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嘉高三那年，被周怀远从县城里最烂的学校，塞进了雾海市重点私立高中。
殊不知，这是把一匹狼放入了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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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下学期，过了初八就开学了。一大早，17班教室里弥漫着一宿没醒的烟酒味。因为都是高档货，又混杂了奢牌香水，不臭，但被空调暖烘烘的一熏，实在谈不上不好闻。
“哎，之前老于说这学期要转来个新同学，打听出来是谁了吗？”蒋昭拍了拍班长杜子腾。
杜子腾在那收寒假作业，不时还帮几个没写完的补一下，“我也奇怪呢，都快毕业了，还有谁来咱们班啊。”
众所周知，远航只收两种学生。一种是成绩顶尖的优等生，家境困难可以学费全免，奖学金优厚。
另一种则是混日子的天龙人，每年收费30w起步。
而他们17班，集结了雾海最不学无术的一帮纨绔富二代。
少爷小姐们对此也不是特别感兴趣，打着哈欠复盘完昨天的派对，又讨论今天放学去哪个酒吧。
忽然有人惊呼一声：“卧槽，哪来的收破烂！”
众人纷纷向门口看去，班主任于国华领着一个新面孔走上讲台。
“咳咳，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于国华拍了拍桌子，示意他们安静。
祝清嘉没骨头似的倚着讲台，丝毫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脸上要笑不笑的，像极那种垃圾学校里成绩烂还爱混的低智儿。
都说冬天是贫富阶级最分明的季节，新校服还没到手，祝清嘉裹着件灰扑扑起球的毛绒外套，笨重宽厚，看不出身材。但是挺高的，差不多有一米七。
一张冷淡厌世脸，眼廓青黑，气色不太好。单眼皮，眼尾上挑，深肤薄唇，天生断眉，让人看着不太舒服，与白富美遍地的远航格格不入。
神奇的是她竟然驾驭住了大光明发型，没有乱七八糟的刘海挡脸，马尾高悬，一股不好惹的大佬气场。
最显眼的是她胳膊上挂着一只某淘上十几块买的帆布包，上面印着一行字：“雾海市精神病院出院留念”。
台下的人此起彼伏地嗤笑出声。
“安静。”于国华板着脸，替祝清嘉在黑板上写下名字，然后让她去最后一排坐着。
同学们的耐心维持到看见她的名字，还挺好听的，和她本人截然相反。确定没有什么姓祝的大人物之后，白眼和嘘声更加毫不掩饰。
祝清嘉仪表其实挺干净，并不邋遢，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他们只觉得教室里的空气都被她污染，立即开窗扇风。
祝清嘉觉得这样也挺好，那股难闻的烟酒味总算慢慢散了。
她在扮演一个合格的混子，而他们在扮演一群合格的纨绔，如她所预想的一样无聊，所以她一个字都懒得说。
祝清嘉拖着步子，靠过道的同学都要夸张地往里边挤，大概是有表演型人格。
她不以为忤，反而笑了一声。
还没做什么就这样人见人躲了，那等以后，他们见识到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岂不是更有趣？
祝清嘉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埋头就是睡觉。
转学对她而言，只是换个地方睡觉罢了。
一趴就是一上午，中间下课倒是有人或好奇或挑衅地来找她搭话，但祝清嘉和睡不够似的，谁都没理。
他们虽然混，但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不会搞什么霸凌，况且还没搞清楚祝清嘉的底细呢。
班长杜子腾当仁不让，直接去问于国华。
“老于，那女的究竟什么成分啊。”
能当天龙人班主任的老师自然也不一般，于国华分寸拿捏得很好，和这群难相处的学生打成一片。
但是对于祝清嘉，他讳莫如深，只是说：“人家能进来当然是有原因的，好好相处。”
其他同学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看向杜子腾：“那应该和你差不多。”
杜子腾是杜家的私生子，祝清嘉估计也是哪个富豪的私生女，不受待见被塞到这里。
被同学毫不避讳地提到身世，杜子腾也不计较，哈哈一笑：“她名字比我好。”
下课铃响，学生和老师们陆续出去吃饭休息，教室里很快只剩下祝清嘉一个人。
她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正中午的太阳如同蛋液倾溅，迸射到她脸上，睁不开眼。
东升西落，一天又过半。
这个世界总是按各种规律运行。
真是无聊。
每当想到这，血液里流淌的危险因子就开始蠢蠢欲动，渴望打破些什么。
祝清嘉下楼去觅食。
走在浩浩荡荡的学生队伍中，周围嘈杂得不行。祝清嘉戴上耳机，在网上挑选麦克风，隐约听见身后几个女生尤为激动地在讨论着什么。
“快快快，我刚收到消息，许问在校门口。”
“他不是都保送了吗，怎么还来学校。”
