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初夜里从实验室回家时，姜玖睡得正香。
一进卧室门，就看见黑白花色的漂亮小猫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甚至叼来被子盖在肚脐上。两只前爪搭着被子，后爪大大咧咧敞着，甚至轻轻打着呼。
裴衍初不禁莞尔，他下意识放轻脚步，拿出手机，小心将快门调成静音模式。
对准小猫，三百六十五度拍个不停。
小奶牛猫长得好看，即使镜头怼上脸，也依旧完美无死角。
《猫科动物即使是在睡觉中也十分警觉》
姜玖没醒，朦朦胧胧间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梦中咪呜一声，朝着温暖的方向轻轻蹭了蹭，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又接着睡。
姜玖最近有些嗜睡，胃口也像个无底洞。
他知道原因。
他要化形了。
天地草木间，有法力的生灵，要化形前，都会有这么一段补充能量的时期。
如果在野外，这段时间最容易被天敌吃掉，所以要给自己找好洞穴，格外小心。
姜玖对自己现在找的庇护所非常满意。
这间出租屋，猫也排查过了，领地虽然小，但安全。
而且，裴衍初的脑子好像坏掉了，还会无底线地纵容他的饮食，木柜子里的自助餐，还不等姜玖吃空，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新食物补充进来。
猫都不用自己捕猎了。
姜玖心里丝毫没有不劳而获的愧疚感，反而对自己选主人的眼光非常满意。
嗅嗅。
好香！
一股浓郁鲜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姜玖在睡梦中被香醒了。
猫尾巴尖一甩，睁开眼睛。
原先只叼着盖住肚脐眼的被子严严实实盖在身上，姜玖从被子里钻出去，寻着香味一路来到厨房。
出租屋的厨房很狭小，就在玄关的转角处，门锁甚至是坏的，只虚掩着。
猫从门缝里伸出爪子，一掏，一勾，门就悠悠转开了。
猫的人类正站在灶台边，上半身扎着围裙，居家服的袖子向上折到手肘，露出小臂，单手持锅，小臂上的肌肉紧绷着，线条流畅有力，赏心悦目。
听见门口的动静，裴衍初转头，镜片下眸光微微亮起，轻笑道：“小九醒了？我去菜市场买了些银鱼，正在给你煎小鱼干。”
小鱼干？
姜玖闻所未闻，但那股香酥的气味，勾引得猫几乎要留下口水来。
姜玖早就探索过这片领地，冷冰冰的，没什么好玩意。
而且猫的人类这一个月来，平时几乎从不踏足这片领地，姜玖没想到，这地方竟能创造出如此鲜美的食物。
猫的好奇心熊熊燃烧。
姜玖轻而易举地跳上灶台。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作响，丝丝缕缕的薄烟飘起来，姜玖看见有小鱼在其中沉浮，水往上鼓着泡泡，到水面破裂开来，漂亮极了，像是水开了花。
姜玖好奇地伸出爪子，就要往那锅水里伸。
“小九！”
裴衍初眼疾手快地捏住猫爪子。
“不可以。水很烫，会受伤的。”
……烫？
姜玖歪了歪脑袋，几乎透明的猫眼里充满了疑惑。
猫知道什么叫烫，是在夏天浓翠时，烈日烘烤下漆黑的柏油路的脚感，有时踩上去，肉垫好痛。
可是有太阳才会烫。
这里没有太阳，水在开花，为什么会烫？
但姜玖信任裴衍初。
“喵~”
[猫知道啦，猫不抓鱼哩。]
姜玖乖乖听话，收回爪，安安静静蹲在灶台边，眨巴眼睛盯着裴衍初。
“小九真棒。”
裴衍初忍不住短暂放下手中的活，捧住小猫咪毛绒绒的脑袋，凑近了，整张脸都贴上去，用力亲着脑袋顶，猛吸一大口。
“好乖。”
邦！邦！
姜玖顺手就给了裴衍初两拳，凶巴巴地皱起眉。
“喵！”
[不准造反！猫可以亲人，人不能亲猫！]
裴衍初捂着脸，心满意足地转身继续制作小鱼干，把从煮熟的小鱼干捞出来沥干水分，放进空气炸锅。
姜玖收回视线，注意力被锅底涌动的火苗吸引了。
亮亮的，暖暖的，好东西。
姜玖低下脑袋，凑过去，缓缓伸出蠢蠢欲动的爪子，想要把火苗抓到爪心里。
掏！
没掏出来。
猫再掏。
这时，滚烫的温度才后知后觉地从肉垫上传了过来。
“嗷！”
[好痛！这东西竟然打猫！]
姜玖瞬间气愤不已，自有记忆始，从来都是猫打别人的份儿，哪有东西竟敢打猫？！
胆大包天！
姜玖浑身都炸了毛，顿时切换捕猎模式，眼神凌厉地猛然跳起，朝着锅底的火苗就扑了过去！
“小九？！”
电光石火间，姜玖听见耳边传来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下一秒，整只猫被凌空抱起，往后一拽。
