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寨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砰砰砰!砰砰砰!

    那动静像是有人拿拳头在砸门,整栋楼都在震。房寨从床上弹起来,第一反应是出什么事了,第二反应是会不会是房东。

    他光着脚跑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一看——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polo衫,肚子挺得老高,脸涨得通红,一看就是那种不好惹的主。

    房寨把门开了一条缝。

    “你是房寨?”

    “是我。”

    “我是你楼下住户,你每天晚上推那个破车回来咯吱咯吱响,我老婆神经衰弱睡不着觉,你再这样我找房东投诉你!”

    房寨愣了一下,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轻一点。”

    “轻一点?你那破车轮子都快掉了,你再轻也有声音!”男人越说越气,“你一个大小伙子干点什么不好,非得摆摊?又挣不了几个钱,还扰民,你说你是不是有病?”

    房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对不起,我会想办法的。”

    男人哼了一声,转身走了,下楼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

    房寨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好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昨天切葱花留下的味道。

    有病?

    也许吧。

    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程序员,不去写代码,跑去路边摆摊,在正常人看来确实挺有病的。

    但房寨不想解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跟人家说“我绑定了个美食系统,不做任务就还不起房贷”?人家不把他送精神病院才怪。

    他叹了口气,去洗漱了。

    今天系统还没发布任务,他打算先看看群里的消息再说。

    打开微信,群里已经聊了几百条。

    房寨往上翻了翻,发现话题是从一条消息开始的——

    “家人们,你们说老板的摊叫什么名字好?总不能一直叫‘那个炒饭很好吃的小摊’吧?”

    然后下面就开始了一轮疯狂的取名大会。

    “叫‘白月光’吧,不是都说他是白月光摊主吗?”

    “太文艺了,不如叫‘房寨炒饭’,简单粗暴。”

    “叫‘治愈食堂’怎么样?”

    “食堂太大了,就一个小推车,叫‘房寨的小摊’就行。”

    最后有一个人的提议被最多人点了赞——

    “叫‘寨哥儿’,亲切,好记,还有人情味。”

    房寨看着“寨哥儿”这三个字,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暖。

    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行,就叫寨哥儿吧。以后我的招牌就写这个。”

    群里又是一阵欢呼。

    发完消息,系统面板弹出来了。

    【早安,宿主。今日心情值:74/100。】

    【主线任务已发布。】

    房寨点开任务面板。

    【主线任务:写字楼下的午餐时间。】

    【任务描述:回到故事开始的地方。请在宿主公司楼下完成一次午餐时段摆摊。】

    【任务要求:11:30-13:30之间营业,至少服务15位食客。】

    【任务奖励:房贷减免券×1,厨艺经验+200,推车升级图纸×1。】

    【特别提示:本次任务可能触发特殊事件。】

    公司楼下?

    房寨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四十。

    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他赶紧换衣服出门,先去菜市场买菜。今天做蛋炒饭,简单,快,适合午餐时段。

    买了米饭、鸡蛋、葱花,一共花了三十五块。余额又回到了个位数。

    推车从楼下推出来的时候,房寨特意检查了一下轮子。确实有点歪,推起来咯吱咯吱的,楼下那个大叔说得没错,确实挺吵的。

    但他现在没钱换轮子,只能先凑合着。

    从城中村到公司,骑车十五分钟,推车走了半小时。

    十点四十,他到了公司楼下那条街。

    白天和晚上完全不一样。晚上冷冷清清的,只有路灯和偶尔经过的行人。白天就不一样了,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车,到处都是声音。

    房寨找了一个位置,在写字楼和旁边一栋商场之间的过道里。这个地方不算最好的位置,但也不挡路,而且离他公司只有不到一百米。

    他把推车停好,支起炉子,把新做的招牌挂上去——“寨哥儿蛋炒饭”。

    招牌是用纸板做的,上面用马克笔写了几个大字,歪歪扭扭的,但看得清。

    八块钱一份。

    十一点不到,就开始有人从写字楼里出来了。

    房寨站在推车后面,看着那些穿着衬衫西裤的男男女女,忽然觉得有点紧张。

    不是因为怕做不好饭,是因为他认识这些人。

    这些人里有他的同事。

    他不想被认出来。

    一个程序员,白天在公司写代码,中午在楼下摆摊卖炒饭,这要是被同事看到了,他明天就不用去上班了——不是被开除,是社死的。

    房寨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又把口罩往上拉了拉,整个人只露出一双眼睛。

    十一点十分,第一个客人来了。

    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穿着格子衬衫,一看就是同行。

    “蛋炒饭,八块是吧?来一份。”

    房寨点了点头,没说话,点火开炒。

    蛋液下锅,刺啦一声,香味飘出去了。旁边路过的人放慢了脚步,有人回头看。

    三分钟,出锅。

    格子男接过饭,吃了一口,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饭,又抬头看了看房寨。

    “哥们,你这炒饭可以啊。”他说,“比楼下那家强多了。”

    房寨闷声说了句谢谢。

    格子男没走,站在旁边一边吃一边看手机,吃了一半忽然抬头问:“你是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

    “嗯,刚摆没多久。”

    “以后每天都来吗?”

