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江瘫在沙地上,双眼流着血泪。
灵魂与机械残骸的强行链接,几乎要把他的意识撕成碎片。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等级正在从Lv.17暴跌,因为身体承受不住这种过载,正在崩溃。
【叮!宿主灵魂重创!】
【等级跌落:Lv.17→Lv.15】
【状态:濒死】
【积分债务:-3240】
“洛……洛爷……”老烟枪瘸着腿冲过来,看着洛江那双失去焦距的蓝眼,声音都在发抖,“咱……咱跟他们拼了!俺这把老骨头也够他们啃几口!”
洛江想说话,但喉咙里只有血沫上涌。他看着老烟枪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又看向那艘巨大的战舰。
拼?拿什么拼。
现在的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母舰底部打开,一道亮得刺眼的探照灯打在洛江身上。
一个穿着白色将军服、胸前挂着巨大齿轮徽章的男人,顺着光柱缓缓降落。
他不是别人,正是新世界政府的统帅——“处刑者”维克托。
维克托落地后,并没有急着动手。他打量着洛江,像是在看一件坏掉的玩具。
“实验体X-13。”维克托的声音冰冷而机械,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或者说是,‘意外’。你弄乱了我们的剧本,毁了‘01’的布局,甚至还重创了我的审判官。”
维克托抬起手,指了指身后捂着胸口、一脸怨毒的裁决。
“不过,这也证明了你的价值。”维克托蹲下身,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竟然直接探向洛江胸口的源石凹槽——那里现在空空如也。
“把源石交出来,或许我会让你成为我的副官。”维克托的手指几乎要戳进洛江的肉里,“毕竟,能伤到裁决的,也只有你了。”
洛江想笑,但只发出了“嗬嗬”的气音。
副官?这老套的收编戏码,他在穿越前的小说里看腻了。
“不……说……人话。”洛江用尽最后力气,挤出几个字。
维克托的表情阴沉下来:“顽固不化。”
他站起身,对着光柱上方的母舰下令:“启动‘净化协议’。把这片区域,连同这个实验体,彻底抹除。”
“是!统帅!”母舰内传来整齐的电子音。
巨大的炮口开始充能,刺眼的白光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那不是普通的能量炮,那是专门针对源石使用者的“湮灭炮”。
老烟枪看着那毁天灭地的炮口,吓得直接瘫坐在地:“完了……全完了……”
洛江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零让他活下去,老烟枪还在等他站起来,还有那么多债没还,那么多真相没揭开。
“系统……”洛江在意识深处咆哮,“透支!把能透支的都透支!给我换那个!”
【警告!宿主灵魂濒临破碎!】
【透支上限已突破!】
【若强行兑换,宿主将失去作为“人”的情感与记忆,沦为纯粹的战斗兵器。】
【是否确认?】
“确认!”
【叮!透支积分:10000点。】
【获得一次性消耗品:‘零’的救赎。】
【当前积分债务:-13240点。】
【警告:宿主已失去痛觉、恐惧、怜悯。仅保留战斗本能。】
一股冰冷彻骨的机械感瞬间淹没了洛江的意识。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原本幽蓝的瞳孔,已经变成了毫无生气的齿轮状。
“检测到致命威胁。”洛江站了起来,动作流畅得像没有摩擦力。
“启动应急方案。”
他抬起手,不是指向那艘母舰,而是指向了脚下这片荒原——这片埋葬了无数旧时代机械、被源石辐射渗透了几十年的废土。
“指令:重构。”机械音从洛江口中发出。
下一秒,整片荒原震动了!
“咔嚓——!”
无数生锈的钢筋、废弃的车架、甚至当年战争遗留的炮弹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地底拔出,疯狂地涌向洛江的身体!
维克托大惊失色:“这是什么鬼东西?!”
洛江的身体此刻就像一个黑洞。废铁、钢筋、源石残渣,甚至包括老烟枪身边那辆早已报废的虚空重卡残骸,都被强行吸附过来,在他体外构筑起一层厚重的、不断蠕动的钢铁装甲!
三秒。
仅仅三秒。
原本瘦削的洛江,变成了一个高达十五米的、由无数废铁拼凑而成的钢铁巨人!
“轰!”
巨人一拳砸向地面。
恐怖的反作用力让母舰都为之一晃。
“目标锁定:处刑者维克托。”巨人的光学传感器锁定了那个渺小的人类。
维克托又惊又怒:“开火!给我把他轰成渣!”
“嗡——!”