“他还挂着学生会会长的职务呢，马上又要春游又要运动会，忙得很。”
“管他为什么，趁现在还能看到就多看看。”
每个学校都会有几个风云人物，远航也不例外。祝清嘉跟着听了一耳朵，总结如下：
年级第一，校草，有钱公子哥……堆金砌玉，随便哪个标签都是小说里的男主人设，难怪这么让女生着迷。
祝清嘉刷手机的食指微微一动。
她和一般人不一样，她比较扭曲，讨厌所有看起来完美的东西。
只想上去撕开看看，是不是表里如一的完美。
如果是，就狠狠毁灭。
如果不是……呵。
祝清嘉在唇齿间默默翻滚了一遍“许问”这个名字。
她记下了。
刚出校门，人潮开始分流，不远处似乎发生了什么事，围着一群人。
祝清嘉往前眺了眼，就看到一个人高马大满脸横肉的校霸，正在唾沫横飞地对谁说话。
又走近了些，看到他对面是个瘦弱的女生，衣着朴素，缩着肩战战兢兢：“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踩到你的……”
“少废话，跪下来，给老子舔干净！”校霸指着自己的鞋，笑得猥琐。
祝清嘉眯起眼。
打破这无聊日常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尤采采满脸涨红，窘迫地向别人投去求助的目光。可惜，路过的人要么看戏，要么明哲保身地远离。
就在这时，她看到一个女生走过来。
“同学，在这挡路不好哦。”祝清嘉穿过人群，走到校霸面前，笑眯眯的，很好脾气的样子。
所有人错愕地看向她，连校霸都愣住了一瞬，见义勇为也不是这样的啊。
校霸上下打量她，露出嫌弃的表情。
“你谁啊，丑逼给老子舔都不配，滚！”他往祝清嘉的外套上啐了口唾沫。
祝清嘉听话地扭头往旁边走。
“这人哪个班的，抖M吧。”
“没见过这么自取其辱的。”
围观的学生们窃窃私语，看笑话一样。
可祝清嘉没走几步又停住，并不是打算离开的样子，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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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像在找距离和角度。
校霸怀疑她莫不是个神经病，正要张口骂，就见祝清嘉站定。
似乎有一瞬间的安静，他忽然有种可怕的预感。
祝清嘉侧身，抬脚就是一记鞭腿。
鞋底纹路清晰倒映在校霸猛缩的瞳孔里，如电影里的慢动作逐帧放映。
浑黄的牙齿从他嘴里飞出，血沫子差点溅到尤采采脸上。肥胖的身子轰然倒塌在地，像座蠕动的小山。
尤采采吓懵了，眼睁睁看着祝清嘉面无表情地一脚又一脚，仿佛只是在踩一只害虫。
自始至终，祝清嘉两只手都插在口袋里，上身稳如磐石。下脚却是又狠又黑，丝毫不给反应机会。
起初围观群众还不知轻重地拱火叫好，但随着她踹得越狠、笑得越欢，校霸叫都叫不出来，众人渐渐噤若寒蝉，只觉得内心发毛。
“喜欢舔是吗，不如尝尝我的。”马丁靴横抵住校霸张大的嘴，咔哒一声微响，下巴大概脱臼了。
祝清嘉俯身，眯着弯弯的眼，眼角勾着冰碴似的，一只手搭在微屈的膝上，是睥睨的姿态。
头挡住阳光，在校霸痛苦扭曲的脸上，落下挥之不去的阴影。她脸上尽是恶劣的笑，逗狗似的嘬了几声：“好吃吗？”
回答她的只有闷声呜咽。
打架消耗体力，肚子饿得叫起来，祝清嘉不想再浪费时间，终于纡尊降贵地移开脚，在校霸的古驰外套上蹭了蹭鞋底的血水。
看着惨烈，但她脚下有数，校霸皮糙肉厚，只是皮外伤。
保安终于姗姗来迟，年级主任也闻讯赶来，见此情景顿时汗如雨下，大惊失色地喊：“快打120！”
“用不着120，校医室够了。”祝清嘉不以为意，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还想着待会去哪吃饭。
只是，她视线蓦地一凝，看到一个老熟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人群前排，正举着手机对着她拍。
见她看向镜头，周之桃吓得脸色一白。
祝清嘉却陡然扬起大大的笑脸，抬手比了个耶，留下新学期第一张照片。
此后将会高挂在校园贴吧里，供每届新生瞻仰膜拜。
见老师来控制住局面，围观的学生才大着胆子窃窃私语：
“我靠，陈少爷都敢打，这女的谁啊这么牛。”
“穿得破破烂烂的，不像有背景啊。”
“太可怕了，她是疯子吧？好像杀人狂。”
“你是哪个班的？”年级主任又惊又怒地拉着她，生怕她跑了或者再肇事。
祝清嘉方才愉悦的心情再度烦躁起来，饿得要命，一时半会又吃不上饭。
“老师。”一道男声越过喧闹人群，如雾隐月现，清泉濯石。
四周似乎安静了一瞬。
“这位同学见义勇为，帮助了我们三班的同学。”男生有条不紊，冷静客观地陈述：“倒是学校校风混乱，学生麻木不仁，老师安保监管不力，令人担忧，我觉得很有必要改进。”
这一板一眼的发言让祝清嘉听着无比别扭，她循声望去，看见那个男生站在人群前。
他穿一件轻薄的米色大衣，介于少年与成年之间的身形单薄而高挺，背脊笔直，仪态端方。神色比这天气还要清冷薄淡几分，像浮出海平面的冰川，自带凛冽的气息。
祝清嘉只是笼统地瞥了一眼。
身体里叫嚣的饥饿感就再也压抑不住，灭顶般贯穿了天灵盖。
然后她看到周之桃走到那男生旁边，两人似乎认识，她喊了他一声：“许问。”