    “不一定。”

    “可惜了。”格子男把最后几口饭扒完,“你要是天天来,我天天买。”

    【叮!食客1评价已录入。满意度:93分。】

    十一点半之后,人流开始多了。

    房寨的摊位虽然位置偏,但架不住香味太霸道。那股蛋炒饭的味道顺着风飘出去,整条街都能闻到。

    有人专门绕过来看,看了就买,买了就吃,吃了就夸。

    “哇这个炒饭好好吃!”

    “米饭炒得好散,一粒一粒的!”

    “这个蛋香味好浓啊,你是不是用了土鸡蛋?”

    “八块钱也太便宜了吧,老板你涨价吧我求你了!”

    房寨被夸得有点飘,手里的锅铲翻得更快了。

    他一个人同时管两个锅,左边炒饭右边炒饭,左右开弓,动作快得跟开了倍速似的。排队的人越来越多,推车前面已经排了十几个人,弯弯曲曲的,都快排到马路上去了。

    有人在群里发了现场照片:“寨哥儿今天在公司楼下!大家快来!”

    然后群里的人开始往这边赶。

    十一点五十的时候,房寨在排队的人群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他的同事,小刘。

    小刘和他一个部门,工位就在他旁边,平时关系还行,偶尔一起吃午饭。

    房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头低着,专注地炒饭,假装没看到。

    但小刘已经走过来了,站在队尾,一边排队一边玩手机。

    房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别认出来,千万别认出来,千万别认出来。

    他炒饭的时候刻意换了个姿势,背对着小刘的方向,声音也压得更低了。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小刘一点点靠近。

    房寨的汗都下来了。

    不是热的,是吓的。

    终于,轮到小刘了。

    小刘站在推车前,看着招牌上的字,念了一遍:“寨哥儿蛋炒饭。”

    然后他抬头看着房寨。

    房寨低着头,把帽檐压得低低的,口罩拉得高高的。

    “来一份。”小刘说。

    房寨点了点头,转身炒饭。他炒的时候故意把动作放慢了,不像之前那么行云流水,而是刻意加了一些多余的动作,让自己看起来笨手笨脚的,不像一个专业厨师。

    炒好了,装碗,递过去。

    小刘接过饭,吃了一口。

    然后他愣住了。

    他又吃了一口,嚼了嚼,皱了皱眉头,又看了看房寨。

    房寨的心跳快得跟打鼓似的。

    小刘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房寨?”

    房寨整个人僵住了。

    “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你。”小刘笑着说,“咱俩工位挨着,你每天中午吃蛋炒饭,那个味道我闻了半年了。你这炒饭的味道跟你平时吃的一模一样,我一尝就尝出来了。”

    房寨把口罩拉下来,苦笑了一下:“你嘴也太灵了。”

    “不是我的嘴灵,是你的饭太有辨识度了。”小刘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什么情况?怎么跑这儿摆摊来了?你不怕被王经理看到?”

    “怕啊。”房寨小声说,“所以你能不能帮我保密?”

    小刘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一顿饭。”

    “两顿。”

    “成交。”

    小刘端着饭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房寨竖了个大拇指。

    房寨松了口气,把口罩拉回去,继续炒饭。

    十二点半的时候,排队的人更多了。

    房寨忙得满头大汗,后背湿透了,胳膊酸得都快抬不起来了。但看到那些端着饭盒蹲在路边吃得一脸满足的人,他又觉得挺值的。

    有个穿高跟鞋的姑娘,端着炒饭蹲在马路牙子上吃,吃得太急呛到了,咳了好几下,但还是舍不得停下来,一边咳一边往嘴里扒。

    有个中年大叔,西装革履的,看着挺讲究的一个人,蹲在垃圾桶旁边吃,吃得满嘴是油,吃完还用手指头把碗底的米粒一颗颗捡起来塞进嘴里。

    有个年轻妈妈带着孩子,孩子本来在哭,吃了一口炒饭之后不哭了,张着嘴等着下一口。

    房寨看着这些画面,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声音。

    “那边那个摊位,谁让你在这里摆摊的?”

