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脑岛 > 2. 异处
    雾气溃散后,钟雪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光线晦暗的空房里。

    一览无余的室内除了门窗,就只剩下墙上那面灰蒙蒙的镜子。

    ——为什么这儿有一面镜子?

    心神尚未回笼之际,钟雪就已经下意识躲避着、不愿被镜子映出自己。

    倘若非要在门、窗、镜子这三样东西里选上一个优先调查,怎么想镜子都该是要被果断排除的吧。

    如果走过去却发现镜子里照不出人影?如果映照出的跟自己动作不一致?如果镜子里的东西直接爬了出来……

    真是光想想就已经感觉后背又湿又凉!

    钟雪竭力抑制着不再去回忆那些曾经看过的、关于镜子的恐怖故事,捏紧双手,一步一步朝窗边挪去。

    窗帘严严实实却仍透光亮,钟雪小心翼翼拉起一个小角向外张望——

    预想之中可能直面的恐怖场景并未出现,入目所及甚至堪称平和。

    窗外是城市里随处可见的微型公园,阳光正好,空无一人,健身器材零零散散,条状长椅无所事事,更远的地方被高大树木遮掩,看不分明。

    钟雪微松口气,尝试去开窗户,奈何努力到满脸通红也没能撼动分毫,只得果断放弃较劲,蹲下身子手脚并用爬向门口,铁了心要从根本上杜绝被镜子照到的可能。

    脚下踉跄着抓住把手,钟雪在缺油门轴发出的、叫人牙酸的吱吱嘎嘎声中将门拉开一道缝隙,向外看去——

    窥视感。

    钟雪突然没来由的感到后颈汗毛直立!

    猛地回过头去,却未见房间内出现任何异状。

    门内的凝滞像是要争先恐后从门缝挤出屋子,钟雪不敢再多停留,慌慌张张开门就跑——

    ……只能说情绪真的是很容易影响头脑的东西。

    甫一来到走廊,钟雪又开始为自己匆忙出来的决定感到后悔。

    本以为来到门外后,会看到一条长长的甬道式走廊,钟雪也没料到,门外竟是个回字形建筑——所有房间的门环置单侧,另一侧坠落防护用的是栏杆。

    虽说样子类似于老式筒子楼,但装修风格却十分现代,瓷砖明亮,墙壁洁白,一尘不染。

    钟雪走到栏杆边向下望去,堆叠着的楼层竟是高不见顶、深不见底,视线无论向上还是向下,都漆黑的像是一口死寂无波的废井,或者……正在凝视她的深渊。

    钟雪本就恐高,这么朝下看去更是头晕目眩,连忙从栏杆边撤开,抬头一瞬余光却惊觉不对,定睛遥望,登时就吓得脚下一绊、摔坐在地!

    回廊对面的栏杆后,不知何时,竟站了一个人。

    那……那真的是人吗?!

    钟雪慌乱爬起,短短几秒就感觉呼吸不畅、喉咙干涩,正扶墙欲跑,那“人”却动了。

    钟雪身体僵住,心中却因距离还远仍存侥幸,她努力分辨着那“人”的模样,直到对方向前走出一步、离栏杆更近,钟雪才终于彻底看清了——

    ——这、这怎么可能是人!根本连头都没有!

    安全通道的幽幽绿光中,那东西像是想要去摸自己头颅一样抬起手来,却一把抓过本应该有脑袋的地方,抓了个空。

    刚刚的提示语突兀在钟雪的意识中亮起——

    “我和我的头,有感应。”

    ——它要干什么?是想找个头安上吗?

    钟雪几乎要被恐惧淹没,心脏在胸膛里剧烈鼓动!

    它明明并没有眼睛,不知道为何却能轻而易举的锁定她的位置!那身体扭曲着转向这边——

    僵持的时间稍纵即逝,但在钟雪看来,却漫长的令人窒息!

    终于,那东西又动了。

    它后退一步,离开栏杆,目标明确的迈步就走,竟是想绕过回廊直追向过来!

    钟雪顿时被吓得神形俱灭,拔腿就逃!

    空白一片的大脑在强烈求生欲的推波助澜下,进行了绝不能被回字形廊道困住的最终判断,驱使着钟雪在抵达四角楼梯口时,毫不犹豫的沿着楼梯向下冲去——

    ……

    谭妙理躲在某个房间的床底下,一动也不敢动。

    无声的压力排山倒海,令她忍不住开始复盘刚刚自己所经历的一切。

    谭妙理是个模特,职业习惯驱使她在想都没想的第一时间便照了房间中的镜子——

    镜中人依旧身着酒红色外套,然而短发之下却是一张叫她惊骇不已的面容——僵硬的五官、绷紧的假皮、深处反光的眼球,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张活人的脸!

    更像是……机器人。

    谭妙理后退两步,慌张抬手去摸自己的脑袋!这……这坚硬的触感——

    原来自己不只是脸、而是整个脑袋都已经变成机器了吗?!

    “我和我的头,有感应。”

    原来那提示语简洁明了、直奔主题!

    这提示语,就是那无头怪物的宣言!这岛幻化出的建筑,就是接下来逃杀的封闭舞台!

    ……毫无疑问的,那个无头的身体,就是在寻找还有脑袋的倒霉蛋!

    这样想着,谭妙理忍不住又往床底深处缩了缩。

    方才那东西在后面追她如惊弓之鸟般仓皇逃窜,根本不敢回头!

    谭妙理将一切归功为自己身高腿长跑得够快,要不然说不定在找到合适的躲藏地点之前就已经体力枯竭,被那东西扭断脖子,形状凄惨的死去了!