母舰主炮发射。那道足以抹平一座山的湮灭光束,狠狠地轰在了钢铁巨人的胸口。
没有爆炸,没有飞溅的零件。
那层由废铁构成的装甲,像海绵一样吸收了光束的能量。
紧接着,巨人的胸口装甲翻开,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能量转换口。
“能量回收。”巨人冷冷地宣告。
下一秒,那道湮灭光束竟然被巨人原封不动地反射了回去!
“不——!”维克托惊恐地想要逃跑。
但太迟了。
“轰隆!”
湮灭光束击中了母舰“处刑者”号的舰桥。剧烈的爆炸瞬间吞噬了维克托,巨大的战舰失去控制,像一颗陨星般砸向地面。
尘埃落定。
钢铁巨人站在废墟之上,俯瞰着一切。
老烟枪仰着头,张大嘴巴,看着那个曾经被他护在身后的少年,此刻变成了顶天立地的神魔。
“洛……洛爷?”老烟枪颤声呼唤。
巨人低下头。那双毫无感情的齿轮眼扫过老烟枪。
突然,巨人开始剧烈颤抖。那层强行拼凑的装甲出现了裂痕,因为过载而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警告:灵魂重构即将崩溃。”
“零”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用完了。
“轰!”
巨大的钢铁身躯炸裂开来,无数废铁重新落回地面。
在废墟的最中央,洛江赤裸着上身,浑身是血地倒了下去。
他的双眼流着血,但嘴角却挂着一丝解脱的笑。
他还没死。
但身体已经彻底废了。
【叮!宿主处于深度昏迷。】
【灵魂完整性:10%。】
【系统功能永久冻结。】
【积分债务:-13240点。】
荒原恢复了死寂。
老烟枪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抱起洛江轻得像纸片一样的身体,嚎啕大哭。
“洛爷……洛爷你醒醒啊!!咱们还得回去啊!!不能倒在这里!!俺……俺还没学会修车呢!”
洛江听不见了。
他的意识沉入了最深的黑暗。
但在那黑暗的尽头,他仿佛又看到了零。
零穿着那件白色的实验服,站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走廊里,回过头,对他微微一笑。
“做得好,洛江。”
“接下来……该我了。”
……
老烟枪背着一个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破帆布包,手里拖着一副自制的简易爬犁。
爬犁上垫着厚厚的、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破棉絮,洛江就蜷缩在上面,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骷髅。
自从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
洛江没有死,但也绝算不上活着。他像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生命值常年维持在1%的红线上下,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归零。
系统面板彻底冻结了,那鲜红的【积分债务:-13240点】像一道催命符,死死地烙印在视网膜的每一个角落。
【叮!系统功能冻结中……】
【强制解除债务利息,每日扣除宿主生命潜能0.1%。】
【警告:宿主灵魂完整性10%,若降至0%,将彻底沦为植物人。】
老烟枪每走一步,心就像被针扎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爬犁上那个苍白如纸的少年,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哽咽。
“洛爷,咱……咱再走两步,前头那村子看着有人烟,咱去讨口吃的。”
洛江当然听不见了。他的意识沉沦在一片死寂的黑暗里,只有零那句“活下去”的回音,像魔咒一样在脑海深处盘旋。
老烟枪拖着爬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干裂的河床上。他不敢走大路,新世界政府的巡逻机甲像秃鹫一样在天上盘旋。
只要被发现,不用机甲动手,洛江那点可怜的生命值瞬间就会清零。
中午时分,他们摸进了一个叫“烂泥沟”的幸存者据点。
这地方比壁垒城还要肮脏混乱。废弃的公共汽车就是房子,地上流淌着五颜六色的污水。
据点入口,几个拿着□□的暴徒正在收“进门费”。
“一人一瓶水,或者等同价值的子弹。”暴徒叼着烟,斜眼看着老烟枪这一老一小。
老烟枪颤抖着手,从包里摸出最后半瓶浑浊的水,那是早上从一个死水坑里舀上来的。
“爷,行行好,我兄弟病重,就想找个大夫看看。”
暴徒一把抢过水,咕咚灌了一口,随即“噗”地吐了出来,狠狠踹了一脚爬犁:“呸!什么破玩意儿!滚进去!别死老子门口!”
