    沈若棠看着她,不是挑衅,不是得意,更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棍后,满脸发懵。

    “你知道周姨为什么要安排那顿饭吗?”

    “知道。她想让你们在一起。不只是她。长老会也希望你跟许达联姻。”

    林晚靠在椅背上,若无其事地盯着沈若棠。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沈若棠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是威士忌,纯的,没有加冰。

    她喝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喝药。

    “我不是来挑拨你们,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许达最后的选择,可能不是你。他现在喜欢你,是真的。但龙堂的压力比他想象的大。周姨会一直安排,长老会会一直施压。他扛得住一次,两次,三次。十次呢?二十次呢?”

    “所以你是说,他终究会妥协?”

    “我是说,他没有你想的那么强大。”

    林晚的颧骨有些泛红,声音带着哆嗦。在林晚面前说这一大通,她也分不清里面哪句是真心的,哪句是挑拨的。

    “沈若棠,你今天约我来,到底想说什么?如果你只是想告诉我许达会跟你在一起,那你不用说了。他不会。如果他会,我会走。但在那之前,我不会替你做他会妥协的假设。”

    沈若棠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威士忌,酒液在杯壁上留下一道一道的酒痕。

    “林晚,你不了解我在沈家的处境。我是独女,但我妈死了。继母掌管了沈家的财政大权,我花每一分钱,都要跟她报账。你觉得等我爸死了,沈家是谁的?我连棠衣坊的股份都没有,只有一个没有用的姓。”

    “长老会要我嫁给许达,不是因为喜欢我,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沈家的人嫁到陈家,谁都可以。如果不是我,继母会把我堂妹嫁过去。反正那也是一个姓沈的。”

    沈若棠抬起头,眼眶红了。

    “林晚,我不是在跟你争许达。我是在救我自己。”

    林晚别过脸看向窗外。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同情你?”

    “不是。”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把许达让给你?”

    沈若棠低下头。

    “都不是。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无论你想干什么,许达都不会跟你联姻的。他不喜欢被人安排,我也安排不了他。”

    “他可以拒绝一次,但拒绝不了一辈子。他不是他爸,他没有那个手腕。”

    “拒绝不需要手腕。他只需要说‘不’。”

    沈若棠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沮丧。

    “你知道高中时我为什么说你是变态吗?我其实没想要陈屿洲对你动手,我只是想试探一下,他会怎么讨好我。没想到他会用那种方式……”

    林晚听够了这些解释,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沈若棠不要继续讲了。

    “林晚,十年的时间,咱们变化都挺大的。过去我无视你,现在我挺嫉妒你的。”

    “嫉妒我什么?”

    “嫉妒你有好工作,自己挣钱。你不需要靠任何人,站在那里,就是你自己。”

    “你也可以。你又不是没念过大学,你可以自己创业的。”林晚说。

    沈若棠摇了摇头。

    “我不能,我没有你那么聪明,我在大学里光顾着谈恋爱了,什么都没学会。”

    林晚想了想。

    “我看你是害怕。你害怕选错了,就没有退路了。但你不选,也不会有退路。”

    沈若棠愣了一下,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

    ***

    林晚从二楼下来的时候,何知薇还站在吧台后面。

    她换了一个杯子在擦,透明的玻璃杯在她手里转来转去,被擦得锃亮。

    她看林晚坐到面前,就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杯子,倒了一杯水。

    林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点柠檬的味道。

    “她跟你说了什么?”何知薇问。

    “说了很多。她在沈家的处境,许达的事,总之就是她的日子不好过。”

    “你信她?”

    林晚放下水杯。

    “信。她没必要骗我。”

    何知薇双手撑在吧台上,看着林晚。

    “那你现在怎么想?”

    “没怎么想。她跟我说这些,是她的事。许达跟我之间的事,是我的事。”

    “如果许达真的跟她联姻了呢?”

    林晚的手指停了一下。

    “许达不会。”

    何知薇转身从架子上拿下一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林晚,你高中时盯着沈若棠看,你自己知道吗?”

    林晚回顾了一下,很确定地回答;“我不知道。”

    “不,我认为你知道。”何知薇喝了一口酒,“但你不敢承认,因为你以为,自己是嫉妒她,而不是喜欢她。”

    林晚没有说话。

    何知薇放下酒杯,靠在吧台上,双手交叉在胸前。

    “你记得我跟你说过吗?你盯着沈若棠看的时候,眼神跟你盯着陈屿洲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想说什么?”

