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脑岛 > 21. 道合
    江燎既来之则安之,乘坐“返航号”朝第二环最外侧的房间驶去。

    有了更多时间能用来独自思考,江燎判断刚刚的彩蛋房间,很大可能才刚到第二环的中段位置。

    虽然按照三人原来的节奏也能够勉强在结束前抵达第二环的终点,但只要有一丝危险的可能,他就不打算让他们冒险。

    时间过半,江燎再用原来的方法肯定是已经行不通了。

    但他也很少打没准备的仗。

    估计现在所有人中,也没几个还记得那个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了。

    ——你是不是也忘记了?

    房间的震动完全结束。

    ……欢迎回来。

    ——你以为我是在说欢迎回起点吗?

    大错特错了!

    “欢迎回来。”

    江燎闭上眼睛,叹息低语:

    “……我的听觉。”

    ——那么“非常重要”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是提示语啊……无人知晓的意志方为人类薪火相传的生命赞歌……”江燎喃喃道:

    “并不是在指完成意志的越野,而是这个意思吗——用一人的牺牲送其他人继续前行……”

    正因为命中了靶心,才会将听觉奉还。

    重力也十有八九、在自己所处的房间内,不会再发生改变了……

    江燎径直走向第一个房间中红石指引的门,再一次按下了白色按钮——

    “我的名字是()。”

    这次的他,很清晰的听到了答案。

    “……罗囿,我叫罗囿。”

    江燎与不会回应的声音对话,穿过一个个房间。

    “他的名字是()。”

    “……生物学家,杜闻涛先生。”

    “感染()后会呼出孢子传染他人。”

    “……只剩下15个小时的时间了,他当时也是这种感觉吗?”

    “变异种()能穿透目前最高级别的防护设备。”

    “……很显然以人类目前的技术,对这种孢子是束手无措的……”

    “这是一个()的故事。”

    “……大概是一个无人知晓的、到此为止的故事吧……”

    ……

    ……

    ……

    “我()。”

    “……感谢能亲耳听到这个故事的你,是因为愿意和我们做出相似的选择……”

    “愿意。”

    ——回答错误,一次。

    最后一个空有些难度,江燎沉默片刻,像是在填空,又像是隔空的诉说:

    “感谢你。”

    ——回答错误,两次。

    ……是时候给出正确答案了。

    “我()。”

    生命最后一刻,括号之中,罗囿真正的答案会是什么呢?

    “无怨无悔。”江燎轻道:

    “我……无怨无悔。”

    ——回答正确,为您开启。

    ……

    江燎背靠第二环外终点的墙壁而坐。

    移动的房间造成了出口的错位,最糟糕的情况当属他现在与他们的位置正处于直径的两端。

    ……虽然尽快汇合变得困难,但只要抵达圆心,就可以在最终抉择到来前相见。

    挡路的雾气与江燎共同见证了腕表上数字的归零,随着第三环摘下面纱,江燎感觉不到什么回来了、也感觉不到什么缺少了。

    ——自己已经被五感剥夺豁免了。

    江燎拍拍裤子站起来,很有些无奈。

    既然不会再失去五感,那为什么不能直接送他去圆心等呢?都这样了还要继续徒步,和半场交卷却不能走有什么区别!

    ……啧、看看这眼前的第三环,都是什么呀?高耸入云的……蘑菇开会?

    “……又奇幻风了,能许愿天降个采大蘑菇的小姑娘吗?”江燎不情不愿的朝光线不足的蘑菇林里走去。

    看样子在参与者不断向圆心前进的过程中,第一环焦土之下的拉丝小蘑菇也努力成长了呢——长成了铁塔扎堆似的拉丝大蘑菇~

    ……这是非要在密集恐惧症患者和巨物恐惧症患者里面挑一个杀吗?

    只有少量光线能透进的蘑菇林让人仿佛置身黑夜、仅能勉强分辨道路,大量食腐蝴蝶在林间飞舞,见有人出现,频频招呼。

    江燎在黄焦焦、湿糊糊中辛苦跋涉了大概20分钟,快要抓狂——粘在靴子和裤子上的腐烂黏液丝拉得老长,擦不过来不说、还很吸引食腐蝴蝶呼脸!

    濒临破防之际,视线意外在昏黄菌杆间捕捉到了一抹突兀的绿。江燎走近了,发现这居然是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绿色帐篷。

    江燎果断掀开帐篷钻进去,里面虽然补给不多,但还算周全,他不客气的乱翻一通,掂了掂两样东西——

    随身笔记和透明小喷瓶。

    生物学家杜闻涛先生的随身笔记,是重中之重。

    而小喷瓶……

    江燎找了露营水壶,往瓶中倒入清水,做完深呼吸心理建设,才用帐篷里的小刀划破自己的指尖,挤血进去。

    江燎摇匀喷瓶走出帐篷,才不到100米,忽然敏锐嗅到空气中不寻常的味道,觉得很巧不由乐了,本来就是想要做实验,没想到还给送上门来了——

    他抬手往空气中一喷,浮动着的孢子顿时发出了熟悉的蓝光!

