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在入水的一刻被彻底唤醒。
疼,然后是冷,波涛轻易击碎了仅剩的清醒。
理论不等于实践,虽然勉强控制了破开水面的角度、不至于当场毙命,却不能直接叫不会游泳的人速成!
无法冷静,无法仰浮,无法思考。
当幻象之中脖子上扼喉的手都令人错觉为安全时,江燎就知道自己快死了——
……有人没有音讯……
……有人还……在等我……
……有……
哪个世界的感受已然不能分清,只有窒息的痛苦如影随形。
……姐姐……姐姐啊……
咸涩的液体奔涌入更加咸涩的液体中,渺小的悲伤与古老又浩瀚的归处相融。
失去力气的身体被黑色的海洋包容了,真温柔……
视网膜上最后一点碎亮即将被掐灭,附身于虚假观测的江燎竭尽全力撑起意识的缝隙——
身体的痛苦是假的,精神的痛苦是真的……
死亡……是——
……是假的!
念头刚腾起的下一秒,绝望的下沉竟被人硬生生给截住了!
力道好大、敢和死神抢人的家伙!
——是谁???!!!
无边黑暗骤然降临——
求知的渴望被到此为止的观测强行关掉了。
……
江燎在血色浓雾中醒来,视野之中有不一样的红。
抬起发软的右手欲拂却抚,艳丽反卷的花瓣贴的皮肤微微发痒——
是血红色的龙爪花。
江燎撑起身,确认自己身处无垠花海之中。
“汪汪……汪!”
不远处传来小狗的叫声,许是藏在花下,江燎只闻其声不见其形,跌撞着顺声音追去,遍野的坡顶,有人等在那里。
“你——”
坐在花丛中的人抬头望来,走近的江燎这才把一切看得清——
依偎着狄念生的不只有血花,还有田昭然。
侧枕在狄念生腿上的她似在沉睡,恬静又安稳。
血花随着微风轻轻摇曳,花瓣勾动着想叫她,却叫不醒。
“……岛主是昭然,还是你?”
狄念生注视了颓坐下来还找补说被风迷了眼揉个不停江燎半晌,道:
“原来是她,现在是我。”
“啊……岛主还能换人呢……”江燎轻轻戳了戳田昭然的脑袋:
“昭然,醒醒,‘带范儿’还等着要带你跑两圈……你个小黑粉,吐槽我30码买菜速的事儿我都还没找你算账……要不你带我,我听你的,去哪都行……”
“……不行,我尝试过很多次,都不行。”狄念生淡淡说,“走吧,我陪她。”
“你怎么陪?赔命?”江燎疲惫道,“岛主怎么接替的?别开玩笑了、她这是叠加态吗?你……你是不是搏命把不符合条件的给做成岛了?来来回回发现救不了,就也不出去了?”
狄念生垂着眼,一根一根的理顺田昭然的发丝:“太不完整了,这是最后的办法——让她成为我的‘中枢’,用我的留下,留下她。”
“那‘水上世界’的你怎——”江燎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了个自己都零分的问题,没说完的话又硬吞了回去。
“她救想救她的我,我救想救我的她,挺完美的程序,”狄念生没什么浓度的声音终是轻的像叹息,“就‘永远’这么下去……”
“这算什么啊……”江燎哽住。
“算……‘永无止境的当下’。”狄念生的嘴角第一次微不可察的露出了弧度。
“……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他告诉我的。”
“……真是、等会儿非抽他……”
狄念生点头同意,朝他伸出手指,江燎心领神会,立即摊开右手,任由对方在自己手心留下了几个字——
江燎微微睁大双眼。
在能见度突兀疾跌的血雾之中,狄念生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却不再开口了。
下一秒,天地不分的红彻底吞噬了一切。
……
江燎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漂荡在黑海之上。
“狄——!”
“诶、在。”
江燎被这够近的一声震回神志,定睛一看更惊了——
狄惑正坐在这片黑海之中唯一一块礁石上,水面肉眼可见的汹涌上涨,想要将他一口吞没!
“怎么就只剩这么点陆地了?你要‘浮出水面’了?!”江燎抓住礁石,无奈面积太小,很难再爬第二个人上去,“你不能走!我还有事没问!”
“见过我妹了?”狄惑笑嘻嘻,没有正形。
“你妹?”江燎一愣,惊上加惊:
“狄念生是女孩子???”
“哎呀、你才知道啊?”狄惑浮夸的倒吸冷气,“谁还敢说只有我分不清男女~”
“等等……”虽然消息惊人,但江燎拒接打岔,迅速拉回话题,“水下世界这个平行片段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对了,你不是植物人了吗——”狄惑一个响指,不吐不快。
“然后?和平行片段的关系是——?”江燎连忙追问。
“然后——你不就没法阻止我去你家做客了嘛?”