    “因为你喜欢她。”

    空气凝固了。

    酒吧里音乐还在放,那首老歌换了,换成了另一首,更慢的,像一个在叹气的人。

    “不可能。”林晚说。

    “为什么不可能?”

    林晚张了张嘴,她发现自己没有理由反驳何知薇的话,也没有理由证明何知薇是错的。

    她只是觉得——不可能。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

    但如果何知薇说的是真的呢?如果那不是“想成为她”,而是“想靠近她”呢?

    “你看沈若棠的时候,你心里是什么感觉?”何知薇问。

    林晚闭上眼睛,想起沈若棠站在走廊尽头,校服裙摆被风轻轻扬起。

    “我不知道。”林晚说。

    “你不知道,还是你不敢知道?”

    林晚睁开眼睛,迎上何知薇平静的目光。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感情了?”

    “我开酒吧的。每天听醉鬼讲故事。听多了,就懂了。”

    “我走了。办公室还有一堆文件要处理。”林晚有些慌乱地站起来,想要离开这个空间。

    “林晚。”何知薇叫住她,“不管答案是什么,都别怕。”

    林晚没有回答,几乎是逃了出去。

    ***

    林晚跑出酒吧的时候,芝加哥十月的风迎面扑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

    她站在门口,低头看手机,想叫一辆Uber。

    “林晚?”

    她抬起头,陈屿洲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起来像是路过的。

    “你怎么在这里?”林晚问。

    “碰巧路过。”陈屿洲说,语气很自然,“你呢?”

    “见个朋友。”

    陈屿洲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看了看手里的咖啡,又看了看林晚。

    “你喝咖啡吗?我买了一杯,还没喝。”

    “不用了。我叫了车。”

    “车到了还有几分钟。喝一口,暖和。”

    他把咖啡递过来,林晚犹豫了一秒,接过了。

    咖啡是热的,她喝了一口,美式,不加糖。她喜欢的那种。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美式不加糖?”她问。

    “你在朋友圈发过一张咖啡的照片,美式,不加糖,我就记住了。”

    “你翻我朋友圈?”

    “只是刚好刷到。”

    林晚没有接话。她把咖啡递回去。

    “谢谢。车到了。”

    一辆黑色SUV停在巷口,双闪灯在昏暗中一明一暗。

    林晚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看见陈屿洲还站在原处,手里端着那杯咖啡。

    车开动了,他的影子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巷口的灯光里。

    林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在想陈屿洲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还有,为什么碰巧是不加糖的美式咖啡。

    她想起沈若棠说过的话:“许达最后的选择,可能不是你。”

    她想起何知薇说过的话:“你有没有想过,你高中时看沈若棠,不是因为嫉妒?你喜欢她却不敢承认。”

    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几根缠在一起的线,找不到头。

    ***

    林晚回到The Reed的时候,许达正在厨房里做饭。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袖子卷到小臂,正在切西红柿。灶台上的锅已经烧热了,油在锅里滋滋地响。

    “回来了?”他头也没回。

    “嗯。”林晚脱掉外套,挂在玄关,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做什么?”

    “西红柿鸡蛋面。你昨天说想吃的。”

    林晚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卫衣的布料粗糙,蹭着她的脸颊,有一点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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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达,你今天有没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许达切西红柿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事?”

    “比如,有没有人给你打电话?周姨?舅公?长老会?”

    许达放下刀,转过身,看着她。

    “周姨打了。说下周五的酒会,问我去不去。我说不去。”

    “她说什么?”

    “她说知道了。”

    “就这些?”

    “就这些。”

    林晚发现他眼角的细纹比以前深了一些。

    “许达,如果有一天你扛不住了,你会告诉我吗?”

    “会。”

    林晚点了点头,松开了手,走到餐桌前坐下来。

    许达把西红柿倒进锅里,滋啦一声,白雾涌上来。

    “你今天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去见了沈若棠。”

    “她约你?”

    “对。约在何知薇的酒吧。”

    “她跟你说什么了?”

