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江和零选了一处背风的断壁残垣,那是以前某个不知名小镇的遗址。这里没有干净的石板路,没有消毒水味,只有碎裂的混凝土和锈得掉渣的钢筋。
他们没打算重建什么宏伟的城市。
洛江只是用那双布满伤口的手,从废墟里一块一块地捡砖头。
【叮!新手教程结束。】
【当前模式:地狱难度。】
【警告:检测到超高维文明‘星月教’已锁定本星系。】
【建议:立即投降,以减少痛苦。】
洛江没理系统。
他只是把捡来的砖头,在断墙边围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正方形。
零走过来,手里抱着几根枯树枝。
“洛江,这是要生火吗?”
“不是。”
洛江摇摇头,声音嘶哑。
他把那件破袄子的残片,仔细地铺在那个正方形里。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那是老烟枪的骨灰。大部分撒进了海里,这是他偷偷留下的一点点。
“这是家。”
洛江低声说道。
手指摩挲着那件破袄子,粗糙的布料蹭得指腹发痒。
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也开始帮忙,把捡来的彩色玻璃碎片,插在那个小正方形的周围,像是一圈廉价的篱笆。
两个人,就在荒原的废墟上,建起了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家”。
……
夜深了。
荒原上没有篝火,只有冷得刺骨的月光。
洛江坐在那个小“家”旁边,背靠着断墙。
零已经睡着了,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只疲惫的幼兽。
洛江没睡。
他那双左蓝右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地平线。
在那里,远方的黑暗里,有一点火光。
不是温暖的火光,而是冷冽的、像冰刃一样的银色光芒。
【警告!侦测到高速移动单位!】
【数量:7。】
【载具:变异巨狼。】
【乘员:星月教徒。】
来了。
比系统警告的还要快。
洛江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叫醒零。
只是轻轻地把那件破袄子,往那个小“家”里拢了拢,盖住那捧骨灰。
“老烟枪。”
洛江低声唤了一句。
“有人来砸场子了。”
……
地平线上,七道银光瞬间拉近。
那是七匹体型巨大的、浑身长满水晶状骨刺的巨狼。它们奔跑时,脚下没有尘土,只有空间被撕裂的细小裂缝。
狼背上,坐着七个身穿星月长袍的人。
他们脸上戴着惨白的陶瓷面具,面具上绘着一轮弯月。
领头的那个,手里拿着一根由脊椎骨串成的长鞭。他勒住狼缰,居高临下地看着洛江,也看着那个角落里简陋的“家”。
“这就是那个扰乱了秩序、又捣毁了净土的异端?”
领头人的声音像两块冰在摩擦。
“看着也不怎么样。”
洛江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个小“家”的前面。
像以前那个瘸腿老头一样,张开双臂,哪怕瘦骨嶙峋,也要把身后的东西死死护住。
“滚。”
洛江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荒原的风。
“大胆!”
另一个星月教徒怒喝一声,抬起手,一道银色的光束激射而出,直奔洛江的眉心!
洛江没躲。
那道光束打在他身上,没有爆炸,也没有穿透。
只是像雪花一样,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叮!检测到‘秩序’属性的攻击。】
【宿主‘守护’属性触发绝对防御。】
“嗯?”
星月教徒们愣住了。
他们的攻击,竟然对这个看似脆弱的人类无效?
“有点意思。”
领头人冷笑一声,翻身下狼。
他一步步走向洛江,每一步,脚下的荒原都会长出一朵晶莹的冰花。
“你身上的‘无序’味道,我很不喜欢。”
“尤其是你身后那个小土堆。”
“那是什么?祭坛?”
领头人好奇地看向那个用砖头围起来的、铺着破袄子的正方形。
“用垃圾供奉死者?真是低等生物的恶趣味。”
他抬起脚,穿着锃亮长靴的脚,狠狠地——踩向了那个小“家”!
“咔嚓!”
砖头碎裂。
破袄子被踩进泥土里。
洛江没动。
但他周身的气场,瞬间变了。
不再是那种温润的守护,而是一种——毁灭。
【警告!宿主情绪失控!】
【地狱难度加成:1000%!】
“你……”
洛江开口了。
那双左蓝右黑的眼睛里,流出了血泪。
“踩碎了我的家。”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压,以洛江为中心炸开!
那七匹变异巨狼,连哀嚎都没发出,瞬间被压成了一滩肉泥!
领头的星月教徒大惊失色,他手中的脊椎鞭疯狂舞动,试图挡住这股气势。
“不可能!你只是个低级残次品!”
洛江只是抬起一只脚,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踏在了领头人的胸口。
“咔嚓!”
胸骨粉碎。
“你不懂什么是家。”
洛江低头,看着那个面具下惊恐的眼睛。
“老烟枪说过,家就是……”
“谁碰,谁死。”
“噗——!”