    房寨抬头一看,一个穿制服的城管正朝他走过来。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瞬间慌了。

    以前他只在新闻里看过城管,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城管抓。

    “我……我就是临时摆一下。”房寨手忙脚乱地开始收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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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

    “临时也不行,这是公共区域,不允许私自摆摊。你有没有营业执照?有没有健康证?有没有食品经营许可证?”

    房寨一样都没有。

    他愣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锅铲,不知道该怎么办。

    排队的人群也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城管走到推车前,看了看他的招牌,又看了看锅里的饭,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小伙子,我不是要为难你。但是你在这里摆摊确实不合规,万一有人吃坏了肚子,你负得了责吗?”

    “我……”房寨张了张嘴,想说他的食材都是新鲜的,想说他做饭很干净,想说从来没有人吃坏过肚子。但这些话在“合规”两个字面前,一点用都没有。

    他知道城管说得对。他没有执照,没有证件,什么手续都没有,确实不该在这里摆摊。

    “我收,我现在就收。”房寨低下头,开始关火、收锅、收拾东西。

    排队的那些人开始骚动了。

    “哎呀这还没吃到呢!”

    “城管大哥通融一下嘛,他就摆一会儿!”

    “我们都排了半个小时了!”

    城管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又看了看房寨那辆破旧的推车和那些洗得干干净净的碗筷,沉默了几秒。

    “这样吧,”城管说,“你今天把这些已经排队的客人服务完,然后就收走,行不行?”

    房寨抬头看了城管一眼,有点不敢相信。

    “谢谢,谢谢您。”他赶紧说。

    城管摆了摆手,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下次别在这儿摆了,去正规的市场或者夜市,那边有专门给流动摊贩划的区域。”

    房寨连连点头。

    城管走远了,排队的人群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

    “这个城管人还挺好的。”

    “吓死我了,我以为今天吃不到了。”

    “老板你快炒,我快饿死了。”

    房寨深吸一口气,重新点火。

    他的手还在抖,但锅铲握在手里之后,就稳了。

    他一份一份地炒,把排队的十几个人全部服务完。

    最后一份炒饭递出去的时候,保温桶里的米饭刚好见底,一粒不剩。

    房寨擦了擦额头的汗,开始收拾东西。锅碗瓢盆一样样收好,炉子关火,煤气罐拧紧,招牌取下来折叠好。

    推车又变成了那个破旧的样子,轮子歪歪扭扭的,上面还有锈迹。

    他推着车往回走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小刘发来的消息:“兄弟,你今天这事要不要跟王经理说?我感觉他迟早会知道的。”

    房寨回了一句:“先别说,让我想想怎么办。”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推着车慢慢地走。

    今天挣的钱比之前都多,卖了二十多份,除去成本赚了将近一百块。房贷也又减了五千。但他心里不踏实。

    没有执照,没有证件,没有固定的摊位,今天能碰到一个好说话的城管,明天呢?后天呢?

    他不能一直这么躲着。

    【主线任务完成!服务食客22人,平均满意度91.8分。】

    【发放奖励:房贷减免券×1,厨艺经验+200,推车升级图纸×1。】

    【房贷减免券生效中……抵扣本金5000元。当前剩余本金:1,504,331.68元。】

    【推车升级图纸已发放。请查看。】

    房寨点开图纸看了看,是一份改装方案,把现在的破推车升级成一个带遮阳棚、带储物柜、带移动电源的多功能餐车。图纸上画得很详细,每一个零件都有尺寸和材质说明。

    他大概估算了一下改装的成本,最少也要一两千块钱。

    他现在全身家当加起来不到一百块。

    房寨苦笑了一下,把图纸收好。

    先攒钱吧。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房寨把推车推进屋里,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手机。

    群里已经炸了,全在讨论今天城管的事。

    “那个城管真的挺好的,还让他把排队的服务完。”

    “但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总得有个固定的地方吧?”

    “寨哥儿你考虑过去夜市吗?我认识一个夜市的管理方,可以帮你问问摊位的事。”

    房寨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一动。

    夜市?

    他想了想,回复了一句:“可以帮我问问吗?谢谢。”

    发完这条,他又去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今天的任务完成了,新的随机食谱还没发。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城管的事,同事的事,推车的事,钱的事。

    一大堆事堆在一起,像他出租屋里那堆没来得及收拾的锅碗瓢盆。

    但奇怪的是,他没有之前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了。

    可能是因为今天晚上,他在群里看到了这样一条消息。

    是一个他记不住名字的群友发的,只有一句话:

    “寨哥儿,你今天受委屈了。但不管你在哪里摆摊,我都会去找你的。”

    房寨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然后关掉手机,翻了个身。

    窗外的风还是那样,穿过城中村的电线,发出细细的声音。

    但他觉得,今天晚上的风,好像比昨天又暖和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