    ……这会儿好像比刚才更加安静了,它……是不是找不到目标,已经到别的地方去了?

    铁架床下提供了充足的藏身空间,虽然曳地的床单确实能够有效遮挡来自外面的视线、降低被发现的可能,却也为谭妙理随时观察房间内情况造成了很大阻碍。

    心脏一下一下的跳动,像是在给这被无限拉长的时间计数。

    也差不多了吧……

    谭妙理的指肚微微用力,刚想支撑自己从铁架床底爬出去——

    “吱呀——”

    门被推开了。

    谭妙理全身僵硬,刚才只是不动,而现在,几乎连呼吸都停止了!

    脚步声在房间内响起——

    谭妙理当即咬紧牙关、紧闭双眼,视死如归。

    眼下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是丢掉脑袋——不是不怕,而是确实没有办法,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

    ……好在事情发展并未像她想得那么糟糕,脚步声在房间内逡巡一圈未果后,便逐渐远去了。

    谭妙理的心随着关门声一起落回了肚子里。

    但她还是没有动。

    谭妙理很少干半场开香槟的傻事,所以她继续一动不动的静止着、等待着。

    整个空间里没有一丁点声音。

    良久,谭妙理终于缓慢挑起一点床单向外观察——书桌腿、椅子腿、柜子底……这间卧室依旧只有那几样乏善可陈的基础家具,并没发现什么违和的存在。

    动作微乎其微的放下床单,谭妙理又在床底下趴了半天,直到感觉身体都有点酸痛,才谨慎移动的像只壁虎。

    谭妙理鼓足勇气从床下探出脑袋,却看见了差点让她魂飞魄散的一幕——

    门那边竟然多了个白色的东西!

    谭妙理被电了一样急缩回床底,惊叫扼在喉咙里!藏身之处已然暴露,想再继续装死化作泡影,她抖若筛糠的身体几乎要脱离控制!

    虽然每次来的时候都想好了大不了有去无回,可真到了死亡降临时,她还是怕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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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人类有的时候也确实很奇怪、很有趣,比如——当某种情绪趋于极端时,却反而滋生出了另外一种。

    谭妙理指甲扣进手心,狠狠一咬牙,飞快爬出床底,看也不再看那东西,直朝着门的方向猛冲过去——

    抓住了!门把!

    生的希望近在咫尺!

    “咔——”

    门把下压的动静在剧烈心跳声中微乎其微!

    不对!

    谭妙理拉门的手感受到阻力,下意识抬头一看,竟发现门上凭空多出了一只没有人色的手,此时此刻正按在门上,阻止她逃离!

    谭妙理惨叫一声,爆发全力拽门!大门豁然洞开,白色影子登时就被门板“哐”的撞掉——

    等等……掉???

    谭妙理定睛一看,好呀!哪是什么鬼影?这……这居然是个人!还穿着宽松的白大褂!而且……有脑袋!

    “你力气真大呀,没白瞎这高个子。”

    白大褂勉强站稳,显然是因为方才站在椅子上用手抵门,这才被谭妙理的暴击撞了下来!

    “你……你…………”

    谭妙理鼻子差点都给气歪了:“你有病吧?站在椅子上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好奇你能在床底下憋多久。”白大褂不紧不慢的理着不知从哪搞来的手术帽和口罩。

    谭妙理这才明白为什么那手看起来惨白无比,原来是因为带了乳白色的无菌手套!

    “我憋多久和你有什么关系?我要是这辈子住床底下你也不走了吗!”谭妙理怒道。

    “我想走也走不了啊,外面有东西。”

    谭妙理立即闭嘴,冒火的眼睛里写着你不早说四个字。

    “你喊都喊了,咱俩现在只能在这儿等死了。”白大褂小声说。

    “……”谭妙理心态崩了,气若游丝,“外面有什么?”

    “回廊啊。”

    谭妙理听到这三个字,一瞬之间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坏了,在“什么”两个字脱口而出之前,飙升至顶点的情绪反而促使她骤然冷静,盯着白大褂的眼睛看了半晌,后退一步,恍然大悟。

    “我想起来了!你——”谭妙理的眼中闪过笃定:

    “你是江贺楼!”

    白大褂笑意盈盈。

    “别以为带上口罩伪装成这样,我就认不出来了!是因为仇家太多,所以没办法见人了吗?”

    “仇家不至于,黑粉倒是有可能。”江燎摘下口罩,用食指转着:

    “你这身高是模特吧,我已经拍了你从床底下爬进爬出的丑照,可不要轻举妄动。”

    “你以为我是新人啊?还想骗我?手机根本就带不进来好吗!”谭妙理算看出来了,眼前这家伙纯属找乐子,心下百分之一百五的确定,自己没认错人。

    “这么半天才想起来,你不是粉丝我可就放心了。”

    “我闺蜜是你黑粉,”谭妙理冷笑,“本来是你颜粉,因为你嘴不把门,现在已经转黑了。”

    “没有爱哪来的恨,不是什么大问题,再爱上不就行了。”

    哇这人不但有病而且好不要脸!

    谭妙理震惊到不想再理他,刚要拉开这不能上锁的门出去,却又一次被江燎给按住了。

    谭妙理怒目而视,江燎机器脑袋上的表情却不似方才轻佻。

    “真有东西。”

    他说:“你听。”

    见这次不似作伪,谭妙理半信半疑将耳朵贴在门上,等了一会也没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刚想不耐烦的说哪有,却在下一秒真的捕捉到了不一般的响动——

    咚。

    咚。

    咚。

    那声音离这里并不近,但确实存在,他没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