江燎懵,没懂这是什么屁话。
狄惑很得意:“我成功了——做客了、反客为主了、住进你家了、骑你摩托了!”
“你是不是有病?!”江燎顿时暴跳如□□,可惜礁石已经被完全吞没了、根本找不到支点,只能水里扑腾着抽他,“别在我家乱搞!”
“我放弃治疗了!”快被海水没到脖子的狄惑老神在在,半点抵抗都不做,只看着江燎在那咬牙切齿和黑海拔河,看得直乐:
“你不是连躯壳都不要了?还管家里干啥?”
江燎一愣:“反正……都什么时候了还扯这些啊?!”
“诶、我买摩托艇了,想玩不?纯黑色的、性能拉满,刺激的很……”
江燎哪有那闲情逸致,用尽力气却也已经要拽不住人,青筋暴起:
“闵九游怎么死的?!”
狄惑皱眉,下一秒竟被不可名状的巨力向水下猛地拉去,不能算作回答的话语在混乱不堪的水声中含糊不清:
“……你回来就知道了……”
“——!”
江燎不肯放手,无法下沉的身体随这狠狠一下,险被挤碎了全身骨骼!
在阻隔的,不是海水,是“规则”。
江燎无处着力,只能用自己!
黑海第一次面露狰狞,非要教训这不知好歹之人放手,不再留半点情面,等待着汪洋之上裂痕满布的锚的东西,恐怕就只剩下粉身碎骨了!
“——!!!!!”
看不清楚、发不出声音,完全不知道自己挤进了什么的江燎手下力道陡然一松,大半个身体被直掀出海面!
江燎勉强稳住、大口呼吸,赶紧将手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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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抽出,定睛一看却是触目惊心——
断肢。
人的胳膊。
有血,冲掉了,没血,又出了,鲜红的……
天旋地转,一个浪重重拍来,江燎被正中后脑,登时眼前一黑——
……
短暂断片后,深陷床中的江燎被一个冷颤粗鲁唤醒,混乱的发现自己仍身处于曾经的卧室。
外面天色一片漆黑。
江燎拿出手机想确认时间,却发现怎么都开不了机。
……几点了?怎么没人来叫吃饭……
不安在空气中不断疯长,江燎争分夺秒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被死寂爬满的整个建筑内,没有一盏光源是打开的,只有江燎的声音在无人应答的诡异中往复回荡。
“章路!向娜!停电了吗!”
江燎挂心收束,急着找人,余光不经意扫过一侧窗口,猛然顿住——
楼下泳池边,此时此刻,竟然站着两个人影!
江燎呼吸一窒,慌忙转身就往楼下冲,晦暗中险些一脚踩空,堪堪抓住扶手才只滑下了几个台阶!
江燎片刻都不敢停,一瘸一拐来到院子,想也不想就直冲其中一人去了——
闵九游并未任由江燎按下手中刀刃,满面寒霜不改。
“干什么呢!!!”察觉到自己第一声没能收住,江燎硬挤出笑来:
“阿游,你这‘器’我能给打十分,都看过了就收起来吧!不小心伤到人了怎么办?啊?”
接着转向另一个人:
“宋小七,是停电了吗?其他人呢?”
对面宋陵七面无表情的脸上缓缓展现出了一个规范的笑容:
“不知道呢师父,您家的待客之道挺特别的。”
江燎一僵,当即扭头又给聊胜于无的手上力气加了码:
“诶、这‘器’叫什么?给我看看呗?”
闵九游松口不松手:
“阳刃·破空。”
江燎抢不过,急了:
“干什么!想干什么?!有话咱们好好说不成?是忘买菜刀打算用阳刃切菜吗?要不你直接拿我试试快不快?!
蓝芒流转的唐横刀低声嗡鸣,分毫不退。
“你另一个徒弟去哪了?”闵九游问。
江燎简直莫名其妙:
“另一个什么啊!我只有一个徒弟!”
闵九游握刀之手更紧半分:
“塔……她,你也叫她江团,记得吗?”
江燎对这个名字闻所未闻,下意识看向宋陵七——
宋陵七短促一笑,笑这荒诞:
“根本没听过——不欢迎就算了,师父您看我做什么?是也在怀疑我吗?”
江燎连忙摇头、又点头:“阿游,咱们这儿根本就没有什么叫江团的人!你回来的太赶、累到了……”
闵九游不作反驳:“破空除创造平行时空外,也让我不忘被干预的存在。”
前半句降临的出其不意,江燎脑中轰一声炸开,刹时被震的血色全无:
“是你……是你?这个平行片段——你……你相当于这片段的‘中枢’???”
“……不能一直这样,你该醒了。”
江燎惊笑:“怎么醒?!击穿你?!不行!不可能!我不醒!不如死医院了!”
阳刃被泳池夺走虚影,冽冽水光撞进闵九游眼中:
“江团被抹去了,到目前为止,有这个能力的人,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