    林晚靠在椅背上,看着许达的背影。

    他的肩膀很宽,卫衣的布料绷在肩胛骨上,随着他炒菜的动作微微起伏。

    “她说你在周姨家没有推开她,是因为你在向长老会妥协。她说你终究会跟她联姻。”

    许达关了火,转过身。

    “你信她?”

    “我说你不接受被人安排,无论最终结果如何,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许达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来。

    他的手放在桌上,手心朝上,像是在等她把她的手放进来。

    “林晚,我不会跟她联姻。你认识我的时候,我是修电脑的许达。等龙堂的事情处理完了,我还是许达。”

    “你想离开龙堂?”

    “我想跟你在一起。”

    许达的眼睛很亮,林晚在他眼眸里看见自己的影子。

    “你什么时候想好的?”

    “刚才。”

    林晚把手放进他的手心里。他的手是热的,掌心有薄薄的茧,是修电脑磨出来的。

    许达握紧了她的手。

    ***

    晚上许达睡着了之后,林晚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窗帘拉着,客厅很暗。

    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长的银线。

    她坐在沙发上,腿盘着,手里端着半杯已经凉了的茶。

    她在想何知薇的话。

    “你有没有想过,你高中时看沈若棠,不是因为嫉妒?是因为你喜欢她。”

    她闭上眼睛。

    她想起自己站在走廊的另一头,盯着沈若棠看,移不开目光。

    她以为是嫉妒。因为沈若棠拥有她没有的一切——美貌、家世、所有人的目光。她以为那是“想成为她”的羡慕。

    但如果那不是“想成为她”呢?如果那是“想靠近她”呢?

    她想起另一个画面。

    体育课,女生们在操场上跑步。

    沈若棠跑在她前面,马尾辫在脑后晃来晃去,阳光照在她脖子上,汗珠亮晶晶的。

    林晚看着那个马尾辫,觉得很好看。

    她想起高中时的教室。

    沈若棠坐在前排,她坐在后排。

    她上课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看沈若棠的后脑勺。不是一直看,是看一眼,过一会儿又看一眼。

    她以为盯着看是她想坐在前排。但后来考了第一名,坐到了前排,她还是会在上课的时候看沈若棠——从侧面看,从斜后方看,从任何能看见她的角度。

    她想起何知薇说过的话:“你盯着沈若棠看的时候,眼神跟你盯着陈屿洲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盯着陈屿洲看,是因为陈屿洲是“应该喜欢”的人——好看,受欢迎,在篮球场上光芒万丈。

    她以为喜欢陈屿洲,就是在告诉全世界:我也是有品位的,我也是正常人。

    但她盯着沈若棠看的时候,不是“应该喜欢”,而是“忍不住看”。不是想拥有她拥有的东西,是想拥有她。

    林晚忽然觉得冷。

    如果何知薇说的是真的呢?

    她花了十年时间,以为自己恨沈若棠——恨她高高在上,恨她随口一句话就毁掉了自己的高中生活。

    但如果她恨的不是沈若棠,而是自己不敢承认的感情呢?

    不是嫉妒,是爱慕。

    林晚把脸埋进手心里。

    荒唐极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若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许达,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

    她坐了很久。

    久到茶彻底凉了,久到窗外的月光从地板上移到了墙上,久到许达在卧室里翻了个身,含混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躺回许达身边。

    许达的手臂环过来,搭在她腰上。他的呼吸是均匀的,睡得很沉。

    ***

    第二天下午,林晚又去了何知薇的酒吧。

    这次不是沈若棠约的,是她自己去的。

    酒吧里还是没有人。下午两点,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明亮的长方形。

    何知薇坐在吧台后面,面前放着一杯酒和一本书。书是翻了一半的,扣在桌面上,她没在看。

    “又来了?”何知薇抬起头。

    “嗯。”林晚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再给我一杯水。加柠檬。”

    何知薇倒了一杯水,加了两片柠檬,推过来。

    “想通了?”

    林晚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

    “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我想了一晚上。你是对的。”

    何知薇看着她,没有惊讶,没有得意,只是点了点头。

    “林晚,你喜欢沈若棠,不代表你要跟她在一起。你有许达,你爱许达。这两种感情可以同时存在。你不必选一个,扔一个。”

    “但这样对许达不公平。”

    “公不公平,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许达未必想知道真相。”

    林晚沉默了。

    何知薇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林晚,你不是高中生了。你不用把所有事情都想清楚再行动。你可以一边想,一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