领头人喷出一口黑血,身体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去,狠狠撞在断墙上,把墙撞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形凹坑。
剩下的六个星月教徒吓得肝胆俱裂,转身就要骑狼逃窜。
洛江没追。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看着那个被踩碎的“家”。
砖头碎了。
破袄子脏了。
那捧骨灰,洒了一地。
洛江慢慢地蹲下身。
他没有去收拾骨灰。
而是伸出手,颤抖着,去拼凑那些碎裂的砖头。
一块。
两块。
三块。
他的手指被锋利的砖茬割破,流着血,但他感觉不到痛。
零不知何时醒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过来,跪在洛江身边。
她用那双纤细的手,捡起那些脏兮兮的破袄子碎片,轻轻拍去上面的尘土。
“洛江。”
零轻声说。
“我们再建一个。”
“比这个更大,更结实。”
洛江没说话。
只是低着头,继续拼凑那些碎砖头。
远方的黑暗里。
那个被撞进墙里的领头人,艰难地蠕动了一下。
他的面具碎了,露出一张布满鳞片的脸。
他看着那个在废墟上,像疯子一样拼凑砖头的少年,眼中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等着吧……”
“星月神会亲自降临。”
“把你们这些垃圾,连同那个破烂的家,一起……”
“抹除。”
洛江还在拼。
手指已经被砖茬割得血肉模糊,但他感觉不到痛。他只是机械地、近乎偏执地,把那些碎裂的砖头重新垒起来。
【叮!警告:宿主精神值跌破临界点。】
【状态:强制冷静。】
【地狱难度加成生效:星月教主已降临。】
洛江没理系统。
他只是盯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正方形。
“老烟枪……”
“我给你修结实点。”
“这次,没人敢踩了。”
零跪在他身边,帮他把那些破袄子的碎片,一点点从泥土里捡出来。她的手很白,很干净,但在这种荒芜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洛江。”零轻声说,“别修了。”
“那个家,已经碎了。”
“碎了,就再修。”
洛江的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磨砂石头在摩擦。
“修到他不碎为止。”
就在这时。
地平线上,那七道银光重新亮起。
但这次,领头的不是那个脊椎鞭教徒。
而是一个坐在巨大水晶骷髅车驾上的——星月教主。
他没穿长袍,只披着一件由无数星辰碎片织成的斗篷。脸上没有面具,那张脸俊美得不像凡人,却冷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无序的执念。”
教主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压过了荒原所有的风声。
“真是一种令人作呕的顽强。”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挥袖。
“哗啦——”
洛江辛辛苦苦垒起来的砖头,突然像水一样软化了!
坚固的混凝土变成了流沙,那些破袄子的碎片,像溺水的人一样,在流沙里沉浮、挣扎。
“呃啊——!”
洛江猛地扑过去,双手插入流沙中,想要捞起那些砖头和袄子。
但流沙是逆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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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用力,陷得越深。
“没用的。”
教主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像在看一只徒劳挣扎的蚂蚁。
“秩序之下,万物皆为流沙。你那点可怜的‘守护’,撑不住三秒。”
流沙已经淹没了洛江的腰部。
他能感觉到,那个好不容易重建的“家”,正在被彻底吞噬。
连同老烟枪最后那点温度,也要被这该死的流沙带走。
“洛江。”
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洛江猛地回头。
他看到零站在流沙的边缘。
她没有穿那件破袄子,只穿着那件旧时代的白色连衣裙。
她看着洛江,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零!”洛江嘶吼道,“别过来!这是流沙!”
零笑了笑。
那笑容,像一朵在废墟上绽放的花。
“洛江。”
零说,“老烟枪说过,家是需要人住的。”
“你修房子。”
“我来当家。”
话音未落。
零向前一步,轻盈地跳进了那片吞噬一切的流沙里!
“不——!”
洛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但他被困在流沙里,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零,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一样,沉入那片银色的、致命的沙海。
流沙并没有立刻吞噬她。
零站在流沙中,像一根定海神针。
她伸出手,不是去抓洛江,而是轻轻按在了那片正在沸腾的流沙表面。
“以吾身为祭。”
零的声音不再属于凡人,而是带着一种古老、宏大的回响。
“以此心为灯。”
“以此魂为薪。”
“燃。”
“轰——!”
一股从未见过的、纯白色的火焰,从零的体内爆发出来!
流沙在白色火焰中,瞬间凝固了。
变成了晶莹剔透的、像玻璃一样的水晶。
零的身体,正在这火焰中一点点变得透明。
她在变成燃料。
她在把自己,烧成一个“家”。
“零!停下!”洛江疯狂地挣扎,流沙已经到了他的胸口。
“我不修了!我不修了!你出来啊!”
零在水晶里微笑着摇头。
她的嘴唇在动,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洛江看懂了。
她说:“照顾好……那个爱哭的老头。”
“啊啊啊啊——!”
洛江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泰坦护腿】的力量彻底爆发,他硬生生从流沙中挣脱出来,浑身是血地扑向那块巨大的水晶。
但晚了。
零的身影,已经彻底融入了水晶之中。
那座用水晶铸就的、坚不可摧的“家”,伫立在荒原之上。
里面,封存着零最后的微笑。
【叮!宿主羁绊对象‘零’已转化为‘绝对秩序体’。】
【警告:地狱难度升级为‘神罚难度’。】
【星月教主已进入第二阶段。】
洛江跪在水晶“家”前。
他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冰凉的水晶表面。
那里面,没有温度。
只有永恒的守护。
“洛江。”
星月教主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带着一丝戏谑。
“现在,你一无所有了。”
“连那个替死鬼也没了。”
“你还有什么筹码?”
洛江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跪着。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左蓝右黑的眼睛里,没有泪水,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了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老烟枪留下的、那个锈迹斑斑的烟袋锅。
“筹码?”
洛江低声重复着这个词。
他看着手里那根烟袋锅,又看了看眼前这座用水晶和零的生命筑成的“家”。
“我只有这个。”
洛江把烟袋锅,轻轻地、郑重地,靠在了水晶墙边。
然后,他站起身。
身上的血污,在风中迅速干涸。
“你毁了我的家。”
洛江看着高台上的教主,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你烧了我的灯。”
他缓缓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指着自己的眉心。
“现在。”
“该我了。”
“该我把你。”
“烧成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