爬犁猛地一震,洛江毫无知觉的身体在棉絮上晃动了一下。
老烟枪没敢吭声,低着头,拼尽全力把洛江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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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据点。
烂泥沟里没有大夫,只有几个跳大神的巫婆。老烟枪跪在一个自称“活神仙”的老太婆面前,磕头磕出了血,换来了几根干枯的草根。
“煮水给他喝,喝了就能好。”老太婆贪婪地收下了老烟枪仅剩的几发子弹。
老烟枪把草根煮了,一点点喂进洛江嘴里。那干涩的草梗划破了洛江的嘴角,渗出血丝,但他连吞咽的本能都几乎丧失。
夜里,据点里爆发了斗殴。为了争夺半块发霉的饼干,几个暴徒拿着钢筋互殴,惨叫声此起彼伏。
老烟枪死死护着洛江,用身体挡住飞溅的碎石和血沫。
他闻着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看着怀中进气出气都困难的洛江,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绝望。
这样下去,洛江会死的。哪怕不被打死,也会被饿死、病死。
“不行……”老烟枪看着洛江那双深陷的眼窝,喃喃自语,“这样下去,俺俩都得死!”
他突然想起在壁垒城听过的传闻。据说在旧时代的实验室里,有一种禁忌的手术,叫“源石移植”。
不需要任何东西,只需要把源石强行塞进活人的心脏,就能吊住一口气,甚至获得力量。
但代价是……变成怪物。
“变成怪物……”老烟枪颤抖着摸了摸洛江冰冷的手。
如果是死,和变成怪物,选哪个?
老烟枪看着洛江,脑海中闪过这几个月来的画面。这个少年为了护送药品,为了救他这个糟老头子,一次次冲进死局。现在,他变成了这副模样。
“操!”老烟枪狠狠抹了把脸,那是决绝的眼泪。
第二天天还没亮,老烟枪拖着洛江离开了烂泥沟。
他没有继续乞讨,而是转向了北方——那是死亡峡谷的方向。
既然正道走不通,那就去走那条禁忌的路。
哪怕是下地狱,他也要拉着洛江一起。
……
死亡峡谷的矿坑早已被封死,但老烟枪凭着记忆,找到了一处当年拾荒者挖的盗洞。
洞口阴风阵阵,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味。那是母巢残留的气息,也是源石残留的气息。
老烟枪把洛江安顿在洞口,自己则顺着盗洞往下爬。
越往下,空气越稀薄,那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越强。他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终于在一处坍塌的晶簇中,找到了几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的源石残渣。
“有了……”老烟枪狂喜地捧着石头,那是血色的希望。
回到地面,老烟枪生起了一堆小火。他拿出那把生锈的焊枪——那是他唯一的宝贝。
“洛爷,得罪了。”老烟枪颤抖着,用焊枪烧热了一把水果刀。
没有麻醉,没有消毒。
当烧红的刀尖刺入洛江胸口的瞬间,那具毫无生气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暗红色的血涌了出来。
老烟枪哭着,把那几块源石残渣,硬生生塞进了洛江胸腔的那个血洞里。
“活过来……求你了,活过来啊!”
老烟枪跪在地上,对着天空磕头。
源石入体的瞬间,洛江那沉寂的意识深处,炸开了一道惊雷。
【警告!检测到外部源石强制植入!】
【身体排斥反应:极度危险!】
【系统强制解冻……解冻失败。】
【启动最终应急预案:生命链接。】
洛江猛地睁开眼。
那不再是幽蓝色的眼睛,而是变成了两只毫无高光、死气沉沉的灰色瞳孔。
他坐了起来,胸口缠着带血的布条,那几块源石在他的皮肉里微微搏动,像几颗丑陋的肿瘤。
“洛……洛爷?”老烟枪惊喜地扑过去。
洛江转过头,灰色的眼珠机械地转动,落在了老烟枪的脸上。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猎物的漠然。
【叮!宿主状态更新】
【生命值:20%】
【灵魂完整性:5%】
【特性:源石畸变体(物理抗性+50%,精神力封闭)】
【警告:宿主已失去人类情感与记忆,仅保留战斗本能。】
“咔……”
洛江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异的音节。他站起身,动作僵硬而迅捷,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提线木偶。
他没有看老烟枪一眼,而是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了北方天空——那里,新世界政府的侦察机正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杀。”
洛江吐出一个字。
下一秒,他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荒原的尽头。
老烟枪愣在原地,看着那空荡荡的爬犁,眼泪终于决堤。
他救活了洛江,却也亲手埋葬了那个会冷笑、会愤怒、会为了别人挺身而出的少年。
活下来的,只是一头披着人皮的、为了杀戮而生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