回过神时，姜玖已经被裴衍初紧紧抱在怀里。
由于动作惯性太大，厨房又过于狭窄，裴衍初手肘和肩膀狠狠撞到了墙角，痛得他一声闷哼，沿墙边滑坐在地，但手臂却丝毫不敢松，牢牢地把猫护在怀中。
“喵喵喵！”
姜玖狩猎模式被打断，心情极度不爽，转头朝着裴衍初哈气，露出尖利的犬齿。
[人，为什么要拦着猫？明明是那东西攻击猫，猫要揍回去！]
裴衍初顾不得姜玖喵些什么，眉头紧锁，他单膝撑起，把胡乱扑腾的小猫圈在怀里不让乱动，紧张地捏起猫爪。
猫爪前套着的“白色小袜子”都已经被火烤焦了，猫毛边缘蜷曲，被烧得黢黑。
裴衍初小心翼翼捏住姜玖两只前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仔仔细细把两只前爪检查了个遍，确认只是被微微烤红了一点，没有被烫伤，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疼么？”裴衍初蹙眉问。
“喵。”姜玖骄傲仰起头。
[一点都不痛，猫很厉害的！]
“说人话。”
姜玖：“？”
“哦，对不起，我忘了你不会说人话。”裴衍初有些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
小九有时真的很通人性，总让裴衍初下意识认为小九能听得懂人话，前一秒刚放心，然而小九下一秒做出的举动，却又让人提心吊胆——所以猫还是猫原原本本的样子，所作出的举动，完全是动物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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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
一时间，裴衍初不知道心底淡淡升起的失望从何而来。
或许是小九真的太聪明了，他也从没把小九当成宠物来看待。
裴衍初最终还是没彻底放下心，他抱着猫站起来，把两只猫爪都放在水龙头下，开了温和的流速，用冰水冲洗猫爪。
“喵？”
[这是在干什么？]
姜玖不解，用力在裴衍初怀中扭动身子，猫可以洗澡，但猫现在又不脏，猫不想一直冲水。
“小九乖，被烫到后要用凉水多冲几分钟，”裴衍初低头安抚小猫，柔声对小九解释，“凉水能让表层血管收缩，安抚神经，减少刺痛，也能防止爪子上闷出水泡。”
“喵呜？”
[你往这句话里加了什么，猫听了好困。]
虽然小小的猫脑子里记住了这个知识点，并且也能理解裴衍初的担忧。
但姜玖自己痛不痛自己知道，猫不痛，所以猫不想冲凉水。
姜玖开始用力扑腾，两只后爪猛揣裴衍初的手臂。
“喵喵喵！”
[不要大惊小怪！猫根本没受伤！]
“嘶……”裴衍初忽然蹙眉，倒吸一口凉气。
小九的爪子，刚好踹到了他刚刚撞到墙角的地方。
估计皮下血管破裂，已经凝成了淤青，被小九这么一蹬，痛感猛地涌上来。
裴衍初只得空出一只手，曲起手指，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小猫的脑袋瓜。
“乖点。”因忍着痛，裴衍初的声线有些低。
姜玖被敲了脑袋，懵了一秒，脑袋不痛，但耳朵却精准捕捉到了他从未听过的声线。
下一秒，火气蹭地一下冒了出来。
“喵喵喵！！！”
[你竟然敢凶猫！！！]
姜玖整只猫将身子猛地一扭，爪子拼命扒拉水池边缘，噼里啪啦溅起一大片水花，猫尾巴似藤条鞭子一般用力一抽，把水龙头抽歪。
水流立刻蔓到台面上，粘湿猫尾巴。
浸湿了水的尾巴甩得虎虎生威，如风火轮般甩到了裴衍初的脸上。
啪！
抽了裴衍初一脸水，径直把眼镜抽飞，摔到地上。
裴衍初失神间，双手一滑，没能控制住姜玖，让姜玖挣脱，如火箭发射一般，姜玖直直撞进水池里。
下一秒，姜玖双腿猛蹬，把水池里刚刚装鱼的盆踹翻，又一脚蹬碎瓷盘，姜玖从水池里窜出，一脚踩在满是水的灶台上。
台面湿漉漉的，姜玖脚底打滑，没踩稳，劈了个大叉，前腿扑向刚刚煮好放在烘焙纸上吸水的鱼，打了个出溜滑，整张纸都被扯到了地上，满纸的的鱼凌空飞起，噼里啪啦朝四面八方摔去。
姜玖在灶台上扑腾半天，踹翻了砧板，咣当一声，把姜玖吓了一跳，朝地上跳去，身子撞歪蒸锅，锅盖啪一声掉在地上，顺路撞翻正煮着小银鱼的铁锅。
哗啦。
水漫金山，一锅鱼倒扣在水池里。
肇事猫本猫一阵残影似的冲出厨房，满地湿脚印。
裴衍初被猫绊倒在地，一条沥干了一半水分的小银鱼啪嗒一声，掉在他的头顶，沿着鼻梁滚下去。
裴衍初沉默地把脸上的鱼摘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