    “岛主先生,当时我就在想……原来果然是鲁米诺反应的影射吗……”江燎欣赏着如梦如幻的蓝色光雾慢慢消失:

    “罗囿,罗法医。”

    “……!”

    一声似是竭力压抑、闷在胸腔里咳嗽!

    江燎瞬间警觉,声音的距离并不遥远,自己居然一点都没注意到这里还有着第二个人!

    循声追去,那声音的主人也在躲,在行进不便的菌杆丛中想要隐藏一个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江燎索性停下脚步,他猜测对方一直跟在后面,就是冲着他来的。

    “既然找我,不如出来?”江燎猜到了这是谁,“过村没店,可不理你咯?”

    等了半天,并没有人出来。

    江燎微微一笑,作势转身——

    “咳咳咳……”半个脑袋从菌杆后露出,不再压抑咳嗽,听起来撕心裂肺的。

    江燎注意到逐渐变浓的孢子,想让对方尽快跟自己走,便伸出了手。

    少女毫无反应,和第一次见面时别无二致。

    江燎知道自己拉不到她、也拉不动她,他真正需要做的,是让对方心甘情愿的跟他走。

    少女咳嗽的浑身颤抖却固执的脚下生根,她的感染症状很严重,几乎可以确定她在刚刚第二环时,是靠着吸入孢子过关的。

    江燎放松了表情,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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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中喷瓶划出水汽,让细密的液体闯入弥漫着孢子的昏黄空气——

    少女仿佛已经接受了在腐烂里咳血至死的空洞眼眸被刹时点亮!

    数以亿计的孢子焕发出幽蓝荧光,光雾缥缈盘旋,呼吸着、流动着,唤醒了沉睡的寰宇!

    少女微微倾身,像一个在冻僵之际遇到了温暖篝火的人,充满戒备的瞳孔不由自主的放大、被蓝色装满——她不是在看,而是整个灵魂都被吸引着,臣服于纯粹的奇观。

    食腐蝴蝶为扑火而来,追逐着蓝色亮芒,如痴如醉。

    破开绚丽蓝光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触手可及——

    少女呆呆望他朝自己头部伸来的手,等到本能的警报被逃无可逃的距离拉响,再想要跑却是已来不及!懊恼、惊慌、恐惧……复杂的反应导致了严重的木僵!

    ——会死吗?

    ……然而威胁并没有降临,那人的手指只是在她的耳边转了一圈,仿佛从梦境中撷取了一颗星星,继而向她摊开了掌心。

    江燎的手中是一只因为沾染了他的血液而同样发出蓝光的蝴蝶,她怔怔的看着蝴蝶翩翩飞过他近在咫尺的笑脸——

    光亮与晦暗,生存与腐烂,蛊惑与危险,全部交织在他眼中。

    江燎捉住少女的胳膊,微微用力——

    拉动了。

    孢子风暴越来越厚重,江燎带着少女朝来时的帐篷奔去。一身狼狈的两人冲进帐篷时,外面犹如黄沙侵天,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

    “咳咳咳……咳咳咳……”江燎也开始咳嗽,肺部隐隐作痛,他知道这不是因为刚刚的漫天孢子——他早就被感染了。

    他们所有人都是,只是情况轻重的区别。

    ……当然,就算这样也不能破罐子破摔,为了不太遭罪,还是要尽量避免自己暴露在孢子风暴中的。

    微粒摩擦的窸窣声令人窒息,细密拍打在帐篷上发出急响,像是要将这小小的避难所彻底吞没——

    江燎将水壶递给少女的同时做了自我介绍,又自然询问她的名字。

    少女忙着大口喝水没空回答,江燎笑笑,转身去找毛巾想让她擦脸。

    “…………塔万。”

    沙哑的嗓音从江燎身后响起。

    ……

    江燎在另一个人咀嚼能量棒的咔咔背景音中翻看着杜闻涛先生的随身笔记,外面风暴滔天,里面却静怡和谐。

    “这有好多干净的衣服呢……”江燎合上笔记后又拿出一打衣物,挨个抖开,从里面挑了几件顺眼的递给塔万,“换这几个。”

    江燎走出帐篷外,风暴来得快也走得快,已经几近平息。

    塔万很快也出来了,江燎见她衣服略显松垮,便给她该束的束、该掖的掖,弄完后颇有成就的叉腰舒气,朝红石方向一指,豪气干云:

    “塔万的奇妙冒险第一幕!Action!”

    ——第一幕:拉垮的大人。

    出发还没多久,江燎就发现自己居然要追不上塔万了……

    “能量棒这么有效?”江燎连忙学着她加油,连吃三根不但没见提速,还成功给自己搞岔了气。

    塔万扇形游荡开路,将沿路隐藏在菌杆丛中的帐篷指给江燎看,江燎奖励她聪慧,又想塞能量棒给她。

    塔万打量着江燎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脸上几个大字直直